大宣仵作:赤蝶之謎
“拿下!”,幾個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挽起袖子,惡狠狠地朝顧遠撲了過來。,區區一個仵作學徒,就像只螞蟻一樣,隨時可以捏死。“慢著。”,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卻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寒芒,穩穩地指向了趙泰的咽喉方向。,但這股無形的鋒銳之氣,竟讓那幾個家丁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趙公子,你確定要現在動我?”
顧遠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目光越過家丁,直刺趙泰,“霓裳姑娘****,你就急著毀尸滅跡,難道是心虛了?”
“心虛?本公子會心虛?”
趙泰像是聽到了*****,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指著顧遠罵道:
“你個**坯子,少在這血口噴人!霓裳是失足落井,本公子只是不想讓你們這些臟手玷污了她的遺體!”
“是不是失足,**已經說了實話。”
顧遠轉過身,不再理會趙泰的叫囂,而是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沈如月。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能掌控局面的人。
“沈大人,借一步說話。”
沈如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揮手示意周圍的官差退后,走到了顧遠身邊。
“你只有一次機會。”沈如月的聲音很低,帶著警告,“若是拿不出鐵證,今日即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趙家是大宣頂級的權貴,國舅爺的怒火,不是一個小小的京兆府能承受的。
“一次就夠了。”
顧遠從懷里掏出了那個一直貼身收著的木盒。
木盒很舊,表面已經磨得發亮,但打開之后,里面的構造卻精巧得令人咋舌。
幾塊被打磨成不同曲度的透明水晶片,鑲嵌在銅制的滑軌上,底部則是一塊拳頭大小、色澤深邃的紫色螢石。
這是顧遠穿越后,利用原身父親留下的積蓄,跑遍了京城的鬼市和琉璃廠,才勉強湊齊材料**的一臺簡易版“紫外線燈”和“顯微鏡”組合體。
在這個沒有電力的時代,這是他唯一的武器。
“這是何物?”沈如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照妖鏡。”
顧遠隨口編了個名字,隨后神色一肅,“沈大人,請讓人找一塊厚實的黑布來,越大越好,要把我和**的上半身完全罩住,不能透一絲光。”
沈如月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照做。
很快,一塊巨大的黑布被官差找來,撐起了一個臨時的暗室。
顧遠鉆了進去,同時示意沈如月也進來。
狹小的黑暗空間里,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看好了。”
顧遠擰動機關,調整那塊紫色螢石的角度,利用銅鏡的折射,將一束幽幽的紫光,精準地聚焦在霓裳那只慘白的手上。
“這是……”沈如月瞳孔微縮。
在紫光的照射下,原本看似干凈的指甲縫里,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熒光!
那是幾點極微小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粉末。
“這是‘熒光反應’。”
顧遠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靜,“霓裳生前愛美,指甲修剪得很圓潤,但在她掙扎求生時,指甲曾狠狠地摳抓過兇手。這些粉末,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他用一根極細的銀針,小心翼翼地將那點粉末挑了出來,放在一塊干凈的載玻片上。
隨后,他撤去黑布,重見天日。
刺眼的陽光讓沈如月瞇了瞇眼,但她顧不上適應光線,立刻看向顧遠手中的東西。
“這點粉末能說明什么?”
趙泰見兩人神神叨叨地鉆進黑布又出來,心中莫名有些發慌,忍不住大聲嘲諷,“怎么?這就是你所謂的鐵證?一點灰塵?”
顧遠沒有理他,而是將手中的載玻片遞到沈如月面前,又遞給她一個特制的放大鏡。
“沈大人,請細看。這粉末呈金**,且帶有異香。”
沈如月接過放大鏡,湊近一看。
在那透明的鏡片下,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粉末被放大了數倍,呈現出一種細膩的顆粒狀,且確實如顧遠所說,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卻極具穿透力的香氣。
沈如月湊近聞了聞,臉色驟變。
“這是……醉仙香!”
此言一出,周圍的官差和百姓或許沒什么反應,但站在一旁的趙泰,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下意識地捂住了腰間那只繡工精美的香囊。
“沒錯,醉仙香。”
顧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此香乃是西域進貢的極品,整個大宣,除了宮中御用,便只有極少數皇親國戚才能獲賞。尋常富商哪怕有萬貫家財,也買不到一錢!”
他猛地轉過身,一步步走向趙泰。
“趙公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個月太后壽誕,陛下特意賞賜了國舅爺三盒醉仙香。而您腰間這枚香囊里裝的,應該就是此物吧?”
趙泰被他逼得連連后退,色厲內荏地吼道:“是又如何!本公子用這香怎么了?霓裳是我的女人,她身上沾了我的香氣,有什么好奇怪的!”
“沾染香氣不奇怪。”
顧遠停下腳步,此時他距離趙泰只有不到三尺,“但奇怪的是,這香粉不是在她的衣服上,也不是在她的發梢上,而是在她死命掙扎時,嵌入指甲縫里的!”
“這意味著什么?”
顧遠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趙泰那張驚慌失措的臉,“意味著她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曾用這雙手,狠狠地抓撓過兇手身上佩戴香囊的位置,或者是……抓破了兇手的皮肉!”
“胡說八道!簡直是一派胡言!”
趙泰徹底慌了,他猛地揮手,“來人!給我殺了他!這瘋子想害我!”
家丁們剛要動手,沈如月手中的長劍已然出鞘。
“誰敢動!”
一聲嬌喝,大理寺少卿的氣場全開,那些家丁瞬間被震懾得不敢動彈。
沈如月走到趙泰面前,目光冰冷:“趙公子,既然顧仵作說了有抓痕,那不如讓本官驗一驗?”
“你敢!”趙泰還在垂死掙扎,“我是國舅之子,你敢搜我的身?”
“大理寺辦案,皇權特許。”
沈如月根本不跟他廢話,手中劍鞘一挑。
只聽“刺啦”一聲。
趙泰領口的錦衣被瞬間挑開,露出了里面白皙的脖頸。
全場嘩然。
只見在那原本光潔的脖頸側面,靠近鎖骨的位置,赫然有著三道暗紅色的血痕!
那傷痕雖然經過了處理,涂了厚厚的脂粉遮蓋,但在陽光下依然清晰可見。
那是新的抓痕。
而且看形狀和間距,與霓裳的手指完美契合!
“這……”趙泰捂著脖子,瞳孔劇烈震顫,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踉蹌著后退,險些跌坐在地。
鐵證如山。
天蠶絲勒痕,證明是他殺。
醉仙香粉末,鎖定了身份。
脖頸抓痕,定死了兇手。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邏輯嚴密得如同天羅地網,根本不給趙泰任何狡辯的余地。
顧遠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沒有絲毫波瀾。
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把他拿下!”
沈如月再無猶豫,一聲令下。
這一次,那些原本唯唯諾諾的京兆府官差,見大勢已去,也只能硬著頭皮沖上來,將面如死灰的趙泰按倒在地。
“放開我!我是國舅之子!你們這群**才!”
趙泰瘋狂地掙扎著,眼神怨毒地盯著顧遠,“姓顧的,你給我等著!今日之仇,我趙家絕不會善罷甘休!你那個死鬼老爹就是榜樣,你也活不長!活不長!”
顧遠面無表情地看著被拖走的趙泰,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這威脅對他來說,不痛不*。
因為他既然敢站出來,就沒想過要善了。
“做得好。”
沈如月收劍回鞘,走到顧遠身邊,語氣中少了幾分冷硬,多了一絲欣賞,“那根天蠶絲和醉仙香的粉末,我會帶回大理寺封存。這案子,京兆府結不了,大理寺接了。”
這意味著,顧遠這條命,暫時保住了。
“多謝沈大人。”顧遠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下屬禮。
“不過……”沈如月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中的那個木盒,“你這驗尸的手法,還有這些奇奇怪怪的工具,可不像是跟你父親學的。顧老仵作我見過,他雖經驗豐富,卻也是個守舊的人。”
顧遠心中一凜。
這個女人的直覺,太敏銳了。
“家父晚年時常感嘆,傳統驗尸法多有疏漏,致使**頻發。”顧遠半真半假地說道,“這些工具,是他臨終前口述,讓我找人打造的。說是希望能以此彌補當年的遺憾。”
沈如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顯然沒全信,但也沒有深究。
“三日后,來大理寺找我。這案子雖然抓了趙泰,但還沒完。”
說完這句話,沈如月便轉身離去,紅袍獵獵,干脆利落。
隨著大人物們的離開,圍觀的百姓也漸漸散去,只留下還沒回過神來的李豹和那個老仵作,看著顧遠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忌憚。
顧遠沒有理會他們,收拾好自已的工具箱,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仵作房大院角落里那間屬于他的小屋。
這是一間終年不見陽光、潮濕發霉的雜物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顧遠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剛才那一戰,看似輕松,實則每一步都在走鋼絲。稍微有一點差池,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他走到破舊的水缸前,舀起一瓢涼水,狠狠地澆在臉上。
冰冷的井水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脫下那身散發著餿味的學徒布衣,準備擦洗一下身體。
當濕透的衣衫褪去,露出少年清瘦但線條分明的上身時,顧遠看向了墻邊那面昏黃的銅鏡。
鏡子里的少年,眉眼清秀,但臉色蒼白得有些病態。
然而,顧遠的目光卻死死地定格在自已的左胸口處。
在那里,心臟跳動的位置,赫然有著一個暗紅色的烙印。
那不是胎記。
而是一只栩栩如生、仿佛正在振翅欲飛的……赤紅色蝴蝶!
顧遠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烙印,指尖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感。
這個烙印,是在他穿越過來的那一刻出現的。
起初,他以為這只是原身帶有的某種特殊標記。
但就在剛才,在他查驗花魁霓裳的**時,在掀開那層層疊疊的繁復舞裙,檢查尸斑的時候,他在霓裳的****,那個極其隱秘的位置,看到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標記。
大小、形狀、顏色,分毫不差。
甚至連蝴蝶翅膀上的紋路走向,都完全一致。
趙泰是殺了霓裳。
但霓裳身上的這個標記,絕不是趙泰那種紈绔子弟能弄出來的。
“赤蝶……”
顧遠低聲喃喃,腦海中浮現出父親臨死前那絕望而驚恐的眼神,以及他在獄中最后一次探視時,父親隔著柵欄,用血在掌心畫下的那個模糊圖案。
當時他不懂。
現在,他懂了。
父親所謂的“驗尸失誤”,根本就是個幌子。
真正的原因,是父親在驗某具**時,也看到了這個東西。
看到它的人,都得死。
霓裳死了,父親死了。
現在,輪到他了。
顧遠看著鏡中的自已,眼中的疲憊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狠。
那種在解剖臺上與死神搶奪真相的瘋狂,再次回到了他的體內。
“想讓我死?”
顧遠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手指重重地按在胸口的赤蝶上。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先躺在我的解剖臺上。”
窗外,烏云壓頂,一場更大的暴雨,即將沖刷這座腐朽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