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門漢子和守財娘子
,山中霧氣越發濃白。,看見立在白霧中的模糊人影頓時暴喝出聲,掄起鋤頭和柴刀就要取畜牲狗命。“叔,嬸,我是咱村的宋茯苓,不是賊人!”宋茯苓驚得倒退幾步,她大聲道明身份,大黑護主地擋在她身前汪汪大叫。,一只火把湊近往她臉上照,她擼起袖子擦凈臉上的血,仰著頭說:“看清楚了?看清了看清了。”說話的的漢子看清她滿身的血心里咯噔一聲,問:“大侄女,你這身血咋回事,流民翻進你家了?你沒事吧?我沒事。”宋茯苓挺直的腰背微塌,她深吁口氣,安撫住狂吠不止的大黑。,她看清了面前說話的人,是村長的大兒子宋長春,按兩家出了五服的關系,她喊他一聲宋大伯。,說:“血是他的,墻根土坑里還有一個,剩下兩個聽見動靜跑了。”
宋長春吃了一驚,手里的火把往昏暗的地上照,缺了條胳膊的人顯出原形,蓬頭垢面,眼窩凹陷臉頰突出,很明顯一副難民相。
他伸腿踹一腳,見人沒醒,招兩個人把人死狗一樣拖走,只等天明把這群鱉孫送去見官。
土墻邊,有人跳下坑底拖人,十幾只照明的火把在周圍支了一圈,看見插滿坑底的鋒利尖棍,一堆人嘀嘀咕咕,末了又悄悄轉頭看她。
宋茯苓沒在意,她偏頭問宋長春:“哪來的流民?”
宋長春臉色難看地支吾兩句,見人被拖上來了,他擺手大步走過去,親自把失血昏迷的人用麻繩捆結實,又急急忙忙招呼村里人退出院子。
腳撂得跟后頭有鬼追似的。
遲來的天光從濃霧中透出,晦暗的院子終于顯出輪廓,大雨轉小雨,亂糟糟的院子還等人收拾,宋茯苓沒在這事上糾結多久,反正村里遲早會傳出來。
她打開灶門舀一盆清水出去,把在院子里到處抬腿**的大黑喚到面前來,打濕帕子清理自已和狗身上的污糟,免得待會她爹見了再被嚇到。
洗干凈臉手,換盆水繼續洗狗,掰開狗嘴用濕帕子挨顆把狗牙都擦洗一把,狗舌頭也扯出來清洗過,大***不樂意,一個勁地掙扎,宋茯苓皺著臉一巴掌拍狗頭上,眼神冷冷地盯著它,瞬間老實了。
三盆水沖淡院里的血跡,她回屋換身干凈衣裳,拿鑰匙把關在屋里的宋長青放出來。
“你傷沒傷著?”甫一出房門,宋長青就拉著宋茯苓來回轉圈的檢查,急得嘴角都長了顆濃黃大泡。
“都好著呢,我現在就能挖二畝地,你***也還能給你看十幾年的門戶。”宋茯苓看見他眼里熬出的***,故意打斷他累積的情緒。
宋長青氣得胡子翹起,一巴掌甩她背上,大罵:“胡說八道!”
宋茯苓嘻嘻笑,把人推出門,說:“爹你趕緊做飯,早上煮點干飯慶祝咱爺倆躲過昨晚那一劫,你可別舍不得米,吃完我去看看三嬸。”
老頭拿眼斜人,等見到外頭烏七八糟的院子,他心下重重一嘆,手撐著墻壁跛腳拐進灶房去燒火煮飯,大黑狗也樂顛顛跟進去,守嘴得到半個冷饅頭。
“爹,大黑昨晚咬人嘗過血,先別喂它吃生肉。”宋茯苓叮囑,她怕大黑養出兇性,以后管不住跑出去胡亂咬人。
“你想得美,家里哪還有肉?”大黑是家里的功臣,宋長青倒是想喂,家里轉一圈,連個蛋都找不著,天冷雞也不下蛋。
“抓老鼠兔子也不行,暫時先拴起來養兩天。”宋茯苓說。
“行行行。”宋長青不管她,等人出去了,低頭和濕漉漉的狗眼對上,他又心軟,悄摸拿個饅頭喂狗。
宋茯苓拐進堂屋,長刀還躺在里面,當時情急之下一腳踢走就給忘了,這會兒想起來,她撿起來發覺還挺重,拿帕子仔細擦干凈上面的泥,鐵制長刀銹跡斑斑,指腹刮在刀刃上也有些鈍,她出去坐在院子里拿磨刀石咵嚓咵嚓開始磨刀。
如今鐵器珍貴,宋茯苓不準備上交,手里有把像樣的武器再遇到昨晚那種情況她就多點勝算,就算被人看見也沒事,誰家沒個柴刀菜刀的。
磨好的長刀用麻布裹住藏進床底下,她又翻出家里的木釘和錘頭叮叮當當地修歪斜的堂屋大門。
大門修好一扇,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大黑猛地躥出去,朝院門汪汪大叫。
宋茯苓站在高木凳皺眉盯著木門,宋長青也拿著菜刀走出房門,兩人對上視線,都沒開口吭聲。
“茯苓,來給三嬸開個門。”門外的人輕聲喊。
聽見熟悉的聲音,大黑遲疑地甩尾巴,扭頭看向家里的兩個主人,宋茯苓看看還未大亮的天色,她跳下木凳,輕步走過去眼睛貼在門縫上,三十來歲的婦人懷里抱著個用棉被裹住的小孩,背上還背著個竹背簍,時不時左右張望,臉上帶著慌亂。
確實是她三嬸,沒在她身后見到其他人,她頓時松了口氣,抽開門拴把人放進來。
婦人矮身靈活地從門縫鉆進去,見到站在灶門口的人,昨晚流民進院都沒哭的人這會鼻子一酸,“二哥。”
宋長青“哎”一聲,他放下手里的菜刀,問道:“三弟媳婦,你咋來了?昨晚沒事吧?”
“還不是怪那該死的流民,我家房子靠山腳太近,有幾個流民跑進了山去,我不放心,抱著安哥兒過來躲躲。”吳銀花憤憤地說。
“人沒事就好。”宋長青說,“外頭下雨進屋坐,沒吃飯吧,在我這吃。”
院子里污糟還沒清理,血味還沒散,宋茯苓重新拴好大門,把人領進堂屋
“我還說吃過飯再去你家看看,三嬸,昨晚家里沒出什么事吧?”宋茯苓從她手里接過安哥兒,掀開被褥見小孩紅腫著眼皮哭睡著了。
背簍“嗙”一聲落地,吳銀花掀開蓋在上面的黑色麻布,指著里面四只死掉的**鵝痛心疾首:“那群該死的***,**進我家殺了我的鵝!”
死鵝身上挨了好幾刀,白色的鵝毛染的緋紅,宋茯苓接過,摸著肉還是熱的。
吳銀花悲憤地抓起一只十多斤的肥鵝晃了晃,“你瞅瞅這鵝多肥,養到過年買了還能得幾百個銅子,個挨千刀砍成這個鬼樣子,我就是賣死鵝都賣不出去,只能留給自家人抹嘴巴了。”
宋茯苓嘆氣,安慰道:“人沒事就是大幸。”
“說來也是報應,我這鵝散養在院子里,他們想吃肉,最后反倒被鵝**了兩個。”吳銀花拎起一只鵝說:“這只給你家留下,剩下三只我給你大伯一家送去,看能不能讓我和安哥這段時間先住他家去,我那房子靠山著實不安全。我看你家昨晚也進了賊,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咱們求求你爺奶,看在有鵝肉吃的份上指定能行。”
宋家三兄弟,宋長青排行老二,她三叔前幾年被抓壯丁死在戰場上,家里只剩孤兒寡母,宋老大一家和爺奶住在前村老宅,嫌他們兩家日子窮苦,輕易不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