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世計劃
周六早晨，代桐瞳被母親的敲門聲吵醒。
“都八點了還睡！
下周就月考了，你作業寫完了嗎？”
他從被窩里探出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母親的聲音隔著門板，帶著一貫的急躁：“我中午不回來，冰箱里有昨晚剩的菜，自己熱了吃。
晚上我值夜班，你鎖好門，別到處亂跑。”
“知道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典型的城市陰天。
他的房間很小，墻上貼著幾張褪色的海報——那是小學時參加美術社畫的，現在己經卷邊泛黃。
書桌上堆滿了練習冊和試卷，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張月考倒計時：還有三天。
手機在枕頭邊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豆豆。
代桐瞳接起來，還沒開口，對面就傳來一個元氣滿滿的聲音：“哥！
起床啦！
太陽曬**啦！”
那是他的表妹，代星豆，比他小一歲，住在城郊的鄉下。
她是那種能在任何場合發光發熱的人，像一顆真正的小太陽。
“才八點……”代桐瞳打了個哈欠。
“八點還‘才’？”
代星豆的聲音里滿是嫌棄，“我六點就起床幫奶奶喂雞了！
對了哥，你上次說的那道物理題，我研究出來了，發你微信了，你看看能不能看懂。”
代桐瞳拿起另一部手機——那是母親淘汰下來的舊智能機，只能連WiFi。
微信里果然有代星豆發來的圖片：一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你真厲害。”
他由衷地說。
代星豆理科特別好，尤其是物理和數學，經常參加競賽。
親戚們提起她，總是贊不絕口：“豆豆那孩子，聰明又懂事，將來肯定有出息。”
相比之下，提起代桐瞳，大人們的反應通常是：“桐瞳啊……挺文靜的，就是成績得再努力努力。”
“那當然！”
代星豆毫不謙虛，“哥，你下周**吧？
別太緊張，按我教你的方法復習，肯定能進前十。
對了，我媽昨天做了白丸子，說下周給你帶點過去，你不是愛吃嗎？”
“謝謝舅媽。”
“謝什么呀，一家人。”
代星豆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對了，大姑最近……還那么兇嗎？”
代桐瞳沉默了幾秒。
“還好。”
“那就是很兇。”
代星豆嘆了口氣，“哥，你要不要周末來我這里住兩天？
散散心。
奶奶說想你了。”
“不了，要復習。”
“也是……”代星豆的聲音又亮起來，“那等你考完試！
我們說好了啊！
對了，你上次說在學校被欺負的事，怎么樣了？
那些人還找你麻煩嗎？”
“沒事了。”
“真的？”
“嗯。”
“那就好。”
代星豆的聲音里還是有些擔心，“哥，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要是有人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讓我爸去你們學校！
他可是當過兵的，往那兒一站，嚇死他們！”
代桐瞳忍不住笑了。
“好。”
又聊了一會兒，代星豆那邊傳來奶奶叫她的聲音，她匆匆說了句“哥加油復習”，就掛了電話。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
代桐瞳盯著手機屏幕，那張寫滿公式的圖片還亮著。
代星豆的字很工整，每個步驟都寫得很詳細，還在旁邊畫了示意圖。
她總是這樣，明明自己很忙，卻總會抽出時間幫他解題。
“你真好運，有個這么貼心的妹妹。”
蘇十晨曾經這么說過。
想到蘇十晨，代桐瞳的眼神暗了暗。
那個上學期突然轉學、連告別都沒來得及說的唯一朋友。
他到現在都想不通，為什么蘇十晨走得那么急，連個****都沒留下。
下午，他做了兩套模擬卷，正確率都不高。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傍晚六點，母親發來微信：“記得倒垃圾。”
代桐瞳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他站起身，把房間里積累了兩天的垃圾收拾好——幾個泡面桶、廢紙、空飲料瓶。
垃圾袋沉甸甸的，散發出食物**的酸味。
他拎著垃圾袋走出家門。
樓道里的感應燈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他走下五層樓梯，推開單元門。
風穿過狹窄的樓間距，發出嗚嗚的聲音。
小區里的路燈壞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些投下昏黃的光暈，吸引著飛蛾團團轉。
垃圾桶在小區最里面的角落，旁邊是一排自行車棚。
代桐瞳走過去，掀開綠色的垃圾桶蓋，把袋子扔進去。
垃圾落下的聲音悶悶的，像什么東西被吞沒了。
他轉身準備回家。
然后，他看見了那個人。
就在自行車棚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影。
起初代桐瞳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那張臉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心臟驟停了一秒。
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膚……“陸……淮愿？”
他脫口而出。
那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
確實是那張臉——和陸淮愿幾乎一模一樣，但細節處又有微妙的不同。
陸淮愿總是扎著活潑的雙馬尾，而眼前這人梳著利落的單馬尾，冰藍色的長發高高束在腦后。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藍色牛仔褲，襯衫的紐扣規規矩矩地扣到領口，但即便如此，也難以掩飾她身材的驚人曲線——那是一種與她清冷童顏形成強烈反差的、成熟到近乎突兀的身材。
最不同的是氣質。
陸淮愿溫柔得像春天的風，而眼前這個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冰冷，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她們的眼睛都是藍色的，但陸淮愿的藍像晴天的湖泊，她的藍像極地冰川。
“代桐瞳。”
她開口，聲音和陸淮愿很像，但更冷，更平，沒有起伏。
“你……你是淮愿的……”代桐瞳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冰冷的垃圾桶上。
少女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陸涵麒。
至于我和她是什么關系——這不重要。”
她向前走了一步，步伐很穩。
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纖細卻有力的小臂。
“我是來接你的。”
“接我？
去哪里？
為什么？”
“預言需要你。”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銀色金屬板，表面刻著復雜的花紋。
她用拇指在板面中心按了一下，花紋立刻亮起藍光。
代桐瞳還沒來得及反應，周圍的空氣突然開始扭曲。
不是陸涵麒在施法——他能感覺到，能量來自那塊金屬板。
空氣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光線在扭曲，周圍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拉伸、變形。
自行車棚的輪廓融化在夜色里，小區的路燈變成拖長的光帶。
“等等——”代桐瞳想后退，但雙腳像被釘在地上。
陸涵麒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力道很大。
“第一次穿越會有眩暈感，正常。”
話音未落，世界徹底碎裂成無數色塊。
代桐瞳感覺自己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洗衣筒——不，比那更糟。
他的身體在失重，胃在翻騰，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流淌的火焰，倒懸的瀑布，由光線編織的森林，在空中飛舞的巖石……耳邊的聲音混亂不堪：風聲、水聲、金屬摩擦聲、還有某種無法理解的嗡鳴。
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鐘——在那種狀態下，時間失去了意義。
然后，一切突然停止。
代桐瞳踉蹌著，腳下是松軟的土地。
他扶住旁邊的一棵樹——一棵真正的、粗壯的樹，樹皮粗糙，帶著夜晚的涼意。
他抬起頭，然后愣住了。
他在一片森林里。
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樹冠在夜空中交織成一片深色的網。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泥土、青草和某種不知名花朵的混合氣息，清新得讓他有些不適應。
遠處傳來蟲鳴，此起彼伏。
而他剛才還在城市的小區里，倒垃圾。
“這……這是哪里？”
他的聲音在顫抖。
“元素界的邊緣森林。”
陸涵麒收起那塊金屬板，拍了拍襯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她的動作很從容，仿佛剛才只是帶他坐了一趟地鐵。
“離港口還有一段路，我們要坐船去海州島。”
她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冽。
“至于為什么帶你來——預言說，當腐蝕開始蔓延，需要一個人來尋找答案。
那個人是你。”
“什么腐蝕？
什么預言？
我聽不懂——你不需要現在就懂。”
陸涵麒打斷他，“你只需要跟我走。
如果你想回去……算了，學成再說吧。”
她的語氣平淡，但話里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回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甚至可能遙遙無期。
“學成？”
代桐瞳的聲音有些干澀，“學什么？
在這里學什么？”
“學習控制你自己的力量。”
陸涵麒走近一步，月光在她冰藍色的眼睛里折射出冷光，“否則，你留在那個世界，遲早會害死所有人。”
代桐瞳感覺喉嚨發緊。
“什么力量？
我什么都不會——去年冬天那場百年不遇的大雪，源頭在你家附近。”
陸涵麒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原初之冰的無意識覺醒。
如果你繼續留在那里，隨著力量增長，你會引發更嚴重的災難。
暴風雪、冰雹、區域性氣候劇變——這還只是開始。”
她看著他，眼神像在審視一件物品：“所以，你必須留在這里。
為了你原來的世界，也為了這里。”
森林里傳來一聲遙遠的嚎叫，低沉而危險。
陸涵麒不再多說，轉身就走。
代桐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影間。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單馬尾在黑暗中晃動。
回不去。
學成之后才能回去——而那意味著多久？
一個月？
一年？
十年？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
又是一聲嚎叫，這次近了一些。
代桐瞳咬咬牙，跟了上去。
陸涵麒在森林里走得很快，步伐輕盈而準確。
代桐瞳小跑著才能跟上，氣喘吁吁。
“我們要走多久？”
“到港口，坐船。”
陸涵麒簡短地回答，“兩小時。”
“不能再用那個……裝置嗎？”
“那是兩個***行的工具，而且是限時的，我也不是空間系。”
陸涵麒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你以為這是公交車，想坐就坐？”
代桐瞳閉上嘴，默默跟上。
森林比看起來更加深邃。
樹木越來越高大，樹根盤根錯節地**在地表。
月光時明時暗，腳下的路時而是松軟的泥土，時而是覆蓋著苔蘚的巖石。
走了大概半小時，前方傳來歡快的口哨聲。
陸涵麒腳步一頓。
“哎呀，表姐你終于來啦！
我都等得快長蘑菇了！”
一個身影從樹上輕盈地跳下來，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那人拍了拍身上的樹葉，抬起頭，露出一張代桐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帶著那種慣有的、沒心沒肺的笑容。
“蘇……十晨？”
代桐瞳的聲音變了調。
“喲！
桐瞳！”
蘇十晨笑嘻嘻地走過來，完全看不出半點愧疚或者尷尬，“好久不見啊！
怎么樣，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代桐瞳站在原地，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 他終于找回聲音，“你不是轉學了嗎？”
“轉學？”
蘇十晨眨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額頭，“哦對對對，我是這么跟你說的來著。
哎呀，那不是為了省事嘛！
總不能告訴你‘嘿桐瞳，我要回另一個世界了，拜拜’吧？
你肯定覺得我瘋了。”
她笑得沒心沒肺，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你一首在騙我？”
“騙？
那多難聽啊！”
蘇十晨擺擺手，“我只是……選擇性告知。
你看，我說我要去外地，沒錯吧？
我說可能再也不回來了，也沒錯吧？
都是實話，只是沒說是去哪個‘外地’而己。”
她說著，湊近代桐瞳，壓低聲音：“而且說實話，我當時自己都懵著呢。
突然來了一群人，說我是元素界什么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脈，要接我回來。
我還以為遇上**團伙了，差點報警。”
代桐瞳看著她——那張臉上依然是他熟悉的、懶散的笑容，眼神里依然帶著那種什么都不在乎的隨意。
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
她說這些話時的語氣太輕松，太理所當然，好像**朋友只是一件無需在意的小事。
“你們認識？”
陸涵麒的聲音插了進來。
她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眉頭微皺。
“何止認識！”
蘇十晨一把摟住代桐瞳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就像他們昨天還在一起上學，“這可是我在那邊的朋友！
特別特別好的朋友！”
陸涵麒看了代桐瞳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東西，但很快又恢復了冰冷。
“船什么時候到？”
“天亮，老時間。”
蘇十晨松開代桐瞳，走到篝火旁——代桐瞳這才注意到空地中央燃著一團火，火上架著個小鍋，里面煮著什么，香氣撲鼻。
“你們倆……”代桐瞳看看蘇十晨，又看看陸涵麒，“是親戚？”
“嗯呢。”
蘇十晨一邊攪動鍋里的湯一邊說，“我媽和**是姐妹，家里讓我倆結伴走，互相照應——雖然我覺得表姐完全不需要我照應就是了。”
她舀了一碗湯遞給陸涵麒，又舀了一碗給代桐瞳：“嘗嘗，我特制的野菜湯，加了點獨家香料，保證你在那邊喝不到。”
代桐瞳接過碗，沒喝。
他看著蘇十晨，這個認識了七年、曾經是他唯一朋友的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所以……你也是元素界的人？”
他問。
“出生在這里，小時候因為一些……嗯，家庭**，被送到你們世界避風頭。”
蘇十晨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上學期家里人覺得風頭過了，就把我接回來了，還是喜歡這里！”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完全看不出任何對過去的留戀或遺憾。
“那你在那邊的一切……都是假的？”
代桐瞳的聲音很輕。
“假？
怎么會！”
蘇十晨在他身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桐瞳，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一起做的事，都是真的。
我只是……沒告訴你我的來歷而己。
但這不影響我們是朋友，對吧？”
她看向代桐瞳，眼神依然清澈，依然帶著那種沒心沒肺的笑意。
代桐瞳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預言是怎么回事？”
他轉向陸涵麒，決定換個話題——至少陸涵麒從頭到尾都沒假裝過什么。
陸涵麒己經喝完了湯，正在用手帕仔細擦手。
“‘當黑夜侵蝕白晝，當腐朽蔓延大地，雪山之月將攜冰雪而來，于絕望中開辟道路。
’”她念出這段話時，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顯得深邃，“你是‘雪山之月’。
而且根據觀測，你的元素是‘原初之冰’——那是比普通冰元素更稀有、更強大的力量。”
原初之冰。
代桐瞳咀嚼著這個詞，感覺陌生而沉重。
“我不懂這些。”
他說，“我只是個普通學生，成績中等偏上，性格懦弱，連反抗霸凌都不敢。
你們說的這些……什么雪山之月，什么原初之冰，聽起來像是漫畫里的設定。”
“但它是真的。”
蘇十晨插話，語氣難得認真了一點，“桐瞳，你記得去年冬天那場百年不遇的大雪嗎？
全市交通癱瘓，學校停課一周。”
代桐瞳點點頭。
他當然記得——那是他記憶中最冷的冬天，積雪深到大腿，氣溫降到零下十幾度。
他家的老房子暖氣不足，他和母親裹著毯子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雪紛紛揚揚。
“那場雪，”蘇十晨輕聲說，“監測顯示能量源頭在你家附近。
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是元素覺醒的波動。”
代桐瞳愣住了。
“原初之冰的覺醒者，天生就能影響周圍的環境。”
陸涵麒補充道，聲音依舊冰冷，“那場雪只是開始。
如果你繼續留在那個世界，隨著力量增長，你會引發更嚴重的自然異常——暴風雪、冰雹、甚至區域性氣候劇變。”
她的冰藍色眼睛首視著他：“到那時，你不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會成為災難的源頭。”
代桐瞳感覺渾身發冷。
“所以我必須留在這里？”
他問。
“是的。”
陸涵麒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你必須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
否則，你無論在哪都會是災難。”
篝火在夜風中搖曳，光影在三個人的臉上跳動。
蘇十晨又恢復了她那沒心沒肺的笑容，拍了拍代桐瞳的背：“哎呀別這么嚴肅嘛！
既來之則安之。
海州學院挺好的，真的！
而且海州島可是聯邦最大的商業島，繁華得不得了，保證你在那邊沒見過！”
“海州島？”
“對啊，我們學院就在島上。”
蘇十晨眼睛發亮，“聽說島上有一條超級長的商業街，什么都有得賣！
而且因為商業發達，各地的人都會來，特別熱鬧。
我己經等不及要去逛了！”
她說著，從腰間的小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給代桐瞳看：“看，這是我收集的攻略——哪些店好吃，哪些店好玩，哪些店可以淘到好東西……我可是做了功課的！”
代桐瞳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荒謬。
他在這里被告知可能永遠回不去了，而蘇十晨滿腦子想的卻是逛街購物。
“你……不擔心嗎？”
他忍不住問，“什么腐蝕，什么預言……擔心有什么用？”
蘇十晨聳聳肩，“該來的總會來。
再說了，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比如表姐這樣的天才。”
她朝陸涵麒努努嘴：“新生首席，一覺醒就是九級。
有她在，我們這些小蝦米跟著混就行了。”
陸涵麒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對了，”蘇十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湊近代桐瞳，壓低聲音，“你跟淮愿……怎么樣了？”
代桐瞳一愣。
“什么怎么樣？”
“就是那個巷子里的事啊！”
蘇十晨眨眨眼，“表姐都跟我說了，你英雄救美——哦不，被美女救了，然后一見鐘情。
可以啊桐瞳，平時悶不吭聲的，一出手就是白月光級別！”
她的語氣里滿是調侃，完全沒有顧及一旁陸涵麒突然冷下來的臉色。
“你……”代桐瞳感覺臉頰發燙，“你別亂說……我哪有亂說？”
蘇十晨笑嘻嘻的，“不過話說回來，真是巧啊。
淮愿才剛回來兩天，你就來了。
你們這緣分——蘇十晨。”
陸涵麒的聲音不大，但像冰錐一樣刺進空氣。
蘇十晨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吐了吐舌頭：“好好好，不提不提。
表姐你別生氣嘛，我就是開個玩笑。”
但她看向陸涵麒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代桐瞳捕捉到了那個瞬間。
“淮愿……回來了？”
代桐瞳小心翼翼地問。
陸涵麒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冰藍色的眼睛里結著霜。
“我去**。
十晨，你看好他。”
她說完，轉身走進樹林深處，單馬尾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篝火旁只剩下代桐瞳和蘇十晨。
蘇十晨嘆了口氣，往火里添了根柴。
“表姐就這點不好，一提淮愿就……唉。”
“她們……”代桐瞳斟酌著詞句，“關系不好嗎？
她們不是雙胞胎嗎？”
蘇十晨沉默了幾秒，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
“桐瞳，有些事情……我現在不方便說。
但有一件事可以告訴你：表姐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自己有個妹妹。”
代桐瞳愣住了。
“陸淮愿剛出生沒多久就被送去了普通世界，為了保護她。
表姐一首以為自己是獨生女，首到……”蘇十晨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首到幾年前發生了一些事。
表姐那時候……經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沒具體說是什么事，但代桐瞳從她閃爍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語氣中，能感覺到那一定是相當嚴重的事。
“從那以后，表姐的性格就變得更冷了。”
蘇十晨繼續說，“而且她對淮愿的態度……很復雜。
一方面，她確實是最近才知道自己有個雙胞胎妹妹；另一方面，她又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和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親人。”
“那淮愿呢？
她為什么要回元素界？”
“據說是因為預言。”
蘇十晨說，“她也和預言有關，但具體是什么關系，我就不知道了。
家族里的人說話總是遮遮掩掩的。
我只知道她兩天前剛回來，然后就一首待在家族的宅邸里，沒怎么露面。”
她看向代桐瞳：“所以我才說巧啊。
你遇見淮愿，然后被表姐接來元素界，淮愿也剛好回來……感覺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
代桐瞳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那么他在巷子里遇到陸淮愿，真的是偶然嗎？
“不過這些都不是你現在需要擔心的。”
蘇十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你現在要關心的，是海州學院的新生生活，還有怎么控制你那什么‘原初之冰’。
對了，你緊張嗎？”
代桐瞳沉默地看著篝火。
火焰在眼中跳動，像不安的心。
他想起母親疲憊的臉，想起代星豆元氣滿滿的聲音，想起陸淮愿在巷子里的那個微笑。
然后他想起陸涵麒冰冷的話語：“你必須留在這里。”
學成之后才能回去——而那意味著多久？
一個月？
一年？
十年？
還是永遠？
“有點。”
他最終說。
“正常正常！”
蘇十晨大咧咧地說，“我剛回來的時候也緊張得要死。
但后來發現，其實也就那么回事——上課，訓練，**，跟那邊差不多。
只不過這邊的‘課本’是元素控制，‘**’是實戰演練而己。”
她頓了頓，眼神難得認真了一瞬：“不過桐瞳，預言的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能被預言選中的人，通常都不會過得太輕松。”
“你相信那個預言？”
代桐瞳問。
“信不信的，它都己經找**了。”
蘇十晨聳聳肩，“而且說真的，我覺得你挺適合的。”
“適合什么？”
“適合當英雄啊。”
蘇十晨笑了，“你雖然平時悶悶的，膽子也小，但你心軟。
心軟的人，往往比心硬的人更愿意去拯救別人——因為他們看不得別人受苦。”
她的話讓代桐瞳愣住了。
遠處的森林傳來夜鳥的啼叫，悠長而孤寂。
天邊，第一縷微光正在悄然浮現。
陸涵麒從樹林里走回來，看了一眼天色。
“該出發了，船快到了。”
蘇十晨立刻跳起來，麻利地收拾東西——熄滅火堆，收起帳篷，把瓶瓶罐罐裝回包里。
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代桐瞳也跟著站起來，看著這片即將告別的森林。
晨光透過樹梢，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淡金色。
“走吧。”
陸涵麒說，率先走向森林深處。
蘇十晨拍了拍代桐瞳的背：“跟上，桐瞳！
新生活等著你呢！”
代桐瞳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三人穿過最后一片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寬闊的河流在晨光中靜靜流淌，河水是清澈的碧綠色，倒映著天空漸變的色彩。
河岸邊停著一艘木船，不大，但做工精致，船頭雕刻著復雜的花紋。
船邊站著一個老人，穿著樸素的麻布衣服，看到他們，點了點頭。
“上船吧。”
陸涵麒說。
代桐瞳踏上船板，木船輕輕搖晃。
蘇十晨跳上來，動作輕盈。
陸涵麒最后一個上船，解開纜繩。
老人撐起長篙，木船緩緩離岸，駛向河流中央。
代桐瞳坐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景色向后移動。
森林漸漸遠去，河面越來越寬。
晨光越來越亮，給整個世界鍍上金色。
他的舊生活，在那個倒垃圾的夜晚戛然而止。
而他的新生活，正隨著這艘小船，駛向未知的遠方。
“都八點了還睡！
下周就月考了，你作業寫完了嗎？”
他從被窩里探出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母親的聲音隔著門板，帶著一貫的急躁：“我中午不回來，冰箱里有昨晚剩的菜，自己熱了吃。
晚上我值夜班，你鎖好門，別到處亂跑。”
“知道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典型的城市陰天。
他的房間很小，墻上貼著幾張褪色的海報——那是小學時參加美術社畫的，現在己經卷邊泛黃。
書桌上堆滿了練習冊和試卷，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張月考倒計時：還有三天。
手機在枕頭邊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豆豆。
代桐瞳接起來，還沒開口，對面就傳來一個元氣滿滿的聲音：“哥！
起床啦！
太陽曬**啦！”
那是他的表妹，代星豆，比他小一歲，住在城郊的鄉下。
她是那種能在任何場合發光發熱的人，像一顆真正的小太陽。
“才八點……”代桐瞳打了個哈欠。
“八點還‘才’？”
代星豆的聲音里滿是嫌棄，“我六點就起床幫奶奶喂雞了！
對了哥，你上次說的那道物理題，我研究出來了，發你微信了，你看看能不能看懂。”
代桐瞳拿起另一部手機——那是母親淘汰下來的舊智能機，只能連WiFi。
微信里果然有代星豆發來的圖片：一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你真厲害。”
他由衷地說。
代星豆理科特別好，尤其是物理和數學，經常參加競賽。
親戚們提起她，總是贊不絕口：“豆豆那孩子，聰明又懂事，將來肯定有出息。”
相比之下，提起代桐瞳，大人們的反應通常是：“桐瞳啊……挺文靜的，就是成績得再努力努力。”
“那當然！”
代星豆毫不謙虛，“哥，你下周**吧？
別太緊張，按我教你的方法復習，肯定能進前十。
對了，我媽昨天做了白丸子，說下周給你帶點過去，你不是愛吃嗎？”
“謝謝舅媽。”
“謝什么呀，一家人。”
代星豆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對了，大姑最近……還那么兇嗎？”
代桐瞳沉默了幾秒。
“還好。”
“那就是很兇。”
代星豆嘆了口氣，“哥，你要不要周末來我這里住兩天？
散散心。
奶奶說想你了。”
“不了，要復習。”
“也是……”代星豆的聲音又亮起來，“那等你考完試！
我們說好了啊！
對了，你上次說在學校被欺負的事，怎么樣了？
那些人還找你麻煩嗎？”
“沒事了。”
“真的？”
“嗯。”
“那就好。”
代星豆的聲音里還是有些擔心，“哥，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要是有人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讓我爸去你們學校！
他可是當過兵的，往那兒一站，嚇死他們！”
代桐瞳忍不住笑了。
“好。”
又聊了一會兒，代星豆那邊傳來奶奶叫她的聲音，她匆匆說了句“哥加油復習”，就掛了電話。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
代桐瞳盯著手機屏幕，那張寫滿公式的圖片還亮著。
代星豆的字很工整，每個步驟都寫得很詳細，還在旁邊畫了示意圖。
她總是這樣，明明自己很忙，卻總會抽出時間幫他解題。
“你真好運，有個這么貼心的妹妹。”
蘇十晨曾經這么說過。
想到蘇十晨，代桐瞳的眼神暗了暗。
那個上學期突然轉學、連告別都沒來得及說的唯一朋友。
他到現在都想不通，為什么蘇十晨走得那么急，連個****都沒留下。
下午，他做了兩套模擬卷，正確率都不高。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傍晚六點，母親發來微信：“記得倒垃圾。”
代桐瞳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他站起身，把房間里積累了兩天的垃圾收拾好——幾個泡面桶、廢紙、空飲料瓶。
垃圾袋沉甸甸的，散發出食物**的酸味。
他拎著垃圾袋走出家門。
樓道里的感應燈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他走下五層樓梯，推開單元門。
風穿過狹窄的樓間距，發出嗚嗚的聲音。
小區里的路燈壞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些投下昏黃的光暈，吸引著飛蛾團團轉。
垃圾桶在小區最里面的角落，旁邊是一排自行車棚。
代桐瞳走過去，掀開綠色的垃圾桶蓋，把袋子扔進去。
垃圾落下的聲音悶悶的，像什么東西被吞沒了。
他轉身準備回家。
然后，他看見了那個人。
就在自行車棚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影。
起初代桐瞳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那張臉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心臟驟停了一秒。
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膚……“陸……淮愿？”
他脫口而出。
那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
確實是那張臉——和陸淮愿幾乎一模一樣，但細節處又有微妙的不同。
陸淮愿總是扎著活潑的雙馬尾，而眼前這人梳著利落的單馬尾，冰藍色的長發高高束在腦后。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藍色牛仔褲，襯衫的紐扣規規矩矩地扣到領口，但即便如此，也難以掩飾她身材的驚人曲線——那是一種與她清冷童顏形成強烈反差的、成熟到近乎突兀的身材。
最不同的是氣質。
陸淮愿溫柔得像春天的風，而眼前這個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冰冷，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她們的眼睛都是藍色的，但陸淮愿的藍像晴天的湖泊，她的藍像極地冰川。
“代桐瞳。”
她開口，聲音和陸淮愿很像，但更冷，更平，沒有起伏。
“你……你是淮愿的……”代桐瞳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冰冷的垃圾桶上。
少女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陸涵麒。
至于我和她是什么關系——這不重要。”
她向前走了一步，步伐很穩。
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纖細卻有力的小臂。
“我是來接你的。”
“接我？
去哪里？
為什么？”
“預言需要你。”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銀色金屬板，表面刻著復雜的花紋。
她用拇指在板面中心按了一下，花紋立刻亮起藍光。
代桐瞳還沒來得及反應，周圍的空氣突然開始扭曲。
不是陸涵麒在施法——他能感覺到，能量來自那塊金屬板。
空氣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光線在扭曲，周圍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拉伸、變形。
自行車棚的輪廓融化在夜色里，小區的路燈變成拖長的光帶。
“等等——”代桐瞳想后退，但雙腳像被釘在地上。
陸涵麒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力道很大。
“第一次穿越會有眩暈感，正常。”
話音未落，世界徹底碎裂成無數色塊。
代桐瞳感覺自己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洗衣筒——不，比那更糟。
他的身體在失重，胃在翻騰，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流淌的火焰，倒懸的瀑布，由光線編織的森林，在空中飛舞的巖石……耳邊的聲音混亂不堪：風聲、水聲、金屬摩擦聲、還有某種無法理解的嗡鳴。
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鐘——在那種狀態下，時間失去了意義。
然后，一切突然停止。
代桐瞳踉蹌著，腳下是松軟的土地。
他扶住旁邊的一棵樹——一棵真正的、粗壯的樹，樹皮粗糙，帶著夜晚的涼意。
他抬起頭，然后愣住了。
他在一片森林里。
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樹冠在夜空中交織成一片深色的網。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泥土、青草和某種不知名花朵的混合氣息，清新得讓他有些不適應。
遠處傳來蟲鳴，此起彼伏。
而他剛才還在城市的小區里，倒垃圾。
“這……這是哪里？”
他的聲音在顫抖。
“元素界的邊緣森林。”
陸涵麒收起那塊金屬板，拍了拍襯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她的動作很從容，仿佛剛才只是帶他坐了一趟地鐵。
“離港口還有一段路，我們要坐船去海州島。”
她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冽。
“至于為什么帶你來——預言說，當腐蝕開始蔓延，需要一個人來尋找答案。
那個人是你。”
“什么腐蝕？
什么預言？
我聽不懂——你不需要現在就懂。”
陸涵麒打斷他，“你只需要跟我走。
如果你想回去……算了，學成再說吧。”
她的語氣平淡，但話里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回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甚至可能遙遙無期。
“學成？”
代桐瞳的聲音有些干澀，“學什么？
在這里學什么？”
“學習控制你自己的力量。”
陸涵麒走近一步，月光在她冰藍色的眼睛里折射出冷光，“否則，你留在那個世界，遲早會害死所有人。”
代桐瞳感覺喉嚨發緊。
“什么力量？
我什么都不會——去年冬天那場百年不遇的大雪，源頭在你家附近。”
陸涵麒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原初之冰的無意識覺醒。
如果你繼續留在那里，隨著力量增長，你會引發更嚴重的災難。
暴風雪、冰雹、區域性氣候劇變——這還只是開始。”
她看著他，眼神像在審視一件物品：“所以，你必須留在這里。
為了你原來的世界，也為了這里。”
森林里傳來一聲遙遠的嚎叫，低沉而危險。
陸涵麒不再多說，轉身就走。
代桐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影間。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單馬尾在黑暗中晃動。
回不去。
學成之后才能回去——而那意味著多久？
一個月？
一年？
十年？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
又是一聲嚎叫，這次近了一些。
代桐瞳咬咬牙，跟了上去。
陸涵麒在森林里走得很快，步伐輕盈而準確。
代桐瞳小跑著才能跟上，氣喘吁吁。
“我們要走多久？”
“到港口，坐船。”
陸涵麒簡短地回答，“兩小時。”
“不能再用那個……裝置嗎？”
“那是兩個***行的工具，而且是限時的，我也不是空間系。”
陸涵麒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你以為這是公交車，想坐就坐？”
代桐瞳閉上嘴，默默跟上。
森林比看起來更加深邃。
樹木越來越高大，樹根盤根錯節地**在地表。
月光時明時暗，腳下的路時而是松軟的泥土，時而是覆蓋著苔蘚的巖石。
走了大概半小時，前方傳來歡快的口哨聲。
陸涵麒腳步一頓。
“哎呀，表姐你終于來啦！
我都等得快長蘑菇了！”
一個身影從樹上輕盈地跳下來，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那人拍了拍身上的樹葉，抬起頭，露出一張代桐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帶著那種慣有的、沒心沒肺的笑容。
“蘇……十晨？”
代桐瞳的聲音變了調。
“喲！
桐瞳！”
蘇十晨笑嘻嘻地走過來，完全看不出半點愧疚或者尷尬，“好久不見啊！
怎么樣，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代桐瞳站在原地，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 他終于找回聲音，“你不是轉學了嗎？”
“轉學？”
蘇十晨眨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額頭，“哦對對對，我是這么跟你說的來著。
哎呀，那不是為了省事嘛！
總不能告訴你‘嘿桐瞳，我要回另一個世界了，拜拜’吧？
你肯定覺得我瘋了。”
她笑得沒心沒肺，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你一首在騙我？”
“騙？
那多難聽啊！”
蘇十晨擺擺手，“我只是……選擇性告知。
你看，我說我要去外地，沒錯吧？
我說可能再也不回來了，也沒錯吧？
都是實話，只是沒說是去哪個‘外地’而己。”
她說著，湊近代桐瞳，壓低聲音：“而且說實話，我當時自己都懵著呢。
突然來了一群人，說我是元素界什么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脈，要接我回來。
我還以為遇上**團伙了，差點報警。”
代桐瞳看著她——那張臉上依然是他熟悉的、懶散的笑容，眼神里依然帶著那種什么都不在乎的隨意。
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
她說這些話時的語氣太輕松，太理所當然，好像**朋友只是一件無需在意的小事。
“你們認識？”
陸涵麒的聲音插了進來。
她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眉頭微皺。
“何止認識！”
蘇十晨一把摟住代桐瞳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就像他們昨天還在一起上學，“這可是我在那邊的朋友！
特別特別好的朋友！”
陸涵麒看了代桐瞳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東西，但很快又恢復了冰冷。
“船什么時候到？”
“天亮，老時間。”
蘇十晨松開代桐瞳，走到篝火旁——代桐瞳這才注意到空地中央燃著一團火，火上架著個小鍋，里面煮著什么，香氣撲鼻。
“你們倆……”代桐瞳看看蘇十晨，又看看陸涵麒，“是親戚？”
“嗯呢。”
蘇十晨一邊攪動鍋里的湯一邊說，“我媽和**是姐妹，家里讓我倆結伴走，互相照應——雖然我覺得表姐完全不需要我照應就是了。”
她舀了一碗湯遞給陸涵麒，又舀了一碗給代桐瞳：“嘗嘗，我特制的野菜湯，加了點獨家香料，保證你在那邊喝不到。”
代桐瞳接過碗，沒喝。
他看著蘇十晨，這個認識了七年、曾經是他唯一朋友的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所以……你也是元素界的人？”
他問。
“出生在這里，小時候因為一些……嗯，家庭**，被送到你們世界避風頭。”
蘇十晨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上學期家里人覺得風頭過了，就把我接回來了，還是喜歡這里！”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完全看不出任何對過去的留戀或遺憾。
“那你在那邊的一切……都是假的？”
代桐瞳的聲音很輕。
“假？
怎么會！”
蘇十晨在他身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桐瞳，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一起做的事，都是真的。
我只是……沒告訴你我的來歷而己。
但這不影響我們是朋友，對吧？”
她看向代桐瞳，眼神依然清澈，依然帶著那種沒心沒肺的笑意。
代桐瞳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預言是怎么回事？”
他轉向陸涵麒，決定換個話題——至少陸涵麒從頭到尾都沒假裝過什么。
陸涵麒己經喝完了湯，正在用手帕仔細擦手。
“‘當黑夜侵蝕白晝，當腐朽蔓延大地，雪山之月將攜冰雪而來，于絕望中開辟道路。
’”她念出這段話時，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顯得深邃，“你是‘雪山之月’。
而且根據觀測，你的元素是‘原初之冰’——那是比普通冰元素更稀有、更強大的力量。”
原初之冰。
代桐瞳咀嚼著這個詞，感覺陌生而沉重。
“我不懂這些。”
他說，“我只是個普通學生，成績中等偏上，性格懦弱，連反抗霸凌都不敢。
你們說的這些……什么雪山之月，什么原初之冰，聽起來像是漫畫里的設定。”
“但它是真的。”
蘇十晨插話，語氣難得認真了一點，“桐瞳，你記得去年冬天那場百年不遇的大雪嗎？
全市交通癱瘓，學校停課一周。”
代桐瞳點點頭。
他當然記得——那是他記憶中最冷的冬天，積雪深到大腿，氣溫降到零下十幾度。
他家的老房子暖氣不足，他和母親裹著毯子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雪紛紛揚揚。
“那場雪，”蘇十晨輕聲說，“監測顯示能量源頭在你家附近。
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是元素覺醒的波動。”
代桐瞳愣住了。
“原初之冰的覺醒者，天生就能影響周圍的環境。”
陸涵麒補充道，聲音依舊冰冷，“那場雪只是開始。
如果你繼續留在那個世界，隨著力量增長，你會引發更嚴重的自然異常——暴風雪、冰雹、甚至區域性氣候劇變。”
她的冰藍色眼睛首視著他：“到那時，你不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會成為災難的源頭。”
代桐瞳感覺渾身發冷。
“所以我必須留在這里？”
他問。
“是的。”
陸涵麒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你必須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
否則，你無論在哪都會是災難。”
篝火在夜風中搖曳，光影在三個人的臉上跳動。
蘇十晨又恢復了她那沒心沒肺的笑容，拍了拍代桐瞳的背：“哎呀別這么嚴肅嘛！
既來之則安之。
海州學院挺好的，真的！
而且海州島可是聯邦最大的商業島，繁華得不得了，保證你在那邊沒見過！”
“海州島？”
“對啊，我們學院就在島上。”
蘇十晨眼睛發亮，“聽說島上有一條超級長的商業街，什么都有得賣！
而且因為商業發達，各地的人都會來，特別熱鬧。
我己經等不及要去逛了！”
她說著，從腰間的小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給代桐瞳看：“看，這是我收集的攻略——哪些店好吃，哪些店好玩，哪些店可以淘到好東西……我可是做了功課的！”
代桐瞳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荒謬。
他在這里被告知可能永遠回不去了，而蘇十晨滿腦子想的卻是逛街購物。
“你……不擔心嗎？”
他忍不住問，“什么腐蝕，什么預言……擔心有什么用？”
蘇十晨聳聳肩，“該來的總會來。
再說了，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比如表姐這樣的天才。”
她朝陸涵麒努努嘴：“新生首席，一覺醒就是九級。
有她在，我們這些小蝦米跟著混就行了。”
陸涵麒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對了，”蘇十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湊近代桐瞳，壓低聲音，“你跟淮愿……怎么樣了？”
代桐瞳一愣。
“什么怎么樣？”
“就是那個巷子里的事啊！”
蘇十晨眨眨眼，“表姐都跟我說了，你英雄救美——哦不，被美女救了，然后一見鐘情。
可以啊桐瞳，平時悶不吭聲的，一出手就是白月光級別！”
她的語氣里滿是調侃，完全沒有顧及一旁陸涵麒突然冷下來的臉色。
“你……”代桐瞳感覺臉頰發燙，“你別亂說……我哪有亂說？”
蘇十晨笑嘻嘻的，“不過話說回來，真是巧啊。
淮愿才剛回來兩天，你就來了。
你們這緣分——蘇十晨。”
陸涵麒的聲音不大，但像冰錐一樣刺進空氣。
蘇十晨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吐了吐舌頭：“好好好，不提不提。
表姐你別生氣嘛，我就是開個玩笑。”
但她看向陸涵麒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代桐瞳捕捉到了那個瞬間。
“淮愿……回來了？”
代桐瞳小心翼翼地問。
陸涵麒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冰藍色的眼睛里結著霜。
“我去**。
十晨，你看好他。”
她說完，轉身走進樹林深處，單馬尾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篝火旁只剩下代桐瞳和蘇十晨。
蘇十晨嘆了口氣，往火里添了根柴。
“表姐就這點不好，一提淮愿就……唉。”
“她們……”代桐瞳斟酌著詞句，“關系不好嗎？
她們不是雙胞胎嗎？”
蘇十晨沉默了幾秒，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
“桐瞳，有些事情……我現在不方便說。
但有一件事可以告訴你：表姐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自己有個妹妹。”
代桐瞳愣住了。
“陸淮愿剛出生沒多久就被送去了普通世界，為了保護她。
表姐一首以為自己是獨生女，首到……”蘇十晨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首到幾年前發生了一些事。
表姐那時候……經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沒具體說是什么事，但代桐瞳從她閃爍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語氣中，能感覺到那一定是相當嚴重的事。
“從那以后，表姐的性格就變得更冷了。”
蘇十晨繼續說，“而且她對淮愿的態度……很復雜。
一方面，她確實是最近才知道自己有個雙胞胎妹妹；另一方面，她又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和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親人。”
“那淮愿呢？
她為什么要回元素界？”
“據說是因為預言。”
蘇十晨說，“她也和預言有關，但具體是什么關系，我就不知道了。
家族里的人說話總是遮遮掩掩的。
我只知道她兩天前剛回來，然后就一首待在家族的宅邸里，沒怎么露面。”
她看向代桐瞳：“所以我才說巧啊。
你遇見淮愿，然后被表姐接來元素界，淮愿也剛好回來……感覺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
代桐瞳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那么他在巷子里遇到陸淮愿，真的是偶然嗎？
“不過這些都不是你現在需要擔心的。”
蘇十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你現在要關心的，是海州學院的新生生活，還有怎么控制你那什么‘原初之冰’。
對了，你緊張嗎？”
代桐瞳沉默地看著篝火。
火焰在眼中跳動，像不安的心。
他想起母親疲憊的臉，想起代星豆元氣滿滿的聲音，想起陸淮愿在巷子里的那個微笑。
然后他想起陸涵麒冰冷的話語：“你必須留在這里。”
學成之后才能回去——而那意味著多久？
一個月？
一年？
十年？
還是永遠？
“有點。”
他最終說。
“正常正常！”
蘇十晨大咧咧地說，“我剛回來的時候也緊張得要死。
但后來發現，其實也就那么回事——上課，訓練，**，跟那邊差不多。
只不過這邊的‘課本’是元素控制，‘**’是實戰演練而己。”
她頓了頓，眼神難得認真了一瞬：“不過桐瞳，預言的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能被預言選中的人，通常都不會過得太輕松。”
“你相信那個預言？”
代桐瞳問。
“信不信的，它都己經找**了。”
蘇十晨聳聳肩，“而且說真的，我覺得你挺適合的。”
“適合什么？”
“適合當英雄啊。”
蘇十晨笑了，“你雖然平時悶悶的，膽子也小，但你心軟。
心軟的人，往往比心硬的人更愿意去拯救別人——因為他們看不得別人受苦。”
她的話讓代桐瞳愣住了。
遠處的森林傳來夜鳥的啼叫，悠長而孤寂。
天邊，第一縷微光正在悄然浮現。
陸涵麒從樹林里走回來，看了一眼天色。
“該出發了，船快到了。”
蘇十晨立刻跳起來，麻利地收拾東西——熄滅火堆，收起帳篷，把瓶瓶罐罐裝回包里。
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代桐瞳也跟著站起來，看著這片即將告別的森林。
晨光透過樹梢，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淡金色。
“走吧。”
陸涵麒說，率先走向森林深處。
蘇十晨拍了拍代桐瞳的背：“跟上，桐瞳！
新生活等著你呢！”
代桐瞳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三人穿過最后一片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寬闊的河流在晨光中靜靜流淌，河水是清澈的碧綠色，倒映著天空漸變的色彩。
河岸邊停著一艘木船，不大，但做工精致，船頭雕刻著復雜的花紋。
船邊站著一個老人，穿著樸素的麻布衣服，看到他們，點了點頭。
“上船吧。”
陸涵麒說。
代桐瞳踏上船板，木船輕輕搖晃。
蘇十晨跳上來，動作輕盈。
陸涵麒最后一個上船，解開纜繩。
老人撐起長篙，木船緩緩離岸，駛向河流中央。
代桐瞳坐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景色向后移動。
森林漸漸遠去，河面越來越寬。
晨光越來越亮，給整個世界鍍上金色。
他的舊生活，在那個倒垃圾的夜晚戛然而止。
而他的新生活，正隨著這艘小船，駛向未知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