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權弈
鎮北大將軍府的燈籠，比尋常官宦之家的要亮得更晚些。
蕭衍身著玄色常服，正立于沙盤前。
沙盤上復刻著北疆的山川地貌，雁門關的位置被他用手指反復摩挲，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燭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常年征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驚濤駭浪。
“將軍，魏庸那老狐貍在朝堂上的提議，己經傳遍京城了?！?br>
副將秦武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抱拳沉聲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您一旦離京，魏庸必然趁機把持兵部，到時候咱們在北疆的弟兄們，怕是連軍餉都要被他克扣！”
蕭衍沒有回頭，指尖依舊停留在雁門關的位置。
“雁門關失守得太蹊蹺?！?br>
他的聲音低沉如洪鐘，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趙奎是魏庸的門生，當年還是我親手提拔他去守雁門關，他手里的兵，是北疆最精銳的邊軍之一。
北狄那點能耐，怎么可能一夜之間破城？”
秦武眼睛一亮：“將軍也覺得不對勁？
屬下剛收到暗線傳來的消息，說趙奎的弟弟趙安，上個月從北狄回來了。
聽說那趙安在北狄做質子的三年，跟北狄的王子混得很熟！”
“質子？”
蕭衍猛地轉過身，眼中寒光乍現，“三年前趙安去北狄，是魏庸一手促成的！
好，好一個魏庸！
為了奪權，竟然敢勾結外敵，賣我大胤的國土！”
他一掌拍在沙盤邊緣，堅硬的木頭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燭火被震得劇烈搖晃，映得他臉上的怒容愈發猙獰。
秦武看得心驚肉跳，卻又忍不住附和：“這老東西真是喪心病狂！
將軍，咱們絕不能讓他得逞！
要不，咱們現在就帶兵闖進宮去，把魏庸的罪狀擺在陛下面前，看他還怎么囂張！”
“胡鬧！”
蕭衍厲聲喝止，“陛下剛**不久，根基未穩。
咱們手握兵權，若是擅闖皇宮，不等魏庸動手，就先落了個謀逆的口實！
到時候，不僅扳不倒他，反而會讓他抓住把柄，把咱們連根拔起！”
秦武急得抓耳撓腮：“那怎么辦？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魏庸把刀架到咱們脖子上吧？”
蕭衍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漫天飛雪。
將軍府的庭院里，幾株松柏在風雪中傲然挺立，枝干上積滿了白雪，卻絲毫沒有彎折的跡象。
“陛下……不會答應的?！?br>
蕭衍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又透著篤定，“先帝在位時，常說太子聰慧隱忍，絕非池中之物。
魏庸這步棋走得太急，太明顯，陛下不可能看不出來。”
秦武皺眉：“可陛下畢竟年輕，魏庸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萬一陛下被他脅迫，真下了調兵的旨意，咱們接還是不接？”
這正是蕭衍最擔心的。
他雖是皇叔，手握重兵，但君臣之分大于天。
若是陛下真的下旨，他抗旨不遵，便是公然挑釁皇權，正好給了魏庸攻擊他的理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閃進屋內，單膝跪地：“將軍，收到一份匿名密信。”
蕭衍接過密信，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信上的字跡潦草，卻清晰地寫著魏庸昨夜密會趙奎的時間和地點，甚至還提到了趙奎與北狄私通的細節，與秦武剛剛帶來的消息不謀而合。
“這信是誰送來的？”
蕭衍沉聲問道。
“不知道。
送信使身手極好，放下信就消失了，屬下追了三條街都沒追上。”
蕭衍捏著信紙，指尖微微顫抖。
這封信來得太及時，太蹊蹺。
若說是魏庸的圈套，信上的內容卻太過詳實；若說是友方示警，對方又為何藏頭露尾？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紫宸殿上那個端坐龍椅的少年天子。
難道是陛下？
蕭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一首以為蕭徹不過是個被先帝保護得太好的孩子，空有帝王之名，卻無帝王之實。
可若是這封信真的來自宮中，那這位新帝的心思，就遠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秦武，”蕭衍忽然開口，語氣恢復了平靜，“備一份奏折，就說北疆局勢復雜，非三萬鐵騎能平定。
臣請求親自坐鎮雁門關，另調五萬京畿衛戍軍隨行，確保萬無一失?！?br>
秦武一愣：“將軍，您這是……要答應出兵？”
“不?！?br>
蕭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魏庸想調虎離山，我偏要給他來個將計就計。
他想讓我離開京畿，我就主動請戰，但條件是，要帶走京畿衛的兵權。
京畿衛是魏庸安插在京城的眼線，把他們調去北疆，正好釜底抽薪！”
秦武眼睛瞬間亮了：“高！
將軍這招太妙了！
魏庸要是敢答應，他在京里的勢力就等于被拔了根；要是不答應，就等于承認他提議調兵是別有用心！”
“不止如此?！?br>
蕭衍走到案前，提筆在奏折上飛快地寫著，“我還要在奏折里提一句，請求陛下派吏部尚書周顯，暫代京畿防務。
周顯是先帝心腹，與魏庸勢不兩立，有他在京里盯著，魏庸就算想搞小動作，也得掂量掂量。”
秦武恍然大悟：“將軍這是要聯合周尚書？”
“不是聯合，是給陛下遞梯子?！?br>
蕭衍放下筆，目光深邃，“周顯是文官，手里沒兵，就算暫代京畿防務，也威脅不到皇權。
陛下若是想制衡魏庸，必然會順水推舟。
到時候，朝堂上三足鼎立，咱們才能有喘息之機?！?br>
他將寫好的奏折遞給秦武：“連夜送進宮，務必交到陛下手里。
記住，走密道，別讓人發現。”
“屬下明白！”
秦武接過奏折，轉身匆匆離去。
屋內只剩下蕭衍一人。
他重新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雁門關的位置，眼神變得愈發凌厲。
魏庸，你以為用一個雁門關就能算計我？
太天真了。
這北疆的風雪，我蕭衍闖了十幾年，什么樣的陰謀詭計沒見過？
你想借北狄的刀殺我，我就先把這把刀，**你的心窩里！
他伸手拂去沙盤上的積雪，露出下面清晰的關隘輪廓，仿佛己經看到了不久后，在雁門關下與北狄鐵騎廝殺的場景。
而此刻的將軍府外，風雪似乎更大了。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正碾過厚厚的積雪，朝著皇宮的方向緩緩駛去。
車簾被風吹得微微掀起，露出里面一卷明黃的圣旨邊角，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紫宸殿的燈火，依舊亮著。
蕭徹坐在御書房內，手里捏著蕭衍剛剛遞進來的奏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周顯到了嗎？”
他輕聲問道。
李德全躬身道：“回陛下，周尚書己經在殿外候著了?！?br>
“讓他進來。”
很快，身著藏青色官袍的周顯快步走進來，跪地行禮：“臣周顯，叩見陛下?！?br>
蕭徹示意他起身：“周愛卿，蕭將軍的奏折，你看看吧?！?br>
周顯接過奏折，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后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將軍這是……要與魏庸正面抗衡？”
“他不是在抗衡魏庸，是在給朕分憂?！?br>
蕭徹淡淡道，“蕭將軍請求調五萬京畿衛隨行，還要你暫代京畿防務，你覺得，可行嗎？”
周顯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蕭衍帶走京畿衛，是為了削弱魏庸在京城的勢力；讓自己暫代防務，是為了給陛下安插一個可靠的眼線。
而陛下深夜召自己來，是在試探，也是在信任。
“臣以為，可行?！?br>
周顯躬身道，“京畿衛這些年被魏庸滲透得厲害，調去北疆歷練一番也好。
至于暫代防務，臣愿領命，絕不負陛下所托！”
蕭徹點點頭：“好。
明日早朝，你就全力支持蕭將軍的提議。
魏庸若是反對，你就把趙奎與北狄私通的證據，隱晦地透露出去?！?br>
“臣明白！”
周顯退下后，御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蕭徹望著窗外的風雪，忽然覺得，這長安的雪，似乎也沒那么冷了。
魏庸，蕭衍，周顯……棋盤上的棋子，終于開始動了。
而他這個執棋人，要做的，就是讓這場博弈，朝著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
一夜風雪未停。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照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時，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朝堂之上悄然醞釀。
蕭衍身著玄色常服，正立于沙盤前。
沙盤上復刻著北疆的山川地貌，雁門關的位置被他用手指反復摩挲，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燭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常年征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驚濤駭浪。
“將軍，魏庸那老狐貍在朝堂上的提議，己經傳遍京城了?！?br>
副將秦武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抱拳沉聲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您一旦離京，魏庸必然趁機把持兵部，到時候咱們在北疆的弟兄們，怕是連軍餉都要被他克扣！”
蕭衍沒有回頭，指尖依舊停留在雁門關的位置。
“雁門關失守得太蹊蹺?！?br>
他的聲音低沉如洪鐘，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趙奎是魏庸的門生，當年還是我親手提拔他去守雁門關，他手里的兵，是北疆最精銳的邊軍之一。
北狄那點能耐，怎么可能一夜之間破城？”
秦武眼睛一亮：“將軍也覺得不對勁？
屬下剛收到暗線傳來的消息，說趙奎的弟弟趙安，上個月從北狄回來了。
聽說那趙安在北狄做質子的三年，跟北狄的王子混得很熟！”
“質子？”
蕭衍猛地轉過身，眼中寒光乍現，“三年前趙安去北狄，是魏庸一手促成的！
好，好一個魏庸！
為了奪權，竟然敢勾結外敵，賣我大胤的國土！”
他一掌拍在沙盤邊緣，堅硬的木頭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燭火被震得劇烈搖晃，映得他臉上的怒容愈發猙獰。
秦武看得心驚肉跳，卻又忍不住附和：“這老東西真是喪心病狂！
將軍，咱們絕不能讓他得逞！
要不，咱們現在就帶兵闖進宮去，把魏庸的罪狀擺在陛下面前，看他還怎么囂張！”
“胡鬧！”
蕭衍厲聲喝止，“陛下剛**不久，根基未穩。
咱們手握兵權，若是擅闖皇宮，不等魏庸動手，就先落了個謀逆的口實！
到時候，不僅扳不倒他，反而會讓他抓住把柄，把咱們連根拔起！”
秦武急得抓耳撓腮：“那怎么辦？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魏庸把刀架到咱們脖子上吧？”
蕭衍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漫天飛雪。
將軍府的庭院里，幾株松柏在風雪中傲然挺立，枝干上積滿了白雪，卻絲毫沒有彎折的跡象。
“陛下……不會答應的?！?br>
蕭衍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又透著篤定，“先帝在位時，常說太子聰慧隱忍，絕非池中之物。
魏庸這步棋走得太急，太明顯，陛下不可能看不出來。”
秦武皺眉：“可陛下畢竟年輕，魏庸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萬一陛下被他脅迫，真下了調兵的旨意，咱們接還是不接？”
這正是蕭衍最擔心的。
他雖是皇叔，手握重兵，但君臣之分大于天。
若是陛下真的下旨，他抗旨不遵，便是公然挑釁皇權，正好給了魏庸攻擊他的理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閃進屋內，單膝跪地：“將軍，收到一份匿名密信。”
蕭衍接過密信，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信上的字跡潦草，卻清晰地寫著魏庸昨夜密會趙奎的時間和地點，甚至還提到了趙奎與北狄私通的細節，與秦武剛剛帶來的消息不謀而合。
“這信是誰送來的？”
蕭衍沉聲問道。
“不知道。
送信使身手極好，放下信就消失了，屬下追了三條街都沒追上。”
蕭衍捏著信紙，指尖微微顫抖。
這封信來得太及時，太蹊蹺。
若說是魏庸的圈套，信上的內容卻太過詳實；若說是友方示警，對方又為何藏頭露尾？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紫宸殿上那個端坐龍椅的少年天子。
難道是陛下？
蕭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一首以為蕭徹不過是個被先帝保護得太好的孩子，空有帝王之名，卻無帝王之實。
可若是這封信真的來自宮中，那這位新帝的心思，就遠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秦武，”蕭衍忽然開口，語氣恢復了平靜，“備一份奏折，就說北疆局勢復雜，非三萬鐵騎能平定。
臣請求親自坐鎮雁門關，另調五萬京畿衛戍軍隨行，確保萬無一失?！?br>
秦武一愣：“將軍，您這是……要答應出兵？”
“不?！?br>
蕭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魏庸想調虎離山，我偏要給他來個將計就計。
他想讓我離開京畿，我就主動請戰，但條件是，要帶走京畿衛的兵權。
京畿衛是魏庸安插在京城的眼線，把他們調去北疆，正好釜底抽薪！”
秦武眼睛瞬間亮了：“高！
將軍這招太妙了！
魏庸要是敢答應，他在京里的勢力就等于被拔了根；要是不答應，就等于承認他提議調兵是別有用心！”
“不止如此?！?br>
蕭衍走到案前，提筆在奏折上飛快地寫著，“我還要在奏折里提一句，請求陛下派吏部尚書周顯，暫代京畿防務。
周顯是先帝心腹，與魏庸勢不兩立，有他在京里盯著，魏庸就算想搞小動作，也得掂量掂量。”
秦武恍然大悟：“將軍這是要聯合周尚書？”
“不是聯合，是給陛下遞梯子?！?br>
蕭衍放下筆，目光深邃，“周顯是文官，手里沒兵，就算暫代京畿防務，也威脅不到皇權。
陛下若是想制衡魏庸，必然會順水推舟。
到時候，朝堂上三足鼎立，咱們才能有喘息之機?！?br>
他將寫好的奏折遞給秦武：“連夜送進宮，務必交到陛下手里。
記住，走密道，別讓人發現。”
“屬下明白！”
秦武接過奏折，轉身匆匆離去。
屋內只剩下蕭衍一人。
他重新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雁門關的位置，眼神變得愈發凌厲。
魏庸，你以為用一個雁門關就能算計我？
太天真了。
這北疆的風雪，我蕭衍闖了十幾年，什么樣的陰謀詭計沒見過？
你想借北狄的刀殺我，我就先把這把刀，**你的心窩里！
他伸手拂去沙盤上的積雪，露出下面清晰的關隘輪廓，仿佛己經看到了不久后，在雁門關下與北狄鐵騎廝殺的場景。
而此刻的將軍府外，風雪似乎更大了。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正碾過厚厚的積雪，朝著皇宮的方向緩緩駛去。
車簾被風吹得微微掀起，露出里面一卷明黃的圣旨邊角，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紫宸殿的燈火，依舊亮著。
蕭徹坐在御書房內，手里捏著蕭衍剛剛遞進來的奏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周顯到了嗎？”
他輕聲問道。
李德全躬身道：“回陛下，周尚書己經在殿外候著了?！?br>
“讓他進來。”
很快，身著藏青色官袍的周顯快步走進來，跪地行禮：“臣周顯，叩見陛下?！?br>
蕭徹示意他起身：“周愛卿，蕭將軍的奏折，你看看吧?！?br>
周顯接過奏折，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后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將軍這是……要與魏庸正面抗衡？”
“他不是在抗衡魏庸，是在給朕分憂?！?br>
蕭徹淡淡道，“蕭將軍請求調五萬京畿衛隨行，還要你暫代京畿防務，你覺得，可行嗎？”
周顯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蕭衍帶走京畿衛，是為了削弱魏庸在京城的勢力；讓自己暫代防務，是為了給陛下安插一個可靠的眼線。
而陛下深夜召自己來，是在試探，也是在信任。
“臣以為，可行?！?br>
周顯躬身道，“京畿衛這些年被魏庸滲透得厲害，調去北疆歷練一番也好。
至于暫代防務，臣愿領命，絕不負陛下所托！”
蕭徹點點頭：“好。
明日早朝，你就全力支持蕭將軍的提議。
魏庸若是反對，你就把趙奎與北狄私通的證據，隱晦地透露出去?！?br>
“臣明白！”
周顯退下后，御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蕭徹望著窗外的風雪，忽然覺得，這長安的雪，似乎也沒那么冷了。
魏庸，蕭衍，周顯……棋盤上的棋子，終于開始動了。
而他這個執棋人，要做的，就是讓這場博弈，朝著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
一夜風雪未停。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照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時，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朝堂之上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