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寰記：天崩局，遁地求生救大明
黃土，遼闊的黃土地，這是一片被巨力撕扯過的黃土高原。
無數道深切的溝壑如同大地的傷疤，縱橫交錯，扭曲猙獰。
初冬時節，本該是灰褐色的枯草與灌木，此刻被厚厚的灰**塵土所覆蓋，了無生氣。
遠方的山巒呈現出一種怪異的角度，巨大的滑坡體從山脊撕裂而下，露出底下新鮮的、刺眼的黃白色土壤，像一塊塊巨大的尸斑。
更遠處，子午嶺的余脈蜿蜒，那些曾經蒼翠的林木如今東倒西歪，成片地坍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胡亂抹過。
天地間彌漫著死寂的灰黃，空氣中飄散著揮之不去的土腥味和一種更深層的、若有若無的**氣息。
吳言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收回視線。
他的腦袋還有一些暈眩，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嘔吐，每一次呼吸都吸入了冰冷刺骨且充滿塵土的空氣，引得一陣咳嗽。
他一時搞不清自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他明明記得，自己好不容易改完稿子**入睡，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凌冽的寒風夾雜著砂礫，拍打在他臉上，無比清晰，這不可能是夢。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腦中的嗡鳴和混亂的記憶碎片。
余光所及，腳邊正躺著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痕。
它突兀地撕裂了地面，長約數丈，最寬處可容一人側身進入。
它是這片死寂景象中最令人心悸的存在，仿佛大地張開的一張巨口，散發著陰冷、潮濕的土氣，幽深得令人頭暈目眩。
對未知的恐懼讓他本能地后退，想要遠離這里。
他西下眺望一番，看向右手邊時，發現遠處谷地盤踞著一個殘垣斷壁的小山村，正冒著幾縷灰蒙蒙的濃煙，那里或許有人。
“上山易，下山難”這句話此刻令吳言無比認同，高原崎嶇，腳下黃土凹凸不平，讓他這下山之路走得格外艱辛。
吳言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冒著煙的小山村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著煙塵、焦糊以及隱約的腥臭氣味就越是刺鼻。
所謂的“村路”早己被崩塌的黃土和斷裂的椽木堵塞，他幾乎是連滾帶爬才艱難來到村前。
而眼前所謂的村子，己徹底淪為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這里幾乎沒有一間完整的房屋。
厚重的黃土墻大部分垮塌，屋頂塌陷，露出里面被壓得粉碎的家什。
斷裂的房梁像巨獸的枯骨般支棱著，上面或許還掛著半截破舊的炕席。
兩條瘦骨嶙峋的狗在廢墟間夾著尾巴嗚咽地嗅著，徒勞地尋找著主人或食物。
廢墟旁的一些空地處升騰著微弱的煙柱，那是幸存者在試圖生火取暖，燒水煮食。
零星有幾個灰頭土臉、目光呆滯的村民，如同行尸走肉般在瓦礫堆里機械地翻刨著，時而抬出一樣破舊的家什，更多時候，是拖出一具早己僵硬的親人遺體。
他們沒有哭嚎，巨大的悲痛早己抽干了他們的力氣，只剩下麻木。
此時，一個略顯急切卻帶著關切的聲音在吳言身旁響起：“喂！
你是哪個坳子的？
咋搞成這樣子？”
吳言轉頭，看到一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的后生，自稱楊二狗。
他臉上混著煙灰和淚痕，嘴唇干裂，身上的棉襖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臟污且稀薄的棉絮，一雙眸子卻還帶著山里人特有的淳樸和熱切。
他看到吳言幾乎無衣蔽體，嘴唇發紫，想也沒想，就脫下自己身上那件補丁疊著補丁的單薄襖子，塞到吳言手里。
“快穿上！
這鬼天能凍死人！
看你這架勢是逃難過來的吧？
唉……既然來了就搭把手，都是遭難的苦命人，沒啥說的！”
吳言還沒來得及道謝，就被楊二狗不由分說的熱情弄得有些無措。
他接過明顯小了一號的衣服，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除了灌木枝和枯草葉，居然什么也沒穿！
他尷尬地套上小號了一圈的襖子，撓撓頭說：“二狗小哥，能……能找條褲子嗎？
我幫忙干活！”
二狗看了看他**那些糟心的枯枝爛葉，嘆了口氣轉過身去，留下句“等著”。
吳言尷尬得腳趾摳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廢墟中心一處稍微平整的場院吸引。
場院里，幾具覆蓋著破草席的遺體整齊地排放在一邊。
一個少女的身影正站在那兒，她的身影單薄，肩膀卻繃得筆首。
她生得白皙，皮膚卻有些粗糙暗沉，此刻面無人色，臉上沾滿了塵土和干涸的淚痕，一雙本該清澈的眼睛又紅又腫，但卻異常沉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堅韌。
她正用沙啞的聲音指揮著幾個青年和婦人：“大勇哥，您帶人把刨出來的豆子都歸攏到袋里，一粒都不能糟蹋！”
“小姑，燒水的火不能斷，得多燒開水，大家得喝點熱的。”
“……那邊的，別愣著，把我爹……”她短暫停頓后，繼續張羅著，“把我爹他們也抬過來，擺這邊，得有個樣子……”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每一個指令都清晰、實用，是在這絕境中維持秩序和生存的本能。
她強忍著巨大的悲慟，仿佛將所有的情緒都冰封了起來，只留下最純粹的理性和責任感，強迫自己成為這些幸存下來的老弱婦孺的主心骨。
一條補丁套補丁的褲子擋住了吳言的視線，二狗回來了。
他順著吳言視線看了眼，低聲音說：“那是月娥姐，甲長家的閨女……現在，就她還能拿主意了。
走吧，別看了，跟我去那邊幫忙抬木頭，得清出塊地來，不然晚上沒地方避風。”
吳言套上褲子，露出半截腳腕兒，沉默地點點頭，跟著楊二狗走進廢墟。
枯燥的搬運，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幾句二狗的話語，吳言的心思沉浸在滿滿的疑問中。
自己明明是個南方人，眼下明顯是黃土高坡，人們的穿著打扮像是古人，但一切的感受又如此真實。
自己前半生的記憶難道是假的？
到底哪一邊才是真實？
“你是誰？
楊家坳沒曾見過你。”
吳言放下手中的椽木，抬頭看見那白皙卻干燥的臉蛋，是楊月娥。
“我……路過的。”
吳言磕磕絆絆得解釋著。
“月娥姐，吳大哥也是個苦命人，人怪好的，幫俺干老半天活了！”
楊月娥點點頭，將手中冒著騰騰熱氣的豁口大碗遞給吳言：“喝點熱的。”
吳言剛接過碗，就聽村口方向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幾聲驚慌的低呼和一個粗魯傲慢的呵斥聲：“人都死哪兒去了？
官府的賑災到了！
活著的都滾過來！”
只見殘破的村口，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多個官兵的身影。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臟舊棉甲、按著腰刀的總旗，正一臉不耐煩地掃視著這片廢墟和廢墟中如同驚弓之鳥的災民。
他身后幾個兵丁抬著兩個看起來輕飄飄的籮筐，里面似乎裝了些干糧。
吳言跟著村民陸陸續續來到村口，他一眼掃過去，這些官兵有著明顯的區別，為首的戴著旗盔，另有一人帶著氈笠，其他兵丁無盔，但是為首官兵左右，各有三名著襯甲的兵，其余兵丁都只穿著打補丁的號服，包括那個戴氈笠的兵。
明制裝備。
吳言暗自琢磨著：大明，黃土高原，**……這是……嘉靖大**！？
無數道深切的溝壑如同大地的傷疤，縱橫交錯，扭曲猙獰。
初冬時節，本該是灰褐色的枯草與灌木，此刻被厚厚的灰**塵土所覆蓋，了無生氣。
遠方的山巒呈現出一種怪異的角度，巨大的滑坡體從山脊撕裂而下，露出底下新鮮的、刺眼的黃白色土壤，像一塊塊巨大的尸斑。
更遠處，子午嶺的余脈蜿蜒，那些曾經蒼翠的林木如今東倒西歪，成片地坍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胡亂抹過。
天地間彌漫著死寂的灰黃，空氣中飄散著揮之不去的土腥味和一種更深層的、若有若無的**氣息。
吳言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收回視線。
他的腦袋還有一些暈眩，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嘔吐，每一次呼吸都吸入了冰冷刺骨且充滿塵土的空氣，引得一陣咳嗽。
他一時搞不清自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他明明記得，自己好不容易改完稿子**入睡，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凌冽的寒風夾雜著砂礫，拍打在他臉上，無比清晰，這不可能是夢。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腦中的嗡鳴和混亂的記憶碎片。
余光所及，腳邊正躺著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痕。
它突兀地撕裂了地面，長約數丈，最寬處可容一人側身進入。
它是這片死寂景象中最令人心悸的存在，仿佛大地張開的一張巨口，散發著陰冷、潮濕的土氣，幽深得令人頭暈目眩。
對未知的恐懼讓他本能地后退，想要遠離這里。
他西下眺望一番，看向右手邊時，發現遠處谷地盤踞著一個殘垣斷壁的小山村，正冒著幾縷灰蒙蒙的濃煙，那里或許有人。
“上山易，下山難”這句話此刻令吳言無比認同，高原崎嶇，腳下黃土凹凸不平，讓他這下山之路走得格外艱辛。
吳言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冒著煙的小山村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著煙塵、焦糊以及隱約的腥臭氣味就越是刺鼻。
所謂的“村路”早己被崩塌的黃土和斷裂的椽木堵塞，他幾乎是連滾帶爬才艱難來到村前。
而眼前所謂的村子，己徹底淪為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這里幾乎沒有一間完整的房屋。
厚重的黃土墻大部分垮塌，屋頂塌陷，露出里面被壓得粉碎的家什。
斷裂的房梁像巨獸的枯骨般支棱著，上面或許還掛著半截破舊的炕席。
兩條瘦骨嶙峋的狗在廢墟間夾著尾巴嗚咽地嗅著，徒勞地尋找著主人或食物。
廢墟旁的一些空地處升騰著微弱的煙柱，那是幸存者在試圖生火取暖，燒水煮食。
零星有幾個灰頭土臉、目光呆滯的村民，如同行尸走肉般在瓦礫堆里機械地翻刨著，時而抬出一樣破舊的家什，更多時候，是拖出一具早己僵硬的親人遺體。
他們沒有哭嚎，巨大的悲痛早己抽干了他們的力氣，只剩下麻木。
此時，一個略顯急切卻帶著關切的聲音在吳言身旁響起：“喂！
你是哪個坳子的？
咋搞成這樣子？”
吳言轉頭，看到一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的后生，自稱楊二狗。
他臉上混著煙灰和淚痕，嘴唇干裂，身上的棉襖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臟污且稀薄的棉絮，一雙眸子卻還帶著山里人特有的淳樸和熱切。
他看到吳言幾乎無衣蔽體，嘴唇發紫，想也沒想，就脫下自己身上那件補丁疊著補丁的單薄襖子，塞到吳言手里。
“快穿上！
這鬼天能凍死人！
看你這架勢是逃難過來的吧？
唉……既然來了就搭把手，都是遭難的苦命人，沒啥說的！”
吳言還沒來得及道謝，就被楊二狗不由分說的熱情弄得有些無措。
他接過明顯小了一號的衣服，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除了灌木枝和枯草葉，居然什么也沒穿！
他尷尬地套上小號了一圈的襖子，撓撓頭說：“二狗小哥，能……能找條褲子嗎？
我幫忙干活！”
二狗看了看他**那些糟心的枯枝爛葉，嘆了口氣轉過身去，留下句“等著”。
吳言尷尬得腳趾摳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廢墟中心一處稍微平整的場院吸引。
場院里，幾具覆蓋著破草席的遺體整齊地排放在一邊。
一個少女的身影正站在那兒，她的身影單薄，肩膀卻繃得筆首。
她生得白皙，皮膚卻有些粗糙暗沉，此刻面無人色，臉上沾滿了塵土和干涸的淚痕，一雙本該清澈的眼睛又紅又腫，但卻異常沉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堅韌。
她正用沙啞的聲音指揮著幾個青年和婦人：“大勇哥，您帶人把刨出來的豆子都歸攏到袋里，一粒都不能糟蹋！”
“小姑，燒水的火不能斷，得多燒開水，大家得喝點熱的。”
“……那邊的，別愣著，把我爹……”她短暫停頓后，繼續張羅著，“把我爹他們也抬過來，擺這邊，得有個樣子……”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每一個指令都清晰、實用，是在這絕境中維持秩序和生存的本能。
她強忍著巨大的悲慟，仿佛將所有的情緒都冰封了起來，只留下最純粹的理性和責任感，強迫自己成為這些幸存下來的老弱婦孺的主心骨。
一條補丁套補丁的褲子擋住了吳言的視線，二狗回來了。
他順著吳言視線看了眼，低聲音說：“那是月娥姐，甲長家的閨女……現在，就她還能拿主意了。
走吧，別看了，跟我去那邊幫忙抬木頭，得清出塊地來，不然晚上沒地方避風。”
吳言套上褲子，露出半截腳腕兒，沉默地點點頭，跟著楊二狗走進廢墟。
枯燥的搬運，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幾句二狗的話語，吳言的心思沉浸在滿滿的疑問中。
自己明明是個南方人，眼下明顯是黃土高坡，人們的穿著打扮像是古人，但一切的感受又如此真實。
自己前半生的記憶難道是假的？
到底哪一邊才是真實？
“你是誰？
楊家坳沒曾見過你。”
吳言放下手中的椽木，抬頭看見那白皙卻干燥的臉蛋，是楊月娥。
“我……路過的。”
吳言磕磕絆絆得解釋著。
“月娥姐，吳大哥也是個苦命人，人怪好的，幫俺干老半天活了！”
楊月娥點點頭，將手中冒著騰騰熱氣的豁口大碗遞給吳言：“喝點熱的。”
吳言剛接過碗，就聽村口方向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幾聲驚慌的低呼和一個粗魯傲慢的呵斥聲：“人都死哪兒去了？
官府的賑災到了！
活著的都滾過來！”
只見殘破的村口，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多個官兵的身影。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臟舊棉甲、按著腰刀的總旗，正一臉不耐煩地掃視著這片廢墟和廢墟中如同驚弓之鳥的災民。
他身后幾個兵丁抬著兩個看起來輕飄飄的籮筐，里面似乎裝了些干糧。
吳言跟著村民陸陸續續來到村口，他一眼掃過去，這些官兵有著明顯的區別，為首的戴著旗盔，另有一人帶著氈笠，其他兵丁無盔，但是為首官兵左右，各有三名著襯甲的兵，其余兵丁都只穿著打補丁的號服，包括那個戴氈笠的兵。
明制裝備。
吳言暗自琢磨著：大明，黃土高原，**……這是……嘉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