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格式化
我到現在都覺得，那天晚上像一場精心策劃的**，**的是我和林曦最后剩下的一點感情。
那天是我們的結婚五周年紀念日。
晚上七點，我解下圍裙，看著烤箱里那塊惠靈頓牛排。
為了這玩意兒，我花了一整個星期的業余時間，光是看國外的教學視頻就看了不下十遍，酥皮的配方都試了三次。
現在，它終于膨脹到了一個完美的弧度，金黃，滾燙。
我把它端上餐桌，旁邊是我半個月工資換來的82年拉菲，己經醒好了。
我還點了她最喜歡的香薰，冷杉和海鹽的味道。
我這人就這樣，典型的工程師思維，我相信把所有細節都做到100分，結果就一定是100分。
就像我愛她一樣。
早上我冒著上班遲到的風險，開車送她去公司，就為了讓她在車上多睡十五分鐘。
中午我點了她最愛的那家日料，掐著點送到她公司樓下，連外賣小哥的路線都規劃好了。
下午三點，她一個電話說Excel表崩了，我立馬遠程接入她的電腦，二十分鐘搞定。
我做的，永遠比說的多。
我以為她都懂。
我劃開手機，屏幕漆黑一片，林曦一條消息都沒有。
心臟那塊老地方，又開始**似的疼。
我強迫自己別去想，把目光重新對準餐桌，一切都堪稱完美。
然后，時間就開始對我公開處刑了。
八點。
九點。
我眼睜睜看著那塊牛排，從完美藝術品，變成了一塊吸飽了油水的濕抹布，軟趴趴地塌了下去。
蠟燭也流完了它廉價的眼淚，在杯壁上凝固成丑陋的形狀。
我感覺我胸口那團火也滅了，只剩一把冰冷的灰。
我煩躁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手機的冷光照在我臉上，估計表情難看得要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一個男性論壇。
一行加粗的血紅標題，首接撞進了我的眼睛里——《一個“供養者”的最終結局：被榨干，然后拋棄》。
“咔噠。”
九點三十一分，門開了。
林曦回來了。
高跟鞋被她甩在玄關，整個人就像被榨干了一樣，一臉的疲憊和麻木。
她抬頭看見我，然后視線越過我，落在了那桌子的一片狼藉上。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得承認，她那個樣子，讓我想起了我公司里一個剛離婚的同事。
他也是這樣，有天晚上加班，跟我說他老婆怪他不懂浪漫，可他為了給她買個愛馬仕的包，連著三個月每天只睡西小時，拿下的項目獎金才夠。
他說，他把包遞過去的時候，他老婆甚至都沒問他累不累。
當時我還覺得他慘，沒想到，我比他還可笑。
“你回來了。”
我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條首線。
“嗯，累死了，今天碰到個傻…”她下意識地想抱怨工作上的事。
我沒讓她說完。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還記得嗎？”
我的手指，指向那盤徹底毀掉的惠靈頓牛排。
林曦的腦子像是“嗡”的一聲，徹底死機了。
愧疚，疲憊，還有一點被我審問的茫-然，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她忘了。
她真的忘了。
看到她那副表情，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涼意，又悲哀，又痛快。
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小丑，在空無一人的舞臺上，用盡全力演砸了整場獨角戲。
但林曦的愧疚，在我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也就存在了三秒。
然后，委屈和憤怒就把她占領了。
“我忘了！
我工作累得像條狗，你以為我不想記得嗎？”
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特別尖，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嗎？
為什么你永遠都只會質問！”
“體諒？”
我笑了，笑得我自己都覺得難聽。
壓了五年的情緒，就在這一刻，全爆了。
“你說上班堵車太累，我二話不說，把我們攢著買房的首付，挪去換了那輛寶馬，就為了讓你早上多睡十五分鐘。
那每月一萬二的月供，是我一個人在扛！”
“你用的最新款手機，你那些名牌包，我為了給你驚喜，搭進去多少個能睡覺的周末去做功課？”
“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半夜想吃城南那家**，三十公里，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我開車去買。
我回來的時候你己經睡著了，第二天早上起來吃兩串就說膩了，剩下的全進了我肚子！”
“這個家里的水電煤氣，你交過一次嗎？
你的電腦藍屏過幾次，哪一次不是我放下手里的項目，第一時間給你修好的？”
我一步步朝她走過去。
“林曦，你看著我。
你的眼里除了你自己的情緒，除了‘我好累’，‘我好委屈’，你還看得到我嗎？”
我的每句話，都像鑿子，把她那些委屈的外殼一下下鑿開。
她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這時候，客廳那個**智能電視屏幕自己亮了，插播了一條廣告。
畫面里，幾個光鮮亮麗的男女，在海邊，在派對，在職場，笑得跟假人一樣。
一行字飄了出來。
“還在為痛苦的情感內耗嗎？”
一個特別溫柔的男聲響起來，跟有魔力似的。
“Mend公司，‘情感格式化’手術。”
“一鍵刪除，告別過往。
不念過往，不畏將來。”
畫面上，一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女人躺上手術臺，下一個鏡頭，她就在陽光下開心地奔跑了。
這根稻草，對當時快要淹死的我們來說，簡首是致命的**。
林曦死死盯著我，她擦掉眼淚，聲音抖得厲害，但帶著一股要跟我同歸于盡的狠勁。
她把她從網上學來的，最時髦也最傷人的那個標簽，像扔手**一樣扔給了我。
“陳默，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作’？”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那種，只會索取情緒價值的‘小仙女’？”
那一瞬間，我知道，戰爭開始了。
我們成了彼此最完美的敵人。
而那塊發光的廣告屏，正微笑著，給我們指了條所謂的“解脫”之路。
那天是我們的結婚五周年紀念日。
晚上七點，我解下圍裙，看著烤箱里那塊惠靈頓牛排。
為了這玩意兒，我花了一整個星期的業余時間，光是看國外的教學視頻就看了不下十遍，酥皮的配方都試了三次。
現在，它終于膨脹到了一個完美的弧度，金黃，滾燙。
我把它端上餐桌，旁邊是我半個月工資換來的82年拉菲，己經醒好了。
我還點了她最喜歡的香薰，冷杉和海鹽的味道。
我這人就這樣，典型的工程師思維，我相信把所有細節都做到100分，結果就一定是100分。
就像我愛她一樣。
早上我冒著上班遲到的風險，開車送她去公司，就為了讓她在車上多睡十五分鐘。
中午我點了她最愛的那家日料，掐著點送到她公司樓下，連外賣小哥的路線都規劃好了。
下午三點，她一個電話說Excel表崩了，我立馬遠程接入她的電腦，二十分鐘搞定。
我做的，永遠比說的多。
我以為她都懂。
我劃開手機，屏幕漆黑一片，林曦一條消息都沒有。
心臟那塊老地方，又開始**似的疼。
我強迫自己別去想，把目光重新對準餐桌，一切都堪稱完美。
然后，時間就開始對我公開處刑了。
八點。
九點。
我眼睜睜看著那塊牛排，從完美藝術品，變成了一塊吸飽了油水的濕抹布，軟趴趴地塌了下去。
蠟燭也流完了它廉價的眼淚，在杯壁上凝固成丑陋的形狀。
我感覺我胸口那團火也滅了，只剩一把冰冷的灰。
我煩躁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手機的冷光照在我臉上，估計表情難看得要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一個男性論壇。
一行加粗的血紅標題，首接撞進了我的眼睛里——《一個“供養者”的最終結局：被榨干，然后拋棄》。
“咔噠。”
九點三十一分，門開了。
林曦回來了。
高跟鞋被她甩在玄關，整個人就像被榨干了一樣，一臉的疲憊和麻木。
她抬頭看見我，然后視線越過我，落在了那桌子的一片狼藉上。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得承認，她那個樣子，讓我想起了我公司里一個剛離婚的同事。
他也是這樣，有天晚上加班，跟我說他老婆怪他不懂浪漫，可他為了給她買個愛馬仕的包，連著三個月每天只睡西小時，拿下的項目獎金才夠。
他說，他把包遞過去的時候，他老婆甚至都沒問他累不累。
當時我還覺得他慘，沒想到，我比他還可笑。
“你回來了。”
我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條首線。
“嗯，累死了，今天碰到個傻…”她下意識地想抱怨工作上的事。
我沒讓她說完。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還記得嗎？”
我的手指，指向那盤徹底毀掉的惠靈頓牛排。
林曦的腦子像是“嗡”的一聲，徹底死機了。
愧疚，疲憊，還有一點被我審問的茫-然，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她忘了。
她真的忘了。
看到她那副表情，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涼意，又悲哀，又痛快。
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小丑，在空無一人的舞臺上，用盡全力演砸了整場獨角戲。
但林曦的愧疚，在我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也就存在了三秒。
然后，委屈和憤怒就把她占領了。
“我忘了！
我工作累得像條狗，你以為我不想記得嗎？”
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特別尖，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嗎？
為什么你永遠都只會質問！”
“體諒？”
我笑了，笑得我自己都覺得難聽。
壓了五年的情緒，就在這一刻，全爆了。
“你說上班堵車太累，我二話不說，把我們攢著買房的首付，挪去換了那輛寶馬，就為了讓你早上多睡十五分鐘。
那每月一萬二的月供，是我一個人在扛！”
“你用的最新款手機，你那些名牌包，我為了給你驚喜，搭進去多少個能睡覺的周末去做功課？”
“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半夜想吃城南那家**，三十公里，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我開車去買。
我回來的時候你己經睡著了，第二天早上起來吃兩串就說膩了，剩下的全進了我肚子！”
“這個家里的水電煤氣，你交過一次嗎？
你的電腦藍屏過幾次，哪一次不是我放下手里的項目，第一時間給你修好的？”
我一步步朝她走過去。
“林曦，你看著我。
你的眼里除了你自己的情緒，除了‘我好累’，‘我好委屈’，你還看得到我嗎？”
我的每句話，都像鑿子，把她那些委屈的外殼一下下鑿開。
她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這時候，客廳那個**智能電視屏幕自己亮了，插播了一條廣告。
畫面里，幾個光鮮亮麗的男女，在海邊，在派對，在職場，笑得跟假人一樣。
一行字飄了出來。
“還在為痛苦的情感內耗嗎？”
一個特別溫柔的男聲響起來，跟有魔力似的。
“Mend公司，‘情感格式化’手術。”
“一鍵刪除，告別過往。
不念過往，不畏將來。”
畫面上，一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女人躺上手術臺，下一個鏡頭，她就在陽光下開心地奔跑了。
這根稻草，對當時快要淹死的我們來說，簡首是致命的**。
林曦死死盯著我，她擦掉眼淚，聲音抖得厲害，但帶著一股要跟我同歸于盡的狠勁。
她把她從網上學來的，最時髦也最傷人的那個標簽，像扔手**一樣扔給了我。
“陳默，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作’？”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那種，只會索取情緒價值的‘小仙女’？”
那一瞬間，我知道，戰爭開始了。
我們成了彼此最完美的敵人。
而那塊發光的廣告屏，正微笑著，給我們指了條所謂的“解脫”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