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杏暖
“周凡，你個小沒良心的，姐姐這心里頭，慌得像揣了只兔子，撲騰撲騰的，你給摸摸，到底是啥毛病？”
山村診所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虛掩著，清晨帶著露水和草藥清香的空氣溜進來，卻壓不住張寡婦身上那股甜膩的、像是野山花混合了廉價雪花膏的香風。
她今天穿了件嶄新的碎花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倔強地堅守著崗位，卻依舊勾勒出鼓囊囊的**輪廓。
她半個身子斜倚在周凡的診桌旁，杏眼含春，水汪汪地睨著正在埋頭搗藥的少年。
那眼神，不像來看病，倒像是來覓食的。
周凡只覺得一股熱浪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耳根子紅得像他剛采回來的新鮮朱砂。
他今年剛滿十八，正是爺爺說的“氣血奔涌，**之年”，哪經得起村里這朵最嬌艷也最潑辣的寡婦，三不五時、變著花樣的“病情咨詢”？
他手里那根黃銅藥杵搗得飛快，咚咚咚，像是在跟他自己的心跳打擂。
“秀、秀姐，”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睛死死盯著石臼里那堆被碾得稀爛的黃連，聲音干巴巴的，“你面色紅潤，舌苔我雖沒看，但聽你聲若洪鐘，中氣十足，沒病。
真沒病。”
“沒病咋渾身不得勁兒呢？”
張寡婦往前又湊了湊，吐氣如蘭，那氣息吹在周凡**的小臂上，讓他汗毛都立了起來，“尤其是這胸口，悶得慌，像是堵了團棉花。
小凡凡，你醫術高明，給扎一針？
就扎……你平時最拿手那個地方？”
她說著，手指還意有所指地在自己高聳的衣襟前輕輕劃了一下。
周凡心里叫苦不迭，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最拿手的是古法針灸通絡，去年村頭李老栓家那頭產后淤堵的**豬，脹奶快不行了，他死馬當活馬醫，憑著醫書上模糊的描述，給豬胸口扎了幾針，居然通了！
這事兒不知怎么就被這張寡婦聽了去，從此就惦記上了，隔三差五就來訴說她“類似的苦楚”。
他正琢磨著是該祭出“爺爺去后山采藥快回來了”這塊**擋箭牌，還是該指著窗外喊一聲“看，飛雞！”
然后趁機跳窗逃跑時——命運沒給他選擇的機會。
“砰！！”
一聲巨響，診所那扇飽經風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門板撞在土墻上，發出痛苦的**，簌簌落下幾縷灰塵。
燦爛得過分的陽光瞬間涌入，刺得周凡瞇起了眼。
逆光中，幾個穿著挺括制服、面色冷峻得像山崖石頭的人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西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瞬間將滿室的旖旎和草藥香沖得七零八落。
張寡婦“哎喲”一聲，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首起身子，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那點媚態瞬間被驚惶取代。
周凡也愣住了，握著藥杵的手停在半空。
“誰是無證行醫的周**？！”
國字臉男人聲音硬邦邦的，像凍硬了的土坷垃，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周凡和張寡婦身上掃過，最后定格在周凡身上，“你是周**？”
“我……我不是，”周凡下意識地站起來，“周**是我爺爺，他出診去了。”
“出診？”
國字臉男人嘴角扯出一絲冷峭的弧度，從腋下夾著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紙，唰地抖開，亮在周凡眼前，“有人實名舉報！
周**，還有你，周凡，長期無《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無《*****書》，非法行醫，牟取暴利！
證據確鑿！”
那紙上密密麻麻的字，周凡一時看不真切，但最下面那個巨大的“￥100,000”***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這是行政處罰決定書！
罰款十萬塊！
立即停止一切非法診療活動！”
國字臉男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聽清楚沒有？
十萬！
限期繳納，否則強制執行！”
“十……十萬？”
張寡婦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全村人刨一年食，也見不到這么多錢啊！
周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沿著脊柱瞬間竄到了天靈蓋，手腳冰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想說爺爺行醫一輩子，救過多少人命；想說他三歲識藥，五歲學針，看的醫書比這些人見過的紙都多；想說這山里山外，誰家頭疼腦熱、疑難雜癥，不是來找他們爺孫……可他看著那冷硬的制服，那鮮紅的公章，那刺眼的數字，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像是一團沾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只剩下爺爺常掛在嘴邊，他以前從不甚在意的那句嘆息：“唉，規矩，山外有山外的規矩啊……”原來，這規矩，是如此的不近人情，如此的……昂貴。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山風的氣息和草藥的味道：“同志，我是周**。”
周凡猛地回頭，看見爺爺背著藥簍，站在門口，逆光的身影顯得有些佝僂，但臉上卻是一片奇異的平靜。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陽光透過他花白的發絲，照進這突然死寂下來的診所，塵埃在光柱中瘋狂舞動，像極了周凡此刻紛亂無措的心。
山村診所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虛掩著，清晨帶著露水和草藥清香的空氣溜進來，卻壓不住張寡婦身上那股甜膩的、像是野山花混合了廉價雪花膏的香風。
她今天穿了件嶄新的碎花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倔強地堅守著崗位，卻依舊勾勒出鼓囊囊的**輪廓。
她半個身子斜倚在周凡的診桌旁，杏眼含春，水汪汪地睨著正在埋頭搗藥的少年。
那眼神，不像來看病，倒像是來覓食的。
周凡只覺得一股熱浪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耳根子紅得像他剛采回來的新鮮朱砂。
他今年剛滿十八，正是爺爺說的“氣血奔涌，**之年”，哪經得起村里這朵最嬌艷也最潑辣的寡婦，三不五時、變著花樣的“病情咨詢”？
他手里那根黃銅藥杵搗得飛快，咚咚咚，像是在跟他自己的心跳打擂。
“秀、秀姐，”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睛死死盯著石臼里那堆被碾得稀爛的黃連，聲音干巴巴的，“你面色紅潤，舌苔我雖沒看，但聽你聲若洪鐘，中氣十足，沒病。
真沒病。”
“沒病咋渾身不得勁兒呢？”
張寡婦往前又湊了湊，吐氣如蘭，那氣息吹在周凡**的小臂上，讓他汗毛都立了起來，“尤其是這胸口，悶得慌，像是堵了團棉花。
小凡凡，你醫術高明，給扎一針？
就扎……你平時最拿手那個地方？”
她說著，手指還意有所指地在自己高聳的衣襟前輕輕劃了一下。
周凡心里叫苦不迭，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最拿手的是古法針灸通絡，去年村頭李老栓家那頭產后淤堵的**豬，脹奶快不行了，他死馬當活馬醫，憑著醫書上模糊的描述，給豬胸口扎了幾針，居然通了！
這事兒不知怎么就被這張寡婦聽了去，從此就惦記上了，隔三差五就來訴說她“類似的苦楚”。
他正琢磨著是該祭出“爺爺去后山采藥快回來了”這塊**擋箭牌，還是該指著窗外喊一聲“看，飛雞！”
然后趁機跳窗逃跑時——命運沒給他選擇的機會。
“砰！！”
一聲巨響，診所那扇飽經風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門板撞在土墻上，發出痛苦的**，簌簌落下幾縷灰塵。
燦爛得過分的陽光瞬間涌入，刺得周凡瞇起了眼。
逆光中，幾個穿著挺括制服、面色冷峻得像山崖石頭的人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西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瞬間將滿室的旖旎和草藥香沖得七零八落。
張寡婦“哎喲”一聲，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首起身子，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那點媚態瞬間被驚惶取代。
周凡也愣住了，握著藥杵的手停在半空。
“誰是無證行醫的周**？！”
國字臉男人聲音硬邦邦的，像凍硬了的土坷垃，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周凡和張寡婦身上掃過，最后定格在周凡身上，“你是周**？”
“我……我不是，”周凡下意識地站起來，“周**是我爺爺，他出診去了。”
“出診？”
國字臉男人嘴角扯出一絲冷峭的弧度，從腋下夾著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紙，唰地抖開，亮在周凡眼前，“有人實名舉報！
周**，還有你，周凡，長期無《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無《*****書》，非法行醫，牟取暴利！
證據確鑿！”
那紙上密密麻麻的字，周凡一時看不真切，但最下面那個巨大的“￥100,000”***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這是行政處罰決定書！
罰款十萬塊！
立即停止一切非法診療活動！”
國字臉男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聽清楚沒有？
十萬！
限期繳納，否則強制執行！”
“十……十萬？”
張寡婦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全村人刨一年食，也見不到這么多錢啊！
周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沿著脊柱瞬間竄到了天靈蓋，手腳冰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想說爺爺行醫一輩子，救過多少人命；想說他三歲識藥，五歲學針，看的醫書比這些人見過的紙都多；想說這山里山外，誰家頭疼腦熱、疑難雜癥，不是來找他們爺孫……可他看著那冷硬的制服，那鮮紅的公章，那刺眼的數字，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像是一團沾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只剩下爺爺常掛在嘴邊，他以前從不甚在意的那句嘆息：“唉，規矩，山外有山外的規矩啊……”原來，這規矩，是如此的不近人情，如此的……昂貴。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山風的氣息和草藥的味道：“同志，我是周**。”
周凡猛地回頭，看見爺爺背著藥簍，站在門口，逆光的身影顯得有些佝僂，但臉上卻是一片奇異的平靜。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陽光透過他花白的發絲，照進這突然死寂下來的診所，塵埃在光柱中瘋狂舞動，像極了周凡此刻紛亂無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