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簽到十年，仇人跪求原諒
------------------------------------------。“簽到。”。“首次簽到，饋贈加倍。天賦‘勤必有報’載入。天賦‘目閱即鐫’載入。技能‘庖丁初解’載入。現鈔百元。雛禽各十對，畜崽各十雙，已存次格。”，李建強的瞳孔映著從門縫擠進來的一線晨光。，像剛剛開始孵化的、無數顫動的生命。，李建強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蜂后居于 ，萬余工蜂振翅嗡鳴，五百雄蜂待命。，菜籽則分門別類盛在油紙包里。、瓶瓶罐罐的調料列在一旁，儼然將一方小天地的生活都備齊了。
“倒是慷慨。”
他低語，目光落在隨后兩行天賦說明上。”天道酬勤”
——凡所學所練，時日愈久，便如老酒入喉，滋味愈發醇厚透徹。”過目不忘”
——所見所聞，皆烙印心底，再難抹去。
系統這是要他將這片空間經營成世外桃源，連柴米油鹽的瑣碎都替他盤算周全。
也好。
省去四處搜羅的工夫，這年頭，尋些好種子不比尋條活路容易。
“融合天賦，需時幾何？可有異象？”
他心念微動，向那冥冥中的存在發問。
若動靜太大，引了旁人窺探，便是禍端。
“頃刻即成，無聲無息。”
回應來得直接。
“那便融吧。”
他轉身欲往床邊坐下等候，腳步才邁開，識海深處便是一聲清越鳴響。
“嘀——天賦融合畢。”
李建強身形頓了頓，終是無聲地搖了搖頭。
系統的“頃刻”，倒是分毫不差。
昨日已露過面，今日合該閉門不出，也免了某些人尋釁生事，攪擾夜里的要緊安排。
時光在等待里被拉得綿長，他索性取出那本得自禮冊的奇異簿子，就著窗外漸暗的天光，一筆一劃，將父母去后這些時日的點滴，慢慢填入空白的紙頁。
筆尖沙沙，勾勒出并不存在的昨日痕跡。
待到夜色濃稠如墨，萬籟俱寂，他擱下筆。
眼前簿子已變得殘破泛黃，邊角卷起，仿佛歷經數十年風雨摩挲。
他指尖輕輕拂過紙面，這做舊的功夫，怕是行家里手也難辨真偽。
仔細收好簿子，他屏息凝神。
中院、后院俱已沉入夢鄉，唯有前院許家，隱約傳來婦人低低的埋怨聲，大約是許大茂又未能達成某樣期許，正挨著枕邊人數落。
時候到了。
他起身，動作輕緩如貓，將床榻下的木板移開一道窄縫，露出下方幽深洞口。
提起早已備好的短鏟，他矮身鉆入，又將木板小心翼翼拖回原處，嚴絲合縫。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他適應了片刻，便朝著地道深處匍匐而去。
當初掘土時，他曾想徑直通往柴房后側，距離最短。
未料想，那一頭竟是鄰街公廁的蓄糞池。
若非清理夫勤勉不輟，只怕他早已身陷污穢。
柴房靠墻那邊，緊挨著另一處大雜院，房檐連著房檐，也無隙可乘。
最終，他只能折向自家屋宅下方挖掘。
院墻之外，是條無人踏足的僻靜死胡同，正是絕佳的出口。
雪粒子砸在窗上簌簌地響。
李建強的鏟尖又一次撞上凍土，震得虎口發麻。
他往掌心啐了口唾沫，黑暗里只聽見自己拉風箱似的喘氣聲。
兩米深的坑，斜著向上爬了一米多，像條在泥土里掙命的蚯蚓。
還差半尺就能頂破那層磚——他貼耳上去聽，只有風穿過胡同的嗚咽。
夜深了，整座城沉在墨里。
他縮回空間換氣，肺葉里那股鐵銹味才淡了些。
再出來時，鏟子刮過磚縫的聲響細得像根針，卻扎得他太陽穴一跳。
指腹摸索著磚塊拼合的棱，冰得發痛。
他癱坐在斜坡上，汗把棉襖里子浸透了，涼颼颼貼著脊梁。
歇了一刻鐘。
他躺倒，雙手抵住頭頂的磚，腳蹬著土壁發力。
凍土硬得像鐵，第一次推只落下些碎渣。
他改成一下下地撞，骨頭硌得生疼。
就在胸口憋得要炸開時，掌心忽然一空——
磚塊松動了。
冷風裹著雪沫灌進來，砸在臉上**似的。
他咧開嘴，沒出聲，只看見白氣從牙縫里竄出去。
接連撬開三塊磚，洞口豁開個猙獰的黑窟窿。
他手腳并用地爬出去，背脊擦過磚緣 辣地疼。
癱在墻根下，雪片落進張開的嘴里，化成一縷冰線滑下喉嚨。
胡同那頭，李奎勇把最后半塊窩頭塞進弟弟手里。
孩子光著腿縮在炕角，嘴唇凍得發紫。
他套上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朝對屋吹了聲短促的口哨。
周長利閃出來，兩人影子似地溜出院門。
雪地上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蓋住了。
周長利父親早年打鐵，家里還藏著把淬火的鉗子。
如今只能在軋鋼廠鍋爐房鏟煤，指甲縫里永遠嵌著洗不掉的黑。
兩人踩著沒過腳踝的雪往鴿子市摸，風刮得人睜不開眼。
李奎勇把手縮進袖筒，忽然想起去年這時候，巷口槐樹下還有人挑著擔子賣糖瓜。
現在只剩雪打著旋兒，把遠處幾點燈火都吞得模糊。
李建強撐起身子，拍掉肩上的雪。
他回頭看了眼那個黑黢黢的洞口，像大地咧開的一道傷口。
轉身時，棉鞋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響，慢慢被風雪卷散，再也聽不見了。
鴿子市里晃了兩圈，李奎勇和周長利兜里那點鋼镚兒連個響兒都沒敢往外掏。
暗處盯梢的早把他們當成了踩點的生瓜蛋子，拎到墻角盤了半晌話頭。
見真是兩個窮得叮當響的半大少年，這才擺擺手攆人。
回去路上兩人都悶著聲，鞋底碾過凍硬的路面咯吱作響。
快到南鑼鼓巷口時，周長利忽然扯住李奎勇袖口——前頭有個瘸腿的小影子正一寸寸往前挪。
“誰家崽子大半夜還在外頭晃？”
周長利從牙縫里擠出聲，“腿腳不利索還出來，碰上巡邏隊不得當流民抓了？這天氣凍死路邊都沒人收尸。”
那影子突然釘在原地。
李奎勇瞇起眼，看見那孩子正扭過頭死死盯著他們，單薄的身子開始打擺子似的顫。
他心里一緊，怕這動靜招來麻煩，趕忙壓低嗓子：“莫慌，我倆就住前頭巷子里，不是歹人。”
話音未落，那孩子竟直挺挺跪進雪窩里，喉嚨里迸出破碎的嗚咽。
李建強其實早聽出了他們的腳步聲。
他一路都在心里排練過重逢的情形，可真到了這一刻，眼淚還是像開了閘的洪水，沖垮了所有準備好的平靜。
兩個少年撲過去蹲下身，周長利急得去捂他嘴：“別哭出聲！真不是欺負你的……”
路燈昏黃的光淌下來，照清楚那張臉。
李奎勇倒抽一口涼氣——這孩子活像從餓鬼道里爬出來的，頭發結成一綹綹沾滿污垢的繩結，眼窩深陷得能塞進核桃，顴骨高高支起，兩頰卻凹成兩個黑洞。
破棉襖爛成絮狀，好些地方露出黑硬的棉芯，酸餿氣混著雪腥味直往人鼻腔里鉆。
啜泣聲忽然停了。
李建強哆嗦著手從懷里摸出個破本子，翻到扉頁，指甲用力戳著空白處那行字，又指指自己，隨即在雪地上劃出三個歪扭的字跡。
“認得你？”
周長利碰碰李奎勇胳膊，“還是個啞的。”
李奎勇湊近看清本子上的名字，瞳孔驟然縮緊：“你是……小強？李建強？”
那顆瘦小的腦袋拼命點著。
“可你們老師明明說……”
李奎勇喉嚨發干，“說你爺爺走了之后，你染了瘟病出不得門……”
孩子又點頭，枯枝似的手指點了點自己耳朵，再指指嘴巴，最后虛虛做了個揮砍的動作，朝著自己那條瘸腿。
青筋在額角突突直跳，李奎勇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弓著腰像只受驚的蝦米，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喘息。
周長利的手已經搭上他肩膀，熱氣噴在耳廓上：“不對勁，這地方不能待了。”
兩人架起地上那個輕得嚇人的身體。
棉襖棉褲裹著的骨架硌得李奎勇肩胛生疼，他抿緊嘴唇，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沉。
穿過巷子時月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地貼在墻皮剝落的青磚上。
四合院的門軸發出衰老的 。
周長利示意往西廂房去——那里住著他的兩個弟弟，此刻正蜷在架子床上發出均勻的呼吸。
屋里只有一張瘸腿書桌，衣柜門關不嚴，露出半截打著補丁的衣裳。
安頓好人，他們湊到煤油燈昏黃的光圈里。
那本日記是用粗線胡亂縫起來的，紙頁泛黃卷邊。
字跡歪斜得像被風吹亂的螞蟻，偶爾蹦出幾個拼音，讀起來卻意外地順暢。
每頁紙密密麻麻擠著三四個片段，墨跡深淺不一。
翻到父母“七七”
那頁，李奎勇的手開始發抖。
煤油燈的火苗跟著晃了晃，在墻上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他看見紙上有水漬暈開的痕跡，圓圓的，像永遠結不了痂的傷口。
周長利突然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搪瓷缸里的水蕩出漣漪：“**！”
李奎勇合上本子時動作很輕，仿佛怕驚動什么。
他仰起臉，喉結上下滾動，眼眶紅得能滴出血來。
沉默在屋里發酵，只有架子床上孩子翻身時木板發出的吱呀聲。
“小強。”
李奎勇的聲音像是從石磨里碾出來的，“你畫個道。
就算要我把那幾個老棺材瓤子捅成篩子，我也給你遞刀。”
床邊的人動了動，從兜里摸出截短得可憐的鉛筆頭。
周長利眼疾手快，抓過桌角的練習本和半截鉛筆遞過去。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里，煤油燈爆開一朵燈花。
鉛筆尖在糙紙表面沙沙劃過，李建強的字跡歪斜卻用力：
“別往心里去。
你站門外那會兒，我全聽見了。”
“得虧你沒撞門。
真闖進來，這會兒你未必能全須全尾站著。”
“那伙人，手黑。
出人命的事未必沒沾過。”
“他們攤上的事夠挨槍子兒。
剩下的，牢底坐穿是輕的。”
“得找**。
街道所去不得——里頭保不齊有他們遞煙的酒肉朋友。”
“上回我 逃出去，直奔街道辦。
結果呢？易忠海一個點頭，我又被押了回去。”
“軋鋼廠保衛科更不行。
他們里頭有個八級鉗工，還有個七級鍛工，廠里都是他們徒子徒孫。”
“去區治安局。
我爹有個老戰友在那兒當隊長。”
“不知人調走沒有。
可再怎樣，也比這片的強。”
他擱下筆，目光沉沉地掠過面前兩張年輕的臉。
“這就走。”
周長利喉結動了動，“我們抬你去局里。”
李建強卻抬手攔了攔，重新抓過鉛筆。
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游走，又扯下一頁遞向李奎勇：“背熟。
記牢。”
李奎勇接過來，嘴唇無聲地嚅動幾遍，重重一點頭。
后背沁出層冷汗。
“倒是慷慨。”
他低語，目光落在隨后兩行天賦說明上。”天道酬勤”
——凡所學所練，時日愈久，便如老酒入喉，滋味愈發醇厚透徹。”過目不忘”
——所見所聞，皆烙印心底，再難抹去。
系統這是要他將這片空間經營成世外桃源，連柴米油鹽的瑣碎都替他盤算周全。
也好。
省去四處搜羅的工夫，這年頭，尋些好種子不比尋條活路容易。
“融合天賦，需時幾何？可有異象？”
他心念微動，向那冥冥中的存在發問。
若動靜太大，引了旁人窺探，便是禍端。
“頃刻即成，無聲無息。”
回應來得直接。
“那便融吧。”
他轉身欲往床邊坐下等候，腳步才邁開，識海深處便是一聲清越鳴響。
“嘀——天賦融合畢。”
李建強身形頓了頓，終是無聲地搖了搖頭。
系統的“頃刻”，倒是分毫不差。
昨日已露過面，今日合該閉門不出，也免了某些人尋釁生事，攪擾夜里的要緊安排。
時光在等待里被拉得綿長，他索性取出那本得自禮冊的奇異簿子，就著窗外漸暗的天光，一筆一劃，將父母去后這些時日的點滴，慢慢填入空白的紙頁。
筆尖沙沙，勾勒出并不存在的昨日痕跡。
待到夜色濃稠如墨，萬籟俱寂，他擱下筆。
眼前簿子已變得殘破泛黃，邊角卷起，仿佛歷經數十年風雨摩挲。
他指尖輕輕拂過紙面，這做舊的功夫，怕是行家里手也難辨真偽。
仔細收好簿子，他屏息凝神。
中院、后院俱已沉入夢鄉，唯有前院許家，隱約傳來婦人低低的埋怨聲，大約是許大茂又未能達成某樣期許，正挨著枕邊人數落。
時候到了。
他起身，動作輕緩如貓，將床榻下的木板移開一道窄縫，露出下方幽深洞口。
提起早已備好的短鏟，他矮身鉆入，又將木板小心翼翼拖回原處，嚴絲合縫。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他適應了片刻，便朝著地道深處匍匐而去。
當初掘土時，他曾想徑直通往柴房后側，距離最短。
未料想，那一頭竟是鄰街公廁的蓄糞池。
若非清理夫勤勉不輟，只怕他早已身陷污穢。
柴房靠墻那邊，緊挨著另一處大雜院，房檐連著房檐，也無隙可乘。
最終，他只能折向自家屋宅下方挖掘。
院墻之外，是條無人踏足的僻靜死胡同，正是絕佳的出口。
雪粒子砸在窗上簌簌地響。
李建強的鏟尖又一次撞上凍土，震得虎口發麻。
他往掌心啐了口唾沫，黑暗里只聽見自己拉風箱似的喘氣聲。
兩米深的坑，斜著向上爬了一米多，像條在泥土里掙命的蚯蚓。
還差半尺就能頂破那層磚——他貼耳上去聽，只有風穿過胡同的嗚咽。
夜深了，整座城沉在墨里。
他縮回空間換氣，肺葉里那股鐵銹味才淡了些。
再出來時，鏟子刮過磚縫的聲響細得像根針，卻扎得他太陽穴一跳。
指腹摸索著磚塊拼合的棱，冰得發痛。
他癱坐在斜坡上，汗把棉襖里子浸透了，涼颼颼貼著脊梁。
歇了一刻鐘。
他躺倒，雙手抵住頭頂的磚，腳蹬著土壁發力。
凍土硬得像鐵，第一次推只落下些碎渣。
他改成一下下地撞，骨頭硌得生疼。
就在胸口憋得要炸開時，掌心忽然一空——
磚塊松動了。
冷風裹著雪沫灌進來，砸在臉上**似的。
他咧開嘴，沒出聲，只看見白氣從牙縫里竄出去。
接連撬開三塊磚，洞口豁開個猙獰的黑窟窿。
他手腳并用地爬出去，背脊擦過磚緣 辣地疼。
癱在墻根下，雪片落進張開的嘴里，化成一縷冰線滑下喉嚨。
胡同那頭，李奎勇把最后半塊窩頭塞進弟弟手里。
孩子光著腿縮在炕角，嘴唇凍得發紫。
他套上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朝對屋吹了聲短促的口哨。
周長利閃出來，兩人影子似地溜出院門。
雪地上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蓋住了。
周長利父親早年打鐵，家里還藏著把淬火的鉗子。
如今只能在軋鋼廠鍋爐房鏟煤，指甲縫里永遠嵌著洗不掉的黑。
兩人踩著沒過腳踝的雪往鴿子市摸，風刮得人睜不開眼。
李奎勇把手縮進袖筒，忽然想起去年這時候，巷口槐樹下還有人挑著擔子賣糖瓜。
現在只剩雪打著旋兒，把遠處幾點燈火都吞得模糊。
李建強撐起身子，拍掉肩上的雪。
他回頭看了眼那個黑黢黢的洞口，像大地咧開的一道傷口。
轉身時，棉鞋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響，慢慢被風雪卷散，再也聽不見了。
鴿子市里晃了兩圈，李奎勇和周長利兜里那點鋼镚兒連個響兒都沒敢往外掏。
暗處盯梢的早把他們當成了踩點的生瓜蛋子，拎到墻角盤了半晌話頭。
見真是兩個窮得叮當響的半大少年，這才擺擺手攆人。
回去路上兩人都悶著聲，鞋底碾過凍硬的路面咯吱作響。
快到南鑼鼓巷口時，周長利忽然扯住李奎勇袖口——前頭有個瘸腿的小影子正一寸寸往前挪。
“誰家崽子大半夜還在外頭晃？”
周長利從牙縫里擠出聲，“腿腳不利索還出來，碰上巡邏隊不得當流民抓了？這天氣凍死路邊都沒人收尸。”
那影子突然釘在原地。
李奎勇瞇起眼，看見那孩子正扭過頭死死盯著他們，單薄的身子開始打擺子似的顫。
他心里一緊，怕這動靜招來麻煩，趕忙壓低嗓子：“莫慌，我倆就住前頭巷子里，不是歹人。”
話音未落，那孩子竟直挺挺跪進雪窩里，喉嚨里迸出破碎的嗚咽。
李建強其實早聽出了他們的腳步聲。
他一路都在心里排練過重逢的情形，可真到了這一刻，眼淚還是像開了閘的洪水，沖垮了所有準備好的平靜。
兩個少年撲過去蹲下身，周長利急得去捂他嘴：“別哭出聲！真不是欺負你的……”
路燈昏黃的光淌下來，照清楚那張臉。
李奎勇倒抽一口涼氣——這孩子活像從餓鬼道里爬出來的，頭發結成一綹綹沾滿污垢的繩結，眼窩深陷得能塞進核桃，顴骨高高支起，兩頰卻凹成兩個黑洞。
破棉襖爛成絮狀，好些地方露出黑硬的棉芯，酸餿氣混著雪腥味直往人鼻腔里鉆。
啜泣聲忽然停了。
李建強哆嗦著手從懷里摸出個破本子，翻到扉頁，指甲用力戳著空白處那行字，又指指自己，隨即在雪地上劃出三個歪扭的字跡。
“認得你？”
周長利碰碰李奎勇胳膊，“還是個啞的。”
李奎勇湊近看清本子上的名字，瞳孔驟然縮緊：“你是……小強？李建強？”
那顆瘦小的腦袋拼命點著。
“可你們老師明明說……”
李奎勇喉嚨發干，“說你爺爺走了之后，你染了瘟病出不得門……”
孩子又點頭，枯枝似的手指點了點自己耳朵，再指指嘴巴，最后虛虛做了個揮砍的動作，朝著自己那條瘸腿。
青筋在額角突突直跳，李奎勇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弓著腰像只受驚的蝦米，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喘息。
周長利的手已經搭上他肩膀，熱氣噴在耳廓上：“不對勁，這地方不能待了。”
兩人架起地上那個輕得嚇人的身體。
棉襖棉褲裹著的骨架硌得李奎勇肩胛生疼，他抿緊嘴唇，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沉。
穿過巷子時月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地貼在墻皮剝落的青磚上。
四合院的門軸發出衰老的 。
周長利示意往西廂房去——那里住著他的兩個弟弟，此刻正蜷在架子床上發出均勻的呼吸。
屋里只有一張瘸腿書桌，衣柜門關不嚴，露出半截打著補丁的衣裳。
安頓好人，他們湊到煤油燈昏黃的光圈里。
那本日記是用粗線胡亂縫起來的，紙頁泛黃卷邊。
字跡歪斜得像被風吹亂的螞蟻，偶爾蹦出幾個拼音，讀起來卻意外地順暢。
每頁紙密密麻麻擠著三四個片段，墨跡深淺不一。
翻到父母“七七”
那頁，李奎勇的手開始發抖。
煤油燈的火苗跟著晃了晃，在墻上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他看見紙上有水漬暈開的痕跡，圓圓的，像永遠結不了痂的傷口。
周長利突然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搪瓷缸里的水蕩出漣漪：“**！”
李奎勇合上本子時動作很輕，仿佛怕驚動什么。
他仰起臉，喉結上下滾動，眼眶紅得能滴出血來。
沉默在屋里發酵，只有架子床上孩子翻身時木板發出的吱呀聲。
“小強。”
李奎勇的聲音像是從石磨里碾出來的，“你畫個道。
就算要我把那幾個老棺材瓤子捅成篩子，我也給你遞刀。”
床邊的人動了動，從兜里摸出截短得可憐的鉛筆頭。
周長利眼疾手快，抓過桌角的練習本和半截鉛筆遞過去。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里，煤油燈爆開一朵燈花。
鉛筆尖在糙紙表面沙沙劃過，李建強的字跡歪斜卻用力：
“別往心里去。
你站門外那會兒，我全聽見了。”
“得虧你沒撞門。
真闖進來，這會兒你未必能全須全尾站著。”
“那伙人，手黑。
出人命的事未必沒沾過。”
“他們攤上的事夠挨槍子兒。
剩下的，牢底坐穿是輕的。”
“得找**。
街道所去不得——里頭保不齊有他們遞煙的酒肉朋友。”
“上回我 逃出去，直奔街道辦。
結果呢？易忠海一個點頭，我又被押了回去。”
“軋鋼廠保衛科更不行。
他們里頭有個八級鉗工，還有個七級鍛工，廠里都是他們徒子徒孫。”
“去區治安局。
我爹有個老戰友在那兒當隊長。”
“不知人調走沒有。
可再怎樣，也比這片的強。”
他擱下筆，目光沉沉地掠過面前兩張年輕的臉。
“這就走。”
周長利喉結動了動，“我們抬你去局里。”
李建強卻抬手攔了攔，重新抓過鉛筆。
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游走，又扯下一頁遞向李奎勇：“背熟。
記牢。”
李奎勇接過來，嘴唇無聲地嚅動幾遍，重重一點頭。
后背沁出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