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蘇的銀色閃電

不是反射的夕陽，是來自記憶深處的、鮮活的光，“七八匹，也許更多。毛色是月光一樣的銀白，鬃毛和尾巴長得像瀑布，在水里飄蕩。它們不說話，就那么安靜地喝水，互相輕輕觸碰脖頸，然后走到淺灘，慢慢臥下，讓河水漫過身體。那一刻，風停了，鳥不叫了，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河水流淌的聲音，和它們呼吸的聲音。我趴在草叢里，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忘了。后來，它們站起來，甩干身上的水珠，每一顆水珠都在夕陽下變成金紅色。然后，它們就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河對岸的草原深處，快得就像被風吹散的薄霧。”
“后來呢？您許愿了嗎？實現了嗎？”
爺爺低下頭，用長滿老繭的大手摸了摸阿依娜的頭發：“我沒許愿。但那天之后，我總覺得心里多了點什么。像是……被那河水洗過，被那些**眼睛看過。后來我當了騎兵，打過仗，受過傷，也經歷過很多難事。但每次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那個黃昏，想起那些在發光的水里的馬。然后我就覺得，這片草原，這條河，還在看著我，等著我。這大概就是最好的運氣了吧。”
那天回家的路上，阿依娜在爺爺懷里睡著了。夢里，她騎在一匹銀色的小馬上，蹄下生風，掠過金色的油菜花田，沖向那條泛著銀光的特克斯河。
這個夢，和爺爺的故事，像兩顆種子，深埋在她心里。即使后來她去****讀大學，讀了獸醫學，在現代化的實驗室里研究**基因和疾病，在論文和數據中試圖理解這種與她血脈相連的動物，那個關于銀色天馬在冰河中沐浴的畫面，依然是她內心深處最溫柔、最神秘的一角。
直到她收到父親病重的消息，匆匆趕回昭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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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牧場在昭蘇縣郊，背靠天山支脈，面朝特克斯河的一片豐美草場。這里是**伊犁馬（又稱“天馬”）的重要保種和繁育基地之一。父親葉爾江是當地有名的養馬人，尤其擅長培育耐力好、速度快的**。但阿依娜知道，父親心里最珍視的，不是那些在***上奪冠的明星，而是馬場角落里那十幾匹毛色奇特、血統古老、脾氣也有些古怪的“老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