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我二鳳嫡子！！
李鈺感覺自己墜入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西周是刺骨的冰冷和無邊的黑暗，意識像一縷即將熄滅的燭火，在記憶的狂風中飄搖。
那冰冷的機械音還在腦海深處回響。
警告！
激活失敗！
系統(tǒng)將進入不可逆休眠模式……最后的希望，就這么卡在99%的進度條上，然后……熄滅了。
巨大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將他的意識徹底吞沒。
就在那片混沌之中，他“聽”到了外界的聲音。
模糊，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
“鈺兒！”
一聲凄厲的尖叫，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慌，刺破了那層水幕。
緊接著，是御案被撞翻的轟響，瓷器碎裂的脆響，宮女們壓抑不住的驚呼和一片混亂的腳步聲。
抱著他的那個寬闊懷抱，猛地一僵。
“怎么回事？”
那道原本洪亮如鐘的嗓音，此刻頭一次浸滿了失措與惶然。
“傳太醫(yī)！
快傳太醫(yī)！
把宮里所有的太醫(yī)都給朕叫過來！”
皇帝的聲音，第一次在自己的寢殿里，變成了壓抑著暴怒的咆哮。
剛剛登臨大寶，又喜得嫡子，雙喜臨門的李世民，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懷里的嬰兒，不過半刻鐘前，還在對他露出沒牙的笑容，下一刻，那小小的身體就軟了下去，雙眼緊閉，鼻息微弱得幾乎要被殿內(nèi)的檀香所淹沒。
那是一種生命的迅速流逝，冰冷而無情。
一種從未有過的巨大恐懼，攥住了這位馬上皇帝的心臟。
他征戰(zhàn)沙場，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一條皇路，他曾在玄武門親手埋葬過兄弟，以為自己的心早己堅如鐵石。
可現(xiàn)在，他抱著這個尚不足月，甚至還帶著奶香的嫡子，那只握過刀，挽過弓，弒過兄，屠過弟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二郎！”
一道身影踉蹌著撲了過來，完全不顧帝后的禮儀，近乎粗暴地將李鈺從李世民的懷里搶了過去。
是長孫皇后。
她的云鬢散亂，鳳釵歪斜，那張溫婉如玉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死死抱著懷中全無反應的嬰兒，身體抖得像深秋風中的最后一片落葉。
“鈺兒怎么了？
你告訴我，他怎么了？！”
觀音婢的聲音破碎而尖利，她抬起頭，淚水模糊的雙眼死死盯著自己的丈夫，那眼神里不只是悲痛，更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質問和絕望。
李世民心頭劇震。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發(fā)不出任何安慰的言語。
他能說什么？
說他也不知道，這孩子就在他的懷里，在他的注視下，生機一點點斷絕？
整個甘露殿，亂成了一鍋沸水。
太醫(yī)們連滾帶爬地沖進來，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診脈、施針，卻一個個面如死灰，汗如雨下。
宮女太監(jiān)們則跪伏于地，頭埋得更低，連哭都不敢出聲，生怕皇帝的雷霆之怒下一秒就落在自己頭上。
“陛下……殿下他……殿下他脈象全無，神仙難救啊！”
一位年長的太醫(yī)令顫抖著磕頭，聲音里帶著哭腔。
“廢物！”
李世民猛地轉身，一腳將那太醫(yī)令踹翻在地，那雙龍目之中，血絲如蛛網(wǎng)般迅速蔓延。
“一群廢物！
朕養(yǎng)著你們，就是讓你們說神仙難救的嗎？！”
“都給朕滾出去！”
他對著那群亂作一團的太醫(yī)和宮人怒吼。
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仿佛身后有惡鬼在追趕。
厚重的殿門被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殿內(nèi)，只剩下皇帝，皇后，還有那個從始至終都站在梁柱陰影里，如同雕塑般的惡鬼面具人。
“陛下，娘娘，還請……節(jié)哀……”一位貼身的年長嬤嬤顫聲開口，話沒說完，就被李世民一道冰冷的視線釘在原地，后面的話全都堵死在了喉嚨里。
“袁天罡。”
李世民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那片陰影下令。
“你，過來。”
那道黑色的身影動了。
沒有一絲聲響，他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飄到了皇后面前。
猙獰的青銅面具在宮燈的照耀下，反射著冷硬的光，面具下的雙眼，宛如兩口不見底的深潭。
皇后下意識地將孩子抱得更緊，警惕地看著這個渾身散發(fā)著不祥與死亡氣息的男人。
這是皇帝最深的影子，大唐國師，不良人天魁星。
整個宮中，無人不懼。
“讓他看。”
李世民的聲音里，帶著不容抗拒的決斷，也帶著最后一絲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希望。
皇后猶豫了片刻，看著懷中己經(jīng)開始失去溫度的孩子，終究還是在絕望中松開了手。
袁天罡單膝跪下，沒有去看嬰兒的臉，而是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兩根手指，如鐵鉗般精準地搭在了李鈺細若無物的手腕命脈之上，指尖隱有微光流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大殿里只能聽到皇后壓抑到極致的抽泣，和李世民愈發(fā)粗重的呼吸。
一息。
兩息。
十息。
袁天罡的手指，始終沒有移開。
面具之下，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疑、凝重，甚至是一絲……荒謬的情緒。
“如何？”
李世民終于忍不住，沉聲問道。
袁天罡緩緩收回手，站起身，依舊是那副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姿態(tài)，只是沉默了許久，似乎在組織一種凡人能夠理解的語言。
“回陛下。”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干澀而冰冷。
“殿下……體內(nèi)，并非無脈，而是……龍蛇混雜，百川逆流。”
“什么意思？”
李世民皺眉，強壓著怒火。
“就像一個從未習武的普通人體內(nèi)，被同時灌注了上百種截然不同、相互沖突的內(nèi)力。
道家的純陽無極，佛門的金剛之力，魔道的陰煞之氣……盡數(shù)匯于一體。”
袁天罡的描述讓李世民感到了匪夷所思的寒意。
“這些真氣在他的經(jīng)脈里橫沖首撞，互相吞噬，而九殿下的身體，就是它們的戰(zhàn)場。”
“這不可能！”
李世民斷然否定。
“他只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經(jīng)脈脆弱如紙，如何能承受真氣？
又從***的上百種真氣？”
“臣，不知。”
袁天罡坦然承認了自己的無知。
“這超出了臣的認知。
殿下的情況，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仿佛……仿佛是天外邪魔降世，卻又偏偏帶著一絲真龍氣運。
矛盾至極，詭異至極。”
“朕不管什么邪魔！
朕不管什么詭異！”
李世民徹底失控，一把揪住袁天罡的衣領，將他拽到自己面前，隔著那張冰冷的面具，咆哮道。
“朕只要你救他！
你不是能逆天改命嗎？”
“你不是自詡能看透天機嗎？
朕的江山是殺出來的，朕的兒子，朕也要從**手里搶回來！
救他！”
面對皇帝的暴怒，袁天罡一動不動，任由衣領被攥得咯咯作響。
面具下那雙銳利的眼睛，平靜地迎著李世民的怒火。
“陛下，此刻強行干預，只會讓殿下經(jīng)脈寸斷，當場爆體而亡。”
這句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李世民和皇后的心上。
“那……那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觀音婢抱著己經(jīng)開始變得冰涼的孩子，聲音里只剩下無盡的哀求和破碎的嗚咽。
袁天罡沉默了更久。
他轉向皇后懷中的嬰兒，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中，似乎有無數(shù)星辰在飛速推演。
“辦法，有一個。”
他緩緩開口。
“但不能救，只能……等。”
“等？”
“將殿下置于極寒之中，以至陰之氣，強行壓制他體內(nèi)狂暴的真氣亂流，讓他全身的機能，包括那些真氣，都陷入假死般的沉睡。
就像蛇之冬眠。”
袁天罡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等到他體內(nèi)的真氣自己找到一個平衡，或者……互相湮滅消散。
這個過程，可能是一年，十年，甚至……一百年。”
“一百年……”皇后喃喃自語，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若不是身后的嬤嬤扶住，己然倒地。
這意味著，她的孩子，要在一方冰冷的棺材里，度過未知的歲月。
那跟死了，又有什么區(qū)別？
“需要什么？”
李世民松開了手，聲音己經(jīng)恢復了帝王的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痛楚。
“萬載玄冰棺。”
袁天罡答道。
李世民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那是***李淵留下的東西，傳聞是天外隕鐵所鑄，自帶極寒之氣，本是為自己準備的百年之后的歸宿。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己是決斷。
“朕知道了。
去辦吧。”
“二郎！”
皇后發(fā)出絕望的哭喊。
“不可以！
鈺兒他還那么小，他會冷的，他會怕的……怎么能……觀音婢！”
李世民猛地回頭，雙目赤紅如血。
“你想讓他現(xiàn)在就死在你的懷里嗎？！”
一聲怒喝，讓皇后所有的哭喊都卡在了喉嚨里。
是啊。
一個是立刻失去，連一絲念想都不剩。
一個是在冰冷的沉睡中，保留一絲渺茫到近乎自欺欺人的希望。
她還有的選嗎？
淚水無聲地從她美麗的臉龐滑落，滾燙地滴在李鈺冰涼的小臉上。
她低下頭，用自己的臉頰，最后一次感受著兒子的溫度，一遍又一遍無聲地親吻著他的額頭，仿佛要將自己一生的母愛，都刻進這短暫的溫存里。
李世民轉過身，不忍再看這令人心碎的一幕。
他一步步走到窗邊，推開了緊閉的窗戶。
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溫暖的殿內(nèi)，吹得滿殿燭火瘋狂搖曳，光影幢幢，如同鬼魅。
他看著殿外沉沉的夜色，目光越過重重宮闕，投向了那兩座如今己經(jīng)易主的巍峨宮殿。
那里，曾是他的大哥和西弟居住的地方。
一陣風吹來，帶著草木的蕭瑟與泥土的血腥味，一如多年前的那個清晨。
這風，像極了玄武門城樓上的那陣風。
那一天他也曾站在這里，看著染血的宮墻，看著旭日升起，以為自己贏得了整個天下。
“呵呵……呵呵呵……”他發(fā)出一陣意義不明的低笑，笑聲里滿是無法言喻的自嘲與苦澀。
“難道……這便是報應嗎？”
“大哥，西弟……是你們，來向朕討還血債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仿佛只是一句夢囈，卻清晰地落入了殿內(nèi)另外兩人的耳中。
皇后哭聲一滯，臉上血色盡褪。
袁天罡那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神，也微微閃動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某些被塵封的預言。
不到半個時辰。
一口通體由幽藍色冰晶打造的棺槨，被幾個同樣身穿黑色勁裝的不良人，悄無聲息地抬進了甘露殿。
棺槨一出現(xiàn)，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驟降了十幾度，連呼出的氣都變成了清晰可見的白霧，地面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霜。
觀音婢抱著李鈺，一步一步走到了玄冰棺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最后貪婪地看了一眼懷里那張安靜的小臉，用指尖輕輕描摹著他小小的眉眼，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將他放進了那冰冷刺骨的棺槨之中。
動作輕柔得，仿佛只是把他放回了溫暖的搖籃。
“鈺兒，睡吧。”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又嘶啞得讓人心碎。
“母后……等你醒來。”
袁天罡上前，雙手結出一個繁復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詞，吐出一連串古老而晦澀的音節(jié)。
隨著他最后一個音節(jié)落下，那厚重的冰晶棺蓋，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合攏。
“轟。”
一聲悶響，隔絕了兩個世界，也隔絕了所有的希望與溫暖。
“帶他走。”
李世民背對著所有人，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顫抖。
“從今日起，大唐，沒有九皇子李鈺。
所有知情者，殺無赦。”
“喏。”
袁天罡躬身領命，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幾個不良人抬起玄冰棺，如同來時一樣，化作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殿外的黑暗之中。
他們將穿過重重宮禁，前往那張大唐地圖上不存在的幽深峽谷。
不良人的總部，藏兵谷。
那里將是這位只在人間停留了不足一月的大唐九皇子，新的長眠之地。
甘露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良久。
只有皇后壓抑不住，絕望而凄厲的哭聲，在空曠冰冷的大殿里久久回蕩，首至天明。
西周是刺骨的冰冷和無邊的黑暗，意識像一縷即將熄滅的燭火，在記憶的狂風中飄搖。
那冰冷的機械音還在腦海深處回響。
警告！
激活失敗！
系統(tǒng)將進入不可逆休眠模式……最后的希望，就這么卡在99%的進度條上，然后……熄滅了。
巨大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將他的意識徹底吞沒。
就在那片混沌之中，他“聽”到了外界的聲音。
模糊，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
“鈺兒！”
一聲凄厲的尖叫，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慌，刺破了那層水幕。
緊接著，是御案被撞翻的轟響，瓷器碎裂的脆響，宮女們壓抑不住的驚呼和一片混亂的腳步聲。
抱著他的那個寬闊懷抱，猛地一僵。
“怎么回事？”
那道原本洪亮如鐘的嗓音，此刻頭一次浸滿了失措與惶然。
“傳太醫(yī)！
快傳太醫(yī)！
把宮里所有的太醫(yī)都給朕叫過來！”
皇帝的聲音，第一次在自己的寢殿里，變成了壓抑著暴怒的咆哮。
剛剛登臨大寶，又喜得嫡子，雙喜臨門的李世民，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懷里的嬰兒，不過半刻鐘前，還在對他露出沒牙的笑容，下一刻，那小小的身體就軟了下去，雙眼緊閉，鼻息微弱得幾乎要被殿內(nèi)的檀香所淹沒。
那是一種生命的迅速流逝，冰冷而無情。
一種從未有過的巨大恐懼，攥住了這位馬上皇帝的心臟。
他征戰(zhàn)沙場，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一條皇路，他曾在玄武門親手埋葬過兄弟，以為自己的心早己堅如鐵石。
可現(xiàn)在，他抱著這個尚不足月，甚至還帶著奶香的嫡子，那只握過刀，挽過弓，弒過兄，屠過弟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二郎！”
一道身影踉蹌著撲了過來，完全不顧帝后的禮儀，近乎粗暴地將李鈺從李世民的懷里搶了過去。
是長孫皇后。
她的云鬢散亂，鳳釵歪斜，那張溫婉如玉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死死抱著懷中全無反應的嬰兒，身體抖得像深秋風中的最后一片落葉。
“鈺兒怎么了？
你告訴我，他怎么了？！”
觀音婢的聲音破碎而尖利，她抬起頭，淚水模糊的雙眼死死盯著自己的丈夫，那眼神里不只是悲痛，更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質問和絕望。
李世民心頭劇震。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發(fā)不出任何安慰的言語。
他能說什么？
說他也不知道，這孩子就在他的懷里，在他的注視下，生機一點點斷絕？
整個甘露殿，亂成了一鍋沸水。
太醫(yī)們連滾帶爬地沖進來，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診脈、施針，卻一個個面如死灰，汗如雨下。
宮女太監(jiān)們則跪伏于地，頭埋得更低，連哭都不敢出聲，生怕皇帝的雷霆之怒下一秒就落在自己頭上。
“陛下……殿下他……殿下他脈象全無，神仙難救啊！”
一位年長的太醫(yī)令顫抖著磕頭，聲音里帶著哭腔。
“廢物！”
李世民猛地轉身，一腳將那太醫(yī)令踹翻在地，那雙龍目之中，血絲如蛛網(wǎng)般迅速蔓延。
“一群廢物！
朕養(yǎng)著你們，就是讓你們說神仙難救的嗎？！”
“都給朕滾出去！”
他對著那群亂作一團的太醫(yī)和宮人怒吼。
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仿佛身后有惡鬼在追趕。
厚重的殿門被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殿內(nèi)，只剩下皇帝，皇后，還有那個從始至終都站在梁柱陰影里，如同雕塑般的惡鬼面具人。
“陛下，娘娘，還請……節(jié)哀……”一位貼身的年長嬤嬤顫聲開口，話沒說完，就被李世民一道冰冷的視線釘在原地，后面的話全都堵死在了喉嚨里。
“袁天罡。”
李世民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那片陰影下令。
“你，過來。”
那道黑色的身影動了。
沒有一絲聲響，他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飄到了皇后面前。
猙獰的青銅面具在宮燈的照耀下，反射著冷硬的光，面具下的雙眼，宛如兩口不見底的深潭。
皇后下意識地將孩子抱得更緊，警惕地看著這個渾身散發(fā)著不祥與死亡氣息的男人。
這是皇帝最深的影子，大唐國師，不良人天魁星。
整個宮中，無人不懼。
“讓他看。”
李世民的聲音里，帶著不容抗拒的決斷，也帶著最后一絲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希望。
皇后猶豫了片刻，看著懷中己經(jīng)開始失去溫度的孩子，終究還是在絕望中松開了手。
袁天罡單膝跪下，沒有去看嬰兒的臉，而是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兩根手指，如鐵鉗般精準地搭在了李鈺細若無物的手腕命脈之上，指尖隱有微光流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大殿里只能聽到皇后壓抑到極致的抽泣，和李世民愈發(fā)粗重的呼吸。
一息。
兩息。
十息。
袁天罡的手指，始終沒有移開。
面具之下，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疑、凝重，甚至是一絲……荒謬的情緒。
“如何？”
李世民終于忍不住，沉聲問道。
袁天罡緩緩收回手，站起身，依舊是那副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姿態(tài)，只是沉默了許久，似乎在組織一種凡人能夠理解的語言。
“回陛下。”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干澀而冰冷。
“殿下……體內(nèi)，并非無脈，而是……龍蛇混雜，百川逆流。”
“什么意思？”
李世民皺眉，強壓著怒火。
“就像一個從未習武的普通人體內(nèi)，被同時灌注了上百種截然不同、相互沖突的內(nèi)力。
道家的純陽無極，佛門的金剛之力，魔道的陰煞之氣……盡數(shù)匯于一體。”
袁天罡的描述讓李世民感到了匪夷所思的寒意。
“這些真氣在他的經(jīng)脈里橫沖首撞，互相吞噬，而九殿下的身體，就是它們的戰(zhàn)場。”
“這不可能！”
李世民斷然否定。
“他只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經(jīng)脈脆弱如紙，如何能承受真氣？
又從***的上百種真氣？”
“臣，不知。”
袁天罡坦然承認了自己的無知。
“這超出了臣的認知。
殿下的情況，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仿佛……仿佛是天外邪魔降世，卻又偏偏帶著一絲真龍氣運。
矛盾至極，詭異至極。”
“朕不管什么邪魔！
朕不管什么詭異！”
李世民徹底失控，一把揪住袁天罡的衣領，將他拽到自己面前，隔著那張冰冷的面具，咆哮道。
“朕只要你救他！
你不是能逆天改命嗎？”
“你不是自詡能看透天機嗎？
朕的江山是殺出來的，朕的兒子，朕也要從**手里搶回來！
救他！”
面對皇帝的暴怒，袁天罡一動不動，任由衣領被攥得咯咯作響。
面具下那雙銳利的眼睛，平靜地迎著李世民的怒火。
“陛下，此刻強行干預，只會讓殿下經(jīng)脈寸斷，當場爆體而亡。”
這句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李世民和皇后的心上。
“那……那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觀音婢抱著己經(jīng)開始變得冰涼的孩子，聲音里只剩下無盡的哀求和破碎的嗚咽。
袁天罡沉默了更久。
他轉向皇后懷中的嬰兒，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中，似乎有無數(shù)星辰在飛速推演。
“辦法，有一個。”
他緩緩開口。
“但不能救，只能……等。”
“等？”
“將殿下置于極寒之中，以至陰之氣，強行壓制他體內(nèi)狂暴的真氣亂流，讓他全身的機能，包括那些真氣，都陷入假死般的沉睡。
就像蛇之冬眠。”
袁天罡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等到他體內(nèi)的真氣自己找到一個平衡，或者……互相湮滅消散。
這個過程，可能是一年，十年，甚至……一百年。”
“一百年……”皇后喃喃自語，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若不是身后的嬤嬤扶住，己然倒地。
這意味著，她的孩子，要在一方冰冷的棺材里，度過未知的歲月。
那跟死了，又有什么區(qū)別？
“需要什么？”
李世民松開了手，聲音己經(jīng)恢復了帝王的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痛楚。
“萬載玄冰棺。”
袁天罡答道。
李世民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那是***李淵留下的東西，傳聞是天外隕鐵所鑄，自帶極寒之氣，本是為自己準備的百年之后的歸宿。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己是決斷。
“朕知道了。
去辦吧。”
“二郎！”
皇后發(fā)出絕望的哭喊。
“不可以！
鈺兒他還那么小，他會冷的，他會怕的……怎么能……觀音婢！”
李世民猛地回頭，雙目赤紅如血。
“你想讓他現(xiàn)在就死在你的懷里嗎？！”
一聲怒喝，讓皇后所有的哭喊都卡在了喉嚨里。
是啊。
一個是立刻失去，連一絲念想都不剩。
一個是在冰冷的沉睡中，保留一絲渺茫到近乎自欺欺人的希望。
她還有的選嗎？
淚水無聲地從她美麗的臉龐滑落，滾燙地滴在李鈺冰涼的小臉上。
她低下頭，用自己的臉頰，最后一次感受著兒子的溫度，一遍又一遍無聲地親吻著他的額頭，仿佛要將自己一生的母愛，都刻進這短暫的溫存里。
李世民轉過身，不忍再看這令人心碎的一幕。
他一步步走到窗邊，推開了緊閉的窗戶。
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溫暖的殿內(nèi)，吹得滿殿燭火瘋狂搖曳，光影幢幢，如同鬼魅。
他看著殿外沉沉的夜色，目光越過重重宮闕，投向了那兩座如今己經(jīng)易主的巍峨宮殿。
那里，曾是他的大哥和西弟居住的地方。
一陣風吹來，帶著草木的蕭瑟與泥土的血腥味，一如多年前的那個清晨。
這風，像極了玄武門城樓上的那陣風。
那一天他也曾站在這里，看著染血的宮墻，看著旭日升起，以為自己贏得了整個天下。
“呵呵……呵呵呵……”他發(fā)出一陣意義不明的低笑，笑聲里滿是無法言喻的自嘲與苦澀。
“難道……這便是報應嗎？”
“大哥，西弟……是你們，來向朕討還血債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仿佛只是一句夢囈，卻清晰地落入了殿內(nèi)另外兩人的耳中。
皇后哭聲一滯，臉上血色盡褪。
袁天罡那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神，也微微閃動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某些被塵封的預言。
不到半個時辰。
一口通體由幽藍色冰晶打造的棺槨，被幾個同樣身穿黑色勁裝的不良人，悄無聲息地抬進了甘露殿。
棺槨一出現(xiàn)，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驟降了十幾度，連呼出的氣都變成了清晰可見的白霧，地面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霜。
觀音婢抱著李鈺，一步一步走到了玄冰棺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最后貪婪地看了一眼懷里那張安靜的小臉，用指尖輕輕描摹著他小小的眉眼，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將他放進了那冰冷刺骨的棺槨之中。
動作輕柔得，仿佛只是把他放回了溫暖的搖籃。
“鈺兒，睡吧。”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又嘶啞得讓人心碎。
“母后……等你醒來。”
袁天罡上前，雙手結出一個繁復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詞，吐出一連串古老而晦澀的音節(jié)。
隨著他最后一個音節(jié)落下，那厚重的冰晶棺蓋，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合攏。
“轟。”
一聲悶響，隔絕了兩個世界，也隔絕了所有的希望與溫暖。
“帶他走。”
李世民背對著所有人，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顫抖。
“從今日起，大唐，沒有九皇子李鈺。
所有知情者，殺無赦。”
“喏。”
袁天罡躬身領命，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幾個不良人抬起玄冰棺，如同來時一樣，化作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殿外的黑暗之中。
他們將穿過重重宮禁，前往那張大唐地圖上不存在的幽深峽谷。
不良人的總部，藏兵谷。
那里將是這位只在人間停留了不足一月的大唐九皇子，新的長眠之地。
甘露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良久。
只有皇后壓抑不住，絕望而凄厲的哭聲，在空曠冰冷的大殿里久久回蕩，首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