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面深淵

雨絲像無數根冰冷的針，扎在城市的皮膚上。

我握著方向盤，看著雨刷器有節奏地左右擺動，將前擋風玻璃上的水痕刮成模糊的扇形。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露出半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笑容溫和，左眼下方有一顆淡褐色的痣。

他叫陳景明，我的大學導師，也是今晚我要“拜訪”的人。

車子停在梧桐巷17號樓下時，己經是晚上十點半。

老式居民樓沒有電梯，我提著檔案袋，一步一步踏上吱呀作響的樓梯。

三樓302室的門縫里沒有透出燈光，我從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指尖觸到鑰匙上掛著的銅制小鈴鐺，那是陳景明去年出國考察時給我帶的紀念品。

鑰匙**鎖孔，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客廳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舊書本的油墨味。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束掃過書架上整齊排列的書籍，最后落在書房門口。

書房的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開。

陳景明坐在書桌前，上半身伏在桌面上，右手握著一支鋼筆，筆尖還沾著深藍色的墨水。

他的左手邊放著一杯早己涼透的綠茶，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在桌面上積成了一小灘水漬。

我走過去，將檔案袋放在書桌一角，然后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脖頸處隱約可見一道暗紅色的勒痕。

“老師，”我低聲說，“我來了。”

書桌上放著一張信紙，上面是陳景明熟悉的字跡，墨水有些暈染，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吾畢生治學，卻未能堅守本心，犯下不可饒恕之錯。

今以死謝罪，愿后人引以為戒。

陳景明絕筆。”

我拿起信紙，仔細看了看。

信紙邊緣有些毛糙，是從普通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而陳景明平時寫信只用定制的帶有暗紋的信紙。

更重要的是，他寫“之”字時，習慣將最后一筆拖得很長，而這封信上的“之”字，筆畫短促，顯然是模仿的。

我將信紙放回原位，然后從檔案袋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又取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將里面的透明液體倒在陳景明的右手手指上——那是我從實驗室偷拿的酒精，用來消除指紋。

接著，我拿起那支鋼筆，握著陳景明的手，在信紙上又添了一個“明”字，讓字跡看起來更連貫。

做完這一切，我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雨還在下，樓下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雨霧中暈出一圈昏黃的光。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微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里面傳出陳景明的聲音，是我上周找他討論課題時錄下來的：“……治學之道，在于求真，切不可為名利所惑……”我將錄音筆放在書桌的抽屜里，然后輕輕帶上書房的門，退出了302室。

鎖門時，我特意將鑰匙留在了門外的地毯下——那是陳景明的習慣，他總說怕自己忘帶鑰匙。

回到車上，我拿出手機，給市***的張警官發了一條短信：“張叔，我剛才路過梧桐巷，看到陳老師家的燈沒亮，給他打電話也沒人接，您能幫忙去看看嗎？”

張警官是我父親的老同事，對我一首很照顧。

不出所料，十分鐘后，他回了短信：“我馬上過去，有情況再跟你說。”

我發動車子，匯入雨夜的車流。

后視鏡里，梧桐巷17號的燈光逐漸遠去，我知道，一場大戲，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