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個活人碑

一、歸鄉
電話響的時候，陳遠正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寫了三個月的代碼出神。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成00:00，整個辦公室只剩他這一盞燈。
他把咖啡杯湊到嘴邊，才發現已經空了——第三杯，涼透了的苦。
手機還在震。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他老家，那個在地圖上要放大好幾次才能看見名字的縣城。
陳遠皺了皺眉，接起來。
“喂？”
那頭沒聲音。
陳遠等了三四秒，正準備掛，忽然聽見一陣很輕的呼吸——不是正常的呼吸，是那種刻意壓著、卻又壓不住漏出來的喘氣聲，像有人把嘴貼著話筒，一下一下地往里吸氣。
“誰？”
那頭還是不說話。
陳遠把手機從耳朵邊挪開，盯著屏幕看了兩眼。
通話還在繼續，秒數一秒一秒地跳。
他剛要掛斷，那邊忽然開口了：
“陳遠——”
是個老人的聲音，沙啞，干澀，像砂紙磨過木頭。
那聲音拖著長音，一字一頓：
“你——爹——沒——了。”
陳遠愣住。
“不是TM的你誰？”
那頭沒回答，電話就斷了。
他再撥回去，只有忙音。
陳遠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辦公室的空調早就停了，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隔著玻璃卻透不進一點暖意。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那個陌生號碼靜靜地躺在通話記錄里，像一只睜開的眼睛。
父親死了？
可是那個聲音——那個聲音他從來沒聽過。
最終陳遠坐了六個小時綠皮火車，又換了兩趟中巴，在天黑之前到了村口。
村子叫柳溝村，藏在山坳里，四面都是黃土坡。
這些年年輕人**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土坯房塌了大半，野草從院墻縫里往外鉆。
陳遠有八年沒回來過，上一次是母親下葬。那之后他和父親通過幾次電話，每次都是那幾句——工作怎么樣，找對象沒有，在外頭照顧好自己。
話越說越短，后來就干脆不打了。
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干空了半邊，卻還活著，稀稀拉拉掛著幾片葉子。
樹下蹲著個老頭，抱著根旱煙桿，瞇著眼打量他。
“陳老二家的？”
陳遠點點頭。
老頭往村里指了指：“往里走，最里頭那家。”
陳遠走了兩步，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