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噬主
丙午年，臘月二十九，除夕夜。
我們村有座祠堂，朱漆大門，飛檐翹角，檐下掛兩盞終年不滅的紅燈籠。祠堂里沒牌位，沒香火，只有一口擺在正中央的朱漆棺材，棺材蓋上刻著一幅烈馬踏鬼圖——馬蹄揚起，踏碎骷髏堆。
村里世代相傳的規矩：每個丙午年除夕，必須有一人進祠堂守夜。進去的人，再沒出來過。
今年，輪到我家了。
晚飯時，三叔從懷里摸出個褪色的布袋子，手伸進去掏了半天，掏出一把裁衣服用的竹尺。他不敢看任何人，盯著手里的尺子，聲音發干：“抽……抽簽。”
奶奶坐在上首，閉著眼，手里捻著那串她從不離身的深色佛珠。父親蹲在灶臺邊，手里的煙快燒到指尖了。母親在廚房里洗碗，水聲嘩嘩的，洗了又洗。
堂屋的燈泡是十五瓦的，黃蒙蒙的光罩下來，每個人的臉都像糊了層蠟。
三叔把竹尺遞到奶奶面前，手有點抖。奶奶睜開眼，混濁的眼珠在尺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枯樹皮似的手，捏住了尺子的一端。
“媽——”父親猛地站起來，煙頭掉在地上。
奶奶沒理他。她捏著尺子，另一只手順著尺身慢慢往前摸。她的手指在尺子中間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前，一直到離頂端還有寸許的地方停住了。
“這兒。”她說，聲音很平。
三叔的臉唰地白了。他盯著尺子，又看看奶奶，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才哆嗦著說：“是……是您。”
堂屋里死靜。
只有廚房里嘩嘩的水聲，還在響。
奶奶慢慢松開手，尺子掉在桌上，“嗒”的一聲。她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響。她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轉身往自己屋走。
“媽！”父親沖上去攔她，眼睛紅了，“我去！我去行不行？我替您去！”
奶奶停下腳，側過半邊臉，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那皺紋深得像刀刻的。“規矩就是規矩，”她說，“抽到誰，就是誰。”
“可——”
“沒什么可是的。”奶奶打斷他，聲音還是平的，可那平底下，有什么東西硬得硌人，“我活了七十三，夠了。你還有媳婦，還有娃。”
她說完就走進了里
我們村有座祠堂，朱漆大門，飛檐翹角，檐下掛兩盞終年不滅的紅燈籠。祠堂里沒牌位，沒香火，只有一口擺在正中央的朱漆棺材，棺材蓋上刻著一幅烈馬踏鬼圖——馬蹄揚起，踏碎骷髏堆。
村里世代相傳的規矩：每個丙午年除夕，必須有一人進祠堂守夜。進去的人，再沒出來過。
今年，輪到我家了。
晚飯時，三叔從懷里摸出個褪色的布袋子，手伸進去掏了半天，掏出一把裁衣服用的竹尺。他不敢看任何人，盯著手里的尺子，聲音發干：“抽……抽簽。”
奶奶坐在上首，閉著眼，手里捻著那串她從不離身的深色佛珠。父親蹲在灶臺邊，手里的煙快燒到指尖了。母親在廚房里洗碗，水聲嘩嘩的，洗了又洗。
堂屋的燈泡是十五瓦的，黃蒙蒙的光罩下來，每個人的臉都像糊了層蠟。
三叔把竹尺遞到奶奶面前，手有點抖。奶奶睜開眼，混濁的眼珠在尺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枯樹皮似的手，捏住了尺子的一端。
“媽——”父親猛地站起來，煙頭掉在地上。
奶奶沒理他。她捏著尺子，另一只手順著尺身慢慢往前摸。她的手指在尺子中間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前，一直到離頂端還有寸許的地方停住了。
“這兒。”她說，聲音很平。
三叔的臉唰地白了。他盯著尺子，又看看奶奶，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才哆嗦著說：“是……是您。”
堂屋里死靜。
只有廚房里嘩嘩的水聲，還在響。
奶奶慢慢松開手，尺子掉在桌上，“嗒”的一聲。她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響。她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轉身往自己屋走。
“媽！”父親沖上去攔她，眼睛紅了，“我去！我去行不行？我替您去！”
奶奶停下腳，側過半邊臉，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那皺紋深得像刀刻的。“規矩就是規矩，”她說，“抽到誰，就是誰。”
“可——”
“沒什么可是的。”奶奶打斷他，聲音還是平的，可那平底下，有什么東西硬得硌人，“我活了七十三，夠了。你還有媳婦，還有娃。”
她說完就走進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