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萬安

承元十三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十月的第一場雪落下來時，昭蘭殿前的海棠早已凋盡殘葉，光禿禿的枝丫壓著薄雪，像一院子的白頭人。
我站在廊下看了許久。
菱花替我披上斗篷，小聲說：“娘娘，外頭冷，仔細凍著。”
我沒動。
雪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化成一滴水。我盯著那滴水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涼州的雪也是這樣落的。
那時候，我家隔壁住著一個人。
涼州的冬天很長，長得像一輩子。
我家住在城東，隔壁就是霍府。霍家是武將世家，祖上出過三位驃騎將軍，到了這一輩，老將軍霍連山鎮守邊關二十三年，膝下只有一子，名叫霍昭。
我第一次見他，是七歲那年的上元節。
涼州的上元節不比京城繁華，卻也熱鬧。街上有燈，有賣糖人的擔子，有雜耍班子敲鑼打鼓。我偷偷溜出府去看燈，在人堆里擠來擠去，最后被擠到了一處賣面具的攤子前。
攤子上掛滿了面具，有關公，有曹操，還有一只畫著桃花紋樣的，半面素白，半面緋紅，好看極了。
我踮起腳去夠，夠不著。再踮，還是夠不著。
一只手從身后伸過來，輕輕松松把那只面具摘了下來，遞到我面前。
“給你。”
我回過頭。
是個少年，比我高出大半個頭，穿著一身半舊的玄色窄袖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邊，卻洗得很干凈。他生得眉目清俊，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燒著兩簇火。
我接過面具，忘了說謝謝。
他低頭看我，忽然笑了：“你是隔壁新搬來的那個小丫頭？”
“你才是小丫頭。”我瞪他。
他笑得更厲害了，露出一點白牙：“我叫霍昭。你呢？”
“阿沅。”我說。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他剛從演武場回來，身上還帶著傷。**罰他在校場扎了兩個時辰的馬步，膝蓋都跪腫了。可他走在街上，看見一個小丫頭踮著腳夠面具，夠得跟只撲騰的小雀兒似的，他便忘了疼，伸手替她摘了下來。
那是他后來告訴我的。
彼時我們已經很熟了霍昭比我大一歲，可他已經上過戰場了。
霍家的規矩，男丁滿十二歲，便要隨軍歷練。他頭一回上戰場那年，才十二歲，回來的時候，身上纏滿了白布，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