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汐暗涌

雨夜來電------------------------------------------，海州市刑偵支隊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大半。，苦澀的液體勉強壓住不斷上涌的倦意。辦公桌上攤著三起未破案件的卷宗，最上面那起**傷人案的受害者家屬今天又來隊里哭了一場。他揉了揉眉心，頸椎傳來僵硬的刺痛。。。陸沉舟接起來，還沒開口，電話那頭急促的聲音就沖了出來：“陸隊，指揮中心剛轉來警情，城西觀瀾公寓，有個女孩失蹤，家屬報警。但情況有點……不太對勁。失蹤不到二十四小時，怎么就轉到刑偵了？”陸沉舟皺眉。人口失蹤有標準流程，通常由***先處理。“報警人是女孩的室友，”值班**語速很快，“她說失蹤的女孩叫陳雨薇，十九歲，海州藝術學院大二學生。昨晚說是去參加一個模特兼職的面試，之后就再沒回來。手機從今天下午開始關機。關鍵是——室友在整理她東西時，發現她電腦沒關，瀏覽器頁面停留在一個論壇，上面有她和其他幾個女孩的聊天記錄，內容很詭異，像是……在比較誰被選中的機會大。”：“什么論壇？聊天記錄說什么？技術科同事初步看了，是個需要邀請碼才能進入的私密板塊，叫‘星途之窗’。聊天的幾個女孩似乎都接到了某個‘高端私人造型工作室’的面試邀請，報酬極高。聊天里提到了‘選拔’、‘貴人’、‘能不能去島上’之類的詞。接警的*****覺得不對勁，就報上來了。地址發我，我馬上過去。”陸沉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外面喊了一聲：“張成！出警！”，駛向城西。，樓道里彌漫著潮濕的氣味。307室的門開著，屋里亮著慘白的燈光。一個扎著馬尾、眼睛紅腫的年輕女孩坐在沙發上，身邊有個女警正在低聲安撫。“我是刑偵支隊的陸沉舟。”陸沉舟出示證件，目光迅速掃過房間。兩室一廳的格局，收拾得還算整潔。失蹤女孩陳雨薇的房間門開著，能看見書桌上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也是海州藝院的學生。她斷斷續續地講述：陳雨薇家境普通，一直想當模特賺點錢。三天前，她在某個模特兼職群里看到一個招募信息，***是“周經理”。對方發來的資料非常專業，聲稱是服務于高端客戶和時尚雜志的私人工作室，需要一些新鮮面孔。面試流程嚴格，需要先發照片和視頻初選，通過后會有線下終面，報酬是普通平面模特的十倍。“雨薇很高興，說她終于等到機會了。”李妍**鼻子，“昨晚七點，她特意打扮了出門，說面試地點在‘云頂酒店’的某個套房。她讓我別擔心，說面試官很專業。可是……她一夜沒回。早上我發消息問她，她還回了條語音，說面試很順利，對方很滿意，可能要接著談合同細節，讓我幫她請假。但從下午開始，她手機就打不通了。云頂酒店？”陸沉舟看向旁邊的搭檔張成，一個三十出頭、長相敦實的**。張成會意，立刻轉身出去打電話核實。
陸沉舟走進陳雨薇的房間。房間不大，墻上貼滿了時尚雜志的內頁和模特走秀的照片。書桌上除了電腦，還攤開著素描本，上面是服裝設計草圖。女孩懷揣著夢想，在這個城市掙扎。
他戴上手套，輕輕移動鼠標。電腦屏幕果然停留在一個深色**的論壇頁面，需要滾動條才能看完。正如值班室所說，這是一個私密板塊，帖子不多，但最新一個帖子標題是“第七期候選交流帖”。樓主ID是“星探-周”。
陸沉舟滾動瀏覽。帖子內大約有七八個不同的女孩ID在發言，時間跨度近一個月。她們互相打聽面試進度，分享所謂的“經驗”——穿什么衣服得體，回答什么問題能加分。言語間充滿對高額報酬的向往和對“被選中”的渴望。
幾條發言引起陸沉舟的注意：
“薇薇安”（疑似陳雨薇）：“周經理說我這輪初選評價很高，可能有機會見到真正的‘投資人’。**張，聽說只要能通過終面，就能參與海外拍攝項目，還能去‘島上’集訓！”
“小兔糖”：“羨慕！我上次終面沒過，周經理說我鏡頭感還差一點。不過他說我可以等下一期，保持聯系。那些投資人眼光真的好挑剔啊。”
“星探-周”（回復小兔糖）：“保持狀態，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我們的平臺資源不是普通兼職能比的，接觸的都是真正能改變你命運的貴人。耐心點。”
“莉莉絲”：“周經理，請問終面如果通過，大概多久能安排后續？真的能去‘翡翠島’嗎？我看之前成功的姐妹發過那里的照片，太美了，像天堂。”
“星探-周”（回復莉莉絲）：“具體安排要看投資人的行程和項目需求。翡翠島是我們的高端實訓基地，只有最優秀、最符合條件的學員才有機會前往。在那里，你們得到的將不只是金錢。”
對話到此為止。最后一條回復是兩天前。
“翡翠島……”陸沉舟低聲重復。聽起來像是個地名，也可能是某種代稱。
張成回來了，臉色凝重：“陸隊，問過了。云頂酒店那邊說，昨晚確實有一個長期包租的套房（1608號）登記了訪客，是個年輕女孩，約晚上七點二十進入，八點左右離開。酒店監控顯示她獨自下樓，表情正常，出了酒店大門后往地鐵站方向走了。但地鐵站的監控……壞了。”
“壞了？”陸沉舟眼神一凜。
“說是線路故障，昨晚七點到九點的記錄缺失。”張成壓低聲音，“太巧了。”
確實太巧了。陸沉舟回到客廳，問李妍：“陳雨薇出門時，帶了什么東西？”
“就一個隨身的小包，手機、口紅、紙巾那些吧。她沒帶行李箱，衣服也是平常穿的那套。”李妍想了想，“對了，她戴了那條她最喜歡的項鏈，一個很小的月亮吊墜，銀色的。她說那是她的幸運物。”
陸沉舟點點頭，又詢問了陳雨薇的社會關系、是否有男友或與人結怨等情況。李妍一概表示不知，說陳雨薇性格開朗但交友單純，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學習和兼職上。
初步詢問結束，陸沉舟讓技術人員對電腦進行取證，并囑咐*****繼續安撫李妍，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
回到車里，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車窗上。
“陸隊，你覺得這是普通的失蹤，還是……”張成發動車子，欲言又止。
“論壇，私密選拔，高額報酬，去向不明的‘投資人’，還有那個‘翡翠島’。”陸沉舟看著窗外流淌的雨幕，“把這些元素串起來，你覺得像什么？”
張成沉默了幾秒，聲音發沉：“像誘餌。專門針對這些涉世未深、又有強烈成名或賺錢**的年輕女孩的誘餌。”
“查那個‘星探-周’，查論壇的注冊信息，查云頂酒店1608房的長租客是誰。”陸沉舟下達指令，“還有，聯系**部門，調取云頂酒店周邊所有路口的昨晚監控，我不信一個大活人就這么憑空消失。”
“是！”
陸沉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浮現出陳雨薇素描本上的那些設計圖，線條稚嫩卻充滿熱情。十九歲，人生本該剛剛鋪開畫卷。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支隊內勤發來的消息：“陸隊，剛接到通報，明天上午部里會派一位犯罪心理側寫專家下來，協助指導近期幾起疑難案件。局長讓您準備對接。”
專家？陸沉舟扯了扯嘴角。他見識過一些所謂的“專家”，拿著理論高高在上，指手畫腳，對一線**的艱難和復雜一無所知。
他簡短地回了句“收到”，把手機扔到一邊。
窗外，城市燈火在雨水中暈開，模糊而冰冷。一個女孩的消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悄無聲息。但陸沉舟有種直覺，這不會是最后一滴。
**穿**幕，朝著支隊方向駛去。而距離海州市一千兩百公里外的某個私人島嶼上，一場奢華晚宴剛剛進入**。水晶燈折射著炫目的光，衣香鬢影間，穿著統一侍者服裝的年輕女孩們低著頭，穿梭其中。她們手腕上，都戴著一個印有編號的銀色細鐲。
沒有人看見她們低垂的眼眸里，是怎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