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少年
第一節 紅星網吧一九九九年秋天的清溪鎮,活像一鍋溫吞水,不冷不熱地熬著日子。
鎮子小得可憐,攏共就一條主街,從東頭走到西頭,統共不過抽根煙的工夫。
街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路,兩旁擠挨著雜貨鋪、裁縫店、鐵匠鋪,還有一家永遠飄著油條香味的早餐店。
最大的建筑要數鎮**的二層小樓,樓頂那面**總是蔫頭耷腦地垂著,偶爾有風時才懶洋洋地舒展一下。
我,陳曉陽,就在這清溪鎮底下的小王村里長到十西歲。
村里人說我是文曲星下墓,因為我以全村第一的成績考進了鎮中學。
爹娘臉上有光,一咬牙在鎮東頭租了間小屋,讓我不用每天走五里地上學。
小屋是土坯房,墻皮剝落得厲害,下雨天還得拿盆接水。
但于我而言,這方寸天地己是自由之土,至少不用聽爹娘夜里的嘮叨,也不用聞**那股子揮之不去的泔水味。
這天放學,我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慢悠悠晃在鎮子的主街上。
秋日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水泥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路過紅星網吧時,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那是個只有門臉的小店,門口掛著半截褪色的紅布簾,風一吹就掀起來,露出里頭幽暗的天地和閃爍的屏幕。
里頭煙霧繚繞,十臺大**顯示器排成兩排,幾乎座無虛席。
老板大軍是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鎮上第一個買電腦的“能人”,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門口收錢,嘴里叼著煙,瞇著眼睛看人來人往。
他當過兵,回來時帶了臺二手電腦,開了這家網吧,成了鎮上年輕人最向往的“圣地”。
“學生娃,上網啊?”
大軍乜斜我一眼,說話時煙灰簌簌地往下掉。
我梗著脖子,故作老成:“看看,就看看。”
大軍嗤笑一聲,沒再搭理我。
我得以溜進去,站在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身后看他打游戲。
屏幕上,一個穿著布衣的小人正在砍鹿,刀起刀落,鹿應聲倒地,爆出幾塊肉來。
黃毛熟練地撿起肉,小人頭上飄起一行字:“挖肉成功”。
那動作行云流水,看得我眼花繚亂。
“這啥游戲?”
我忍不住問。
黃毛頭也不回,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傳奇,新出的,好玩得緊。”
我看得入迷,那小人跑過一片草原,突然遇到個釘耙貓,三兩下就被撓死了,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爆出一地的藥水。
黃毛罵了句臟話,狠狠拍了下鍵盤,震得煙灰缸都跳了一下。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寸頭青年突然大叫起來:“爆了爆了!
我爆了個八荒!”
頓時半個網吧的人都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語氣里滿是羨慕。
我看那屏幕上的刀,果然閃著微光,與別的武器不同。
寸頭青年得意洋洋地揮舞著鼠標,那把八荒刀在屏幕上劃出一道道寒光。
我心里**的,像是被羽毛輕輕**。
摸出口袋里那五毛錢,又攥緊了。
那本是娘給我買作業本的,我省了下來,想著或許能買根冰棍解饞。
大軍瞅見我,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學生娃,試一把?
一小時兩塊錢,給你學生價,一塊五。”
我咬咬牙,把五毛錢拍在桌上,聲音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先上半小時,剩下的欠著。”
大軍倒也沒計較,收下錢,指指最角落里那臺電腦:“那臺空著,速度慢點,將就著用。”
我坐到電腦前,手心都有些汗濕。
那鍵盤油光發亮,幾個常用鍵上的字母都磨沒了。
按照大軍的指導,我笨拙地打開游戲,創建角色時猶豫了半天。
法師看起來飄逸,道士能帶寶寶,但最終我還是選了戰士,取名“清溪一刀”——帶著點鄉土氣息,又暗藏鋒芒。
出生在新手村,我光著膀子,手里拎著把木劍,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大軍看不過去,過來指點:“愣著干啥,出去砍雞砍鹿啊!
記得挖肉賣錢!”
**縱著小人往外跑,果然見到不少雞和鹿。
學著別人的樣子砍下去,雞撲騰幾下倒地,我上去一頓亂點,居然挖出塊雞肉來。
屏幕上方經驗條微微一動,那種成長的滿足感讓我心頭一顫。
“有意思。”
我喃喃自語,完全忘了時間。
半小時轉眼就到,大軍來催,我只好訕訕地起身,答應明天一定還錢。
走出網吧時,夕陽己經西斜,我這才想起作業還沒寫,拔腿就往租的小屋跑。
小屋不到十平米,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幾乎沒什么空間。
我掏出書本,心卻還在那游戲上。
燭光搖曳(鎮上時常停電,蠟燭是必備品),我在作業本上寫下“我的理想”,鬼使神差地寫了“想成為大俠”,又趕緊涂掉,改成了“科學家”。
墨跡洇開,像極了游戲里怪物爆出的血花。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真的成了拿八荒刀的戰士,在草原上所向披靡。
醒來時枕頭上還留著口水印,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么寶貝。
鎮子小得可憐,攏共就一條主街,從東頭走到西頭,統共不過抽根煙的工夫。
街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路,兩旁擠挨著雜貨鋪、裁縫店、鐵匠鋪,還有一家永遠飄著油條香味的早餐店。
最大的建筑要數鎮**的二層小樓,樓頂那面**總是蔫頭耷腦地垂著,偶爾有風時才懶洋洋地舒展一下。
我,陳曉陽,就在這清溪鎮底下的小王村里長到十西歲。
村里人說我是文曲星下墓,因為我以全村第一的成績考進了鎮中學。
爹娘臉上有光,一咬牙在鎮東頭租了間小屋,讓我不用每天走五里地上學。
小屋是土坯房,墻皮剝落得厲害,下雨天還得拿盆接水。
但于我而言,這方寸天地己是自由之土,至少不用聽爹娘夜里的嘮叨,也不用聞**那股子揮之不去的泔水味。
這天放學,我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慢悠悠晃在鎮子的主街上。
秋日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水泥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路過紅星網吧時,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那是個只有門臉的小店,門口掛著半截褪色的紅布簾,風一吹就掀起來,露出里頭幽暗的天地和閃爍的屏幕。
里頭煙霧繚繞,十臺大**顯示器排成兩排,幾乎座無虛席。
老板大軍是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鎮上第一個買電腦的“能人”,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門口收錢,嘴里叼著煙,瞇著眼睛看人來人往。
他當過兵,回來時帶了臺二手電腦,開了這家網吧,成了鎮上年輕人最向往的“圣地”。
“學生娃,上網啊?”
大軍乜斜我一眼,說話時煙灰簌簌地往下掉。
我梗著脖子,故作老成:“看看,就看看。”
大軍嗤笑一聲,沒再搭理我。
我得以溜進去,站在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身后看他打游戲。
屏幕上,一個穿著布衣的小人正在砍鹿,刀起刀落,鹿應聲倒地,爆出幾塊肉來。
黃毛熟練地撿起肉,小人頭上飄起一行字:“挖肉成功”。
那動作行云流水,看得我眼花繚亂。
“這啥游戲?”
我忍不住問。
黃毛頭也不回,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傳奇,新出的,好玩得緊。”
我看得入迷,那小人跑過一片草原,突然遇到個釘耙貓,三兩下就被撓死了,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爆出一地的藥水。
黃毛罵了句臟話,狠狠拍了下鍵盤,震得煙灰缸都跳了一下。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寸頭青年突然大叫起來:“爆了爆了!
我爆了個八荒!”
頓時半個網吧的人都圍了過去,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語氣里滿是羨慕。
我看那屏幕上的刀,果然閃著微光,與別的武器不同。
寸頭青年得意洋洋地揮舞著鼠標,那把八荒刀在屏幕上劃出一道道寒光。
我心里**的,像是被羽毛輕輕**。
摸出口袋里那五毛錢,又攥緊了。
那本是娘給我買作業本的,我省了下來,想著或許能買根冰棍解饞。
大軍瞅見我,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學生娃,試一把?
一小時兩塊錢,給你學生價,一塊五。”
我咬咬牙,把五毛錢拍在桌上,聲音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先上半小時,剩下的欠著。”
大軍倒也沒計較,收下錢,指指最角落里那臺電腦:“那臺空著,速度慢點,將就著用。”
我坐到電腦前,手心都有些汗濕。
那鍵盤油光發亮,幾個常用鍵上的字母都磨沒了。
按照大軍的指導,我笨拙地打開游戲,創建角色時猶豫了半天。
法師看起來飄逸,道士能帶寶寶,但最終我還是選了戰士,取名“清溪一刀”——帶著點鄉土氣息,又暗藏鋒芒。
出生在新手村,我光著膀子,手里拎著把木劍,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大軍看不過去,過來指點:“愣著干啥,出去砍雞砍鹿啊!
記得挖肉賣錢!”
**縱著小人往外跑,果然見到不少雞和鹿。
學著別人的樣子砍下去,雞撲騰幾下倒地,我上去一頓亂點,居然挖出塊雞肉來。
屏幕上方經驗條微微一動,那種成長的滿足感讓我心頭一顫。
“有意思。”
我喃喃自語,完全忘了時間。
半小時轉眼就到,大軍來催,我只好訕訕地起身,答應明天一定還錢。
走出網吧時,夕陽己經西斜,我這才想起作業還沒寫,拔腿就往租的小屋跑。
小屋不到十平米,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幾乎沒什么空間。
我掏出書本,心卻還在那游戲上。
燭光搖曳(鎮上時常停電,蠟燭是必備品),我在作業本上寫下“我的理想”,鬼使神差地寫了“想成為大俠”,又趕緊涂掉,改成了“科學家”。
墨跡洇開,像極了游戲里怪物爆出的血花。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真的成了拿八荒刀的戰士,在草原上所向披靡。
醒來時枕頭上還留著口水印,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么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