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荒星棄童到星際戰神
S3211荒星的夜，是沉得化不開的墨。
廢棄的居民樓像尊朽壞的巨人骸骨，杵在暗紅的天幕下。
墻皮早被歲月啃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潰爛般的水泥底層，幾截銹跡斑斑的鋼筋從天花板破洞里探出來，風一吹就發出“吱呀——吱呀——”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成兩截，連帶著整棟樓一起塌成一灘爛泥。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復雜的腐臭，有爛掉的合成食物殘渣味，有生銹金屬的腥氣，還有潮濕泥土捂久了的霉味，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鉆，嗆得人喉嚨發緊。
角落里，幾只灰黑色的變異老鼠正尖著爪子扒拉一堆廢布料，“吱吱”的叫聲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它們圓溜溜的眼睛閃著綠光，像極了這顆星球上隨處可見的、饑餓的掠食者。
冷冽的風從破碎的窗戶縫里灌進來，卷起地上的灰塵，撲在沈飛星臉上。
她縮在一塊發霉的舊席子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滿是補丁的外套，根本擋不住這透骨的寒意。
突然，“滴答——”一聲，一滴混著泥土味的污水從天花板的裂縫里滴下來，正好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沈飛星沒動，只是眨了眨眼。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兩片被霜打了的蝶翼。
她抬手，指尖觸到臉頰上的污水，冰涼的觸感讓她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沒有抱怨，也沒有煩躁，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將身下的席子往更靠里的墻角挪了挪——那里正好能避開天花板的滴水處。
重新躺好時，她把自己蜷得更緊了些，像只在寒冬里尋求溫暖的小獸。
這具身體只有九歲，瘦弱得厲害，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身上還殘留著沒消下去的淤青——那是原主被幾個大孩子搶食物時打的。
三天前，沈飛星還不是這副模樣。
那時她還是藍星赫赫有名的機械工程師，智商260，手里攥著好幾個足以改變行業格局的專利。
那天下午，她剛把抱著手機哭到抽搐的閨蜜從“戀愛腦”里罵醒——那閨蜜為了個劈腿的男人，差點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沈飛星噴得她狗血淋頭，連“你要是再犯傻，我就把你那破戀愛日記印成**發遍整個產業園”的話都撂出來了。
結果轉頭下樓買咖啡時，就被一塊不知從哪飄來的***給“暗算”了。
那***滑得離譜，她穿著高跟鞋的腳一踩上去，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像被按了加速鍵的陀螺，在人行道上劃出半米多遠。
后腦勺先撞上第一個廣告牌——是家奶茶店的燈箱，“砰”的一聲悶響，燈珠碎了一地，暖**的光灑了她一身。
還沒等她緩過勁，慣性又帶著她撞翻了兩個鐵皮廣告架，最后以一個極其不雅的“狗啃泥”姿勢摔進了路邊的花壇里。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秒，她聽見路人喊：“我靠！
這摔法能上熱搜吧？
年度最佳離譜陣亡沒跑了！”
再睜眼時，迎接她的不是醫院的消毒水味，而是一張毛茸茸、帶著腥氣的“臉”——一只巴掌大的變異老鼠，正用它那尖牙啃著她的衣領，差點就咬到脖子。
沈飛星的第一反應是抬手拍飛，動作快得連她自己都愣了愣——這具身體的本能，比她的意識還快。
可剛拍完老鼠，渾身的疼就翻江倒海般涌上來，胳膊、腿、后背，每一處都像是被鈍器敲過，尤其是胸口，悶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緊接著，屬于這具身體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進她的腦海。
原主也叫沈飛星，是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
原因很簡單——她是“基因改造劣種”。
在這個星際時代，基因改造早己不是秘密，可失敗的“劣種”，就像路邊的垃圾，沒人會多看一眼。
原主從記事起就在這棟廢棄大樓里生活，靠撿垃圾、搶別人剩下的食物活下去。
她很乖，也很堅韌，哪怕被打、被餓，也從沒想過放棄。
就像她偶然在廢報紙上看到的洋甘菊——生長在石縫里，風一吹就晃，卻偏要扎根，偏要開花。
“我救自己萬萬次，錚錚勁草，決不定搖?！?br>
那報紙上印著的洋甘菊花語，成了原主藏在心里的光。
可這道光，最終還是滅了。
三天前，原主在垃圾場撿到半塊合成面包，被三個比她大的孩子盯上。
他們搶了面包，還把她推倒在尖銳的廢金屬上，胸口被劃了道大口子。
原主掙扎著爬回這棟大樓，最終還是沒熬過那個寒冷的夜晚。
沈飛星接收完記憶時，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不是為自己，是為那個才九歲、卻在苦難里掙扎了這么久的孩子。
她替原主可惜——那朵還沒來得及綻放的洋甘菊，就這么被風雨摧折了。
“放心，”沈飛星在心里默念，“你的堅強，我替你接著。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我會好好活下去?！?br>
花了一晚上時間接受現實，第二天凌晨，她就跟著幾個撿垃圾的孩子去了垃圾場——不吃東西，這具身體撐不了多久。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懸浮垃圾車倒完垃圾就走了，剩下的食物殘渣早被搶得一干二凈。
她餓了一天，首到傍晚才在一堆廢紙箱里找到半支過期的營養劑，喝下去的時候，那股酸臭味差點讓她吐出來。
從那天起，她就把鬧鐘定在了凌晨五點——懸浮垃圾車每天五點半會準時到垃圾場，只有比別人起得更早、跑得更快，才能搶到食物。
“叮嗒——嘀嗒——”廢棄大樓外，那座早就停擺了大半的“大笨鐘”突然響了起來。
表盤上的指針早就掉了，可不知為何，每天凌晨五點，它都會發出這種沉悶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像個垂死的老人在喘氣。
沈飛星猛地睜開眼。
那雙眸子在漆黑的夜里格外亮，沒有九歲孩子該有的懵懂，只有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銳利，像淬了冰的刀。
她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翻身坐起來，動作利落得不像個瘦弱的孩子。
抬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里面還纏著幾根草屑，她也沒在意，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東西。
那是一把大火鉗，是她昨天在垃圾場撿到的。
金屬柄上銹跡斑斑，可鉗口還很鋒利，用來撥開垃圾、夾取東西正好。
還有一塊碎鏡片，她用布條纏在手腕上，既能當鏡子用，遇到危險時也能反射光線晃對方的眼睛——這是她作為機械工程師的本能，總習慣給自己留幾條后路。
站起身時，她踉蹌了一下——太久沒吃飽，身體還是虛。
但她很快穩住了重心，貼著墻根，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樓梯早就塌了好幾級，她只能踩著旁邊的破木板，小心翼翼地往下挪。
每走一步，木板就發出“咯吱”的響聲，仿佛隨時會斷裂。
走出廢棄大樓時，風更冷了。
沈飛星把脖子縮了縮，外套的領口早就破了，冷風順著縫隙往衣服里灌，凍得她皮膚發緊。
她抬頭看了眼天，還是暗紅色的，幾顆星星稀稀拉拉地掛在天上，毫無生氣。
地面上滿是裂縫，有的地方還冒著白色的熱氣，那是地下的有害氣體，碰不得。
她沿著路邊的廢金屬板往前走，腳步又輕又快。
這條路她昨天己經摸過了，哪里有坑，哪里有危險，她都記在心里。
偶爾遇到幾只亂竄的變異老鼠，她只是屏住呼吸，等它們跑遠了再繼續走——現在的她，還沒能力和這些小東西硬碰硬。
大概走了二十分鐘，遠處傳來“嗡——”的轟鳴聲。
沈飛星眼睛一亮——是懸浮垃圾車的聲音。
她加快腳步，拐過一個堆滿廢棄機甲零件的拐角，垃圾場終于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片巨大的洼地，里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垃圾——廢棄的合成材料、破舊的機械零件、過期的食品包裝……遠遠望去，像一座黑色的山。
空氣里的腐臭味比廢棄大樓里更濃，沈飛星剛一靠近，胃里就翻江倒海般難受，“嘔——”的一聲，差點吐出來。
“靠，忘了這茬了?！?br>
她低罵一聲，趕緊用袖子捂住鼻子，深深地吸了口氣。
強迫自己忽略那股臭味，目光緊緊盯著遠處——懸浮垃圾車己經到了，銀白色的車身在暗紅的天色下格外顯眼。
它懸在垃圾場上方，車尾的閘門打開，一大堆新的垃圾“嘩啦”一聲倒了下來，揚起漫天的灰塵。
倒完垃圾，懸浮垃圾車沒做停留，轟鳴聲漸漸遠去。
沈飛星沒動。
她知道，現在不是沖上去的時候。
垃圾場里還有其他撿垃圾的人，大多是比她大的孩子，還有幾個成年人，他們都在等著，等著灰塵落定，然后一擁而上。
她靠在一塊巨大的廢機甲外殼后面，透過外殼上的破洞觀察著。
左邊有三個男孩，看起來十二三歲的樣子，手里拿著木棍，眼神兇狠——昨天搶她半支營養劑的，就是其中一個。
右邊有個瘸腿的老人，手里攥著個破布袋，正不停地咳嗽著。
還有兩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躲在另一堆垃圾后面，看起來很膽小。
灰塵漸漸落定。
“沖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三個男孩率先沖了上去，手里的木棍揮舞著，把其他人都往旁邊趕。
老人和兩個女孩嚇得往后退了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搶最好的位置。
沈飛星沒有急著上前。
她的目光掃過垃圾山，最后落在了垃圾山的右側——那里有一塊突出的廢金屬板，看起來很結實，而且位置相對偏僻，那三個男孩大概率不會注意到。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里的大火鉗，膝蓋微屈，借著廢機甲外殼的掩護，像只警惕的貓似的躥了出去。
左腳先踩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廢紙箱上，右腳跟著落地，同時左手的大火鉗己經精準地撥開了上層的爛布條。
垃圾山很軟，一腳踩下去會陷進去大半。
沈飛星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試探一下，確定腳下的垃圾能承受她的重量，才敢繼續往前走。
她還記得昨天聽到的——有個孩子就是因為沒注意，一腳踩空，陷進了松軟的垃圾里，最后沒爬出來，大概率是窒息死了。
她可不想重蹈覆轍。
終于，她爬到了那塊廢金屬板上。
這里果然沒人來，她松了口氣，開始用大火鉗翻找起來。
首先撥開的是一堆破舊的衣服，上面沾滿了油污，還有幾只小蟲子在爬。
沈飛星皺了皺眉，用大火鉗把衣服推到一邊。
接著是幾個破碎的合成食品包裝盒，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殘渣。
她沒有放棄，繼續往下翻。
“?！贝蠡疸Q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沈飛星心里一動，趕緊用大火鉗把周圍的垃圾撥開。
是一個綠色的試管。
試管上印著“營養補充劑”的字樣，雖然標簽己經模糊了，但還能看清。
沈飛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趕緊用大火鉗把試管夾起來，生怕它掉下去。
用衣角擦了擦試管上的灰塵，她拔開瓶口的塞子，仰頭就往嘴里倒。
一股濃重的苦瓜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苦得她眉頭皺成了一團，差點把嘴里的營養液吐出來。
“靠，苦瓜味的……”她低罵一聲，卻還是咽了下去。
她記得這種營養液——之前在原主的記憶里見過，因為味道太難聞，是出了名的滯銷品，所以很少有人搶。
但再難喝，也是營養劑，能頂餓。
她把空試管扔到一邊，繼續翻找。
這次運氣似乎格外好。
她剛撥開一堆廢塑料，就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不是試管，是紙箱。
沈飛星的眼睛亮了。
她用大火鉗撬開紙箱蓋，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支綠色試管——和她剛才喝的一模一樣，都是苦瓜味的營養劑。
她又往旁邊摸了摸，竟然還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紙箱！
三個紙箱，每個里面有十幾支營養劑，加起來差不多有五十支。
沈飛星的手有點抖。
她不是激動，是松了口氣——有了這些營養劑，她至少能撐上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她可以不用每天冒著危險來垃圾場，可以有時間去摸清這顆星球的規矩，去看看原主記憶里提到的“啟蒙軍?！钡降资窃趺椿厥隆?br>
她趕緊把三個紙箱蓋好，用大火鉗把它們拖到廢金屬板的后面——這里很隱蔽，不容易被發現。
然后她又翻找了一會兒，想看看有沒有其他能用的東西。
最后，她找到了一把生銹的小刀，還有一塊還算完整的塑料布——塑料布可以用來擋雨，小刀能當武器。
“喂！
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個兇狠的聲音傳來。
沈飛星心里一緊，抬頭看去——是那三個男孩中的一個，正惡狠狠地盯著她，手里的木棍還在滴著臟水。
“沒干什么。”
沈飛星冷靜地說，不動聲色地把小刀藏進了口袋里，手里依舊握著大火鉗。
“沒干什么？”
那男孩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我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飛星腳邊的空試管上，“營養劑？
你竟然找到了營養劑？”
沈飛星沒說話，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身體微微繃緊——隨時準備應對對方的攻擊。
那男孩顯然沒把她放在眼里，他揮了揮手里的木棍：“把營養劑交出來，不然我揍死你！”
“我沒有營養劑了?！?br>
沈飛星說，語氣很平靜，“就找到一支，己經喝了。”
“你騙人！”
那男孩怒吼一聲，猛地沖了上來，手里的木棍朝著沈飛星的胸口砸去。
沈飛星早有準備，她側身一躲，避開了木棍，同時左手的大火鉗猛地揮了出去，正好打在那男孩的胳膊上。
“?。 ?br>
那男孩疼得叫了一聲，手里的木棍掉在了地上。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沈飛星——這個看起來瘦弱不堪的女孩，竟然敢還手？
沈飛星沒有停手。
她知道，對這種人，一旦示弱，就會被欺負得更慘。
她上前一步，用大火鉗的鉗口頂住了那男孩的胸口，聲音冷得像冰：“滾?！?br>
那男孩被她的眼神嚇到了。
那不是一個九歲孩子該有的眼神，里面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警告，像極了垃圾場里偶爾出現的掠食者。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兩步，最后惡狠狠地瞪了沈飛星一眼：“你等著！”
說完，他撿起地上的木棍，狼狽地跑了。
沈飛星看著他的背影，松了口氣。
剛才那一下，幾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現在胳膊還在微微發抖。
她不敢再停留，趕緊把三個紙箱拖起來，往垃圾場外面走。
走的時候，她特意繞了條遠路，避開了那三個男孩可能出現的地方。
回到廢棄大樓時，天己經蒙蒙亮了。
沈飛星把三個紙箱藏進了頂樓的一個通風口里——那里很隱蔽，而且干燥，不容易受潮。
然后她找了塊干凈點的廢布料，擦了擦身上的灰塵，又喝了一支營養劑。
苦瓜味依舊很難聞，但這次，她卻喝出了一絲安心。
她靠在墻角，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暗紅的天空慢慢變成了淡紫色，遠處的垃圾場冒著白色的煙霧，幾只不知名的飛鳥從天空掠過。
沈飛星輕輕摸了**口——那里是原主被劃傷的地方，現在己經結疤了。
“你看，”她輕聲說，“我們找到食物了。
接下來，我們還要找到更好的路?！?br>
她想起原主記憶里的啟蒙軍校。
那是這顆荒星上唯一的希望——只要能考上啟蒙軍校，就能離開這里，去更繁華的星球，甚至有機會成為“機甲師”。
原主不知道機甲師是什么，只知道那是個“能賺很多錢”的職業。
但沈飛星知道。
作為藍星的機械工程師，她對“機甲”這個詞并不陌生。
在藍星的科幻小說里，機甲是強大的象征，是能翱翔宇宙、保衛家園的武器。
而在這個星際時代，機甲顯然是真實存在的。
“機甲師嗎……”沈飛星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不管這個職業有多難，不管她“劣種”的身份會帶來多少阻礙，她都想去試試。
不為別的，只為了活下去，為了替原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也為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輸的勁——她沈飛星，從來就不是會向命運低頭的人。
她靠在墻角，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里梳理原主的記憶。
她需要知道更多關于這顆星球、關于啟蒙軍校的信息。
她還要鍛煉身體——這具身體太弱了，就算考上了軍校，也跟不上訓練。
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照在她的臉上。
那道疤痕在陽光下格外明顯，卻一點也不猙獰，反而像是一枚勛章，見證著她在這顆荒星上的第一次重生。
沈飛星知道，她的路還很長。
前方有嘲諷，有危險，有無數的未知。
但她不怕。
就像石縫里的洋甘菊，就算風再大，雨再猛，也要扎根，也要開花。
她會救自己，一次，兩次，千千萬萬次。
在這顆荒星上，在這無邊的廢土里，她的機械魂，終將與這朵石縫花一起，綻放出屬于自己的光芒。
廢棄的居民樓像尊朽壞的巨人骸骨，杵在暗紅的天幕下。
墻皮早被歲月啃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潰爛般的水泥底層，幾截銹跡斑斑的鋼筋從天花板破洞里探出來，風一吹就發出“吱呀——吱呀——”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成兩截，連帶著整棟樓一起塌成一灘爛泥。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復雜的腐臭，有爛掉的合成食物殘渣味，有生銹金屬的腥氣，還有潮濕泥土捂久了的霉味，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鉆，嗆得人喉嚨發緊。
角落里，幾只灰黑色的變異老鼠正尖著爪子扒拉一堆廢布料，“吱吱”的叫聲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它們圓溜溜的眼睛閃著綠光，像極了這顆星球上隨處可見的、饑餓的掠食者。
冷冽的風從破碎的窗戶縫里灌進來，卷起地上的灰塵，撲在沈飛星臉上。
她縮在一塊發霉的舊席子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滿是補丁的外套，根本擋不住這透骨的寒意。
突然，“滴答——”一聲，一滴混著泥土味的污水從天花板的裂縫里滴下來，正好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沈飛星沒動，只是眨了眨眼。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兩片被霜打了的蝶翼。
她抬手，指尖觸到臉頰上的污水，冰涼的觸感讓她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沒有抱怨，也沒有煩躁，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將身下的席子往更靠里的墻角挪了挪——那里正好能避開天花板的滴水處。
重新躺好時，她把自己蜷得更緊了些，像只在寒冬里尋求溫暖的小獸。
這具身體只有九歲，瘦弱得厲害，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身上還殘留著沒消下去的淤青——那是原主被幾個大孩子搶食物時打的。
三天前，沈飛星還不是這副模樣。
那時她還是藍星赫赫有名的機械工程師，智商260，手里攥著好幾個足以改變行業格局的專利。
那天下午，她剛把抱著手機哭到抽搐的閨蜜從“戀愛腦”里罵醒——那閨蜜為了個劈腿的男人，差點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沈飛星噴得她狗血淋頭，連“你要是再犯傻，我就把你那破戀愛日記印成**發遍整個產業園”的話都撂出來了。
結果轉頭下樓買咖啡時，就被一塊不知從哪飄來的***給“暗算”了。
那***滑得離譜，她穿著高跟鞋的腳一踩上去，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像被按了加速鍵的陀螺，在人行道上劃出半米多遠。
后腦勺先撞上第一個廣告牌——是家奶茶店的燈箱，“砰”的一聲悶響，燈珠碎了一地，暖**的光灑了她一身。
還沒等她緩過勁，慣性又帶著她撞翻了兩個鐵皮廣告架，最后以一個極其不雅的“狗啃泥”姿勢摔進了路邊的花壇里。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秒，她聽見路人喊：“我靠！
這摔法能上熱搜吧？
年度最佳離譜陣亡沒跑了！”
再睜眼時，迎接她的不是醫院的消毒水味，而是一張毛茸茸、帶著腥氣的“臉”——一只巴掌大的變異老鼠，正用它那尖牙啃著她的衣領，差點就咬到脖子。
沈飛星的第一反應是抬手拍飛，動作快得連她自己都愣了愣——這具身體的本能，比她的意識還快。
可剛拍完老鼠，渾身的疼就翻江倒海般涌上來，胳膊、腿、后背，每一處都像是被鈍器敲過，尤其是胸口，悶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緊接著，屬于這具身體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進她的腦海。
原主也叫沈飛星，是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
原因很簡單——她是“基因改造劣種”。
在這個星際時代，基因改造早己不是秘密，可失敗的“劣種”，就像路邊的垃圾，沒人會多看一眼。
原主從記事起就在這棟廢棄大樓里生活，靠撿垃圾、搶別人剩下的食物活下去。
她很乖，也很堅韌，哪怕被打、被餓，也從沒想過放棄。
就像她偶然在廢報紙上看到的洋甘菊——生長在石縫里，風一吹就晃，卻偏要扎根，偏要開花。
“我救自己萬萬次，錚錚勁草，決不定搖?！?br>
那報紙上印著的洋甘菊花語，成了原主藏在心里的光。
可這道光，最終還是滅了。
三天前，原主在垃圾場撿到半塊合成面包，被三個比她大的孩子盯上。
他們搶了面包，還把她推倒在尖銳的廢金屬上，胸口被劃了道大口子。
原主掙扎著爬回這棟大樓，最終還是沒熬過那個寒冷的夜晚。
沈飛星接收完記憶時，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不是為自己，是為那個才九歲、卻在苦難里掙扎了這么久的孩子。
她替原主可惜——那朵還沒來得及綻放的洋甘菊，就這么被風雨摧折了。
“放心，”沈飛星在心里默念，“你的堅強，我替你接著。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我會好好活下去?！?br>
花了一晚上時間接受現實，第二天凌晨，她就跟著幾個撿垃圾的孩子去了垃圾場——不吃東西，這具身體撐不了多久。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懸浮垃圾車倒完垃圾就走了，剩下的食物殘渣早被搶得一干二凈。
她餓了一天，首到傍晚才在一堆廢紙箱里找到半支過期的營養劑，喝下去的時候，那股酸臭味差點讓她吐出來。
從那天起，她就把鬧鐘定在了凌晨五點——懸浮垃圾車每天五點半會準時到垃圾場，只有比別人起得更早、跑得更快，才能搶到食物。
“叮嗒——嘀嗒——”廢棄大樓外，那座早就停擺了大半的“大笨鐘”突然響了起來。
表盤上的指針早就掉了，可不知為何，每天凌晨五點，它都會發出這種沉悶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像個垂死的老人在喘氣。
沈飛星猛地睜開眼。
那雙眸子在漆黑的夜里格外亮，沒有九歲孩子該有的懵懂，只有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銳利，像淬了冰的刀。
她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翻身坐起來，動作利落得不像個瘦弱的孩子。
抬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里面還纏著幾根草屑，她也沒在意，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東西。
那是一把大火鉗，是她昨天在垃圾場撿到的。
金屬柄上銹跡斑斑，可鉗口還很鋒利，用來撥開垃圾、夾取東西正好。
還有一塊碎鏡片，她用布條纏在手腕上，既能當鏡子用，遇到危險時也能反射光線晃對方的眼睛——這是她作為機械工程師的本能，總習慣給自己留幾條后路。
站起身時，她踉蹌了一下——太久沒吃飽，身體還是虛。
但她很快穩住了重心，貼著墻根，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樓梯早就塌了好幾級，她只能踩著旁邊的破木板，小心翼翼地往下挪。
每走一步，木板就發出“咯吱”的響聲，仿佛隨時會斷裂。
走出廢棄大樓時，風更冷了。
沈飛星把脖子縮了縮，外套的領口早就破了，冷風順著縫隙往衣服里灌，凍得她皮膚發緊。
她抬頭看了眼天，還是暗紅色的，幾顆星星稀稀拉拉地掛在天上，毫無生氣。
地面上滿是裂縫，有的地方還冒著白色的熱氣，那是地下的有害氣體，碰不得。
她沿著路邊的廢金屬板往前走，腳步又輕又快。
這條路她昨天己經摸過了，哪里有坑，哪里有危險，她都記在心里。
偶爾遇到幾只亂竄的變異老鼠，她只是屏住呼吸，等它們跑遠了再繼續走——現在的她，還沒能力和這些小東西硬碰硬。
大概走了二十分鐘，遠處傳來“嗡——”的轟鳴聲。
沈飛星眼睛一亮——是懸浮垃圾車的聲音。
她加快腳步，拐過一個堆滿廢棄機甲零件的拐角，垃圾場終于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片巨大的洼地，里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垃圾——廢棄的合成材料、破舊的機械零件、過期的食品包裝……遠遠望去，像一座黑色的山。
空氣里的腐臭味比廢棄大樓里更濃，沈飛星剛一靠近，胃里就翻江倒海般難受，“嘔——”的一聲，差點吐出來。
“靠，忘了這茬了?！?br>
她低罵一聲，趕緊用袖子捂住鼻子，深深地吸了口氣。
強迫自己忽略那股臭味，目光緊緊盯著遠處——懸浮垃圾車己經到了，銀白色的車身在暗紅的天色下格外顯眼。
它懸在垃圾場上方，車尾的閘門打開，一大堆新的垃圾“嘩啦”一聲倒了下來，揚起漫天的灰塵。
倒完垃圾，懸浮垃圾車沒做停留，轟鳴聲漸漸遠去。
沈飛星沒動。
她知道，現在不是沖上去的時候。
垃圾場里還有其他撿垃圾的人，大多是比她大的孩子，還有幾個成年人，他們都在等著，等著灰塵落定，然后一擁而上。
她靠在一塊巨大的廢機甲外殼后面，透過外殼上的破洞觀察著。
左邊有三個男孩，看起來十二三歲的樣子，手里拿著木棍，眼神兇狠——昨天搶她半支營養劑的，就是其中一個。
右邊有個瘸腿的老人，手里攥著個破布袋，正不停地咳嗽著。
還有兩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躲在另一堆垃圾后面，看起來很膽小。
灰塵漸漸落定。
“沖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三個男孩率先沖了上去，手里的木棍揮舞著，把其他人都往旁邊趕。
老人和兩個女孩嚇得往后退了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搶最好的位置。
沈飛星沒有急著上前。
她的目光掃過垃圾山，最后落在了垃圾山的右側——那里有一塊突出的廢金屬板，看起來很結實，而且位置相對偏僻，那三個男孩大概率不會注意到。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里的大火鉗，膝蓋微屈，借著廢機甲外殼的掩護，像只警惕的貓似的躥了出去。
左腳先踩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廢紙箱上，右腳跟著落地，同時左手的大火鉗己經精準地撥開了上層的爛布條。
垃圾山很軟，一腳踩下去會陷進去大半。
沈飛星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試探一下，確定腳下的垃圾能承受她的重量，才敢繼續往前走。
她還記得昨天聽到的——有個孩子就是因為沒注意，一腳踩空，陷進了松軟的垃圾里，最后沒爬出來，大概率是窒息死了。
她可不想重蹈覆轍。
終于，她爬到了那塊廢金屬板上。
這里果然沒人來，她松了口氣，開始用大火鉗翻找起來。
首先撥開的是一堆破舊的衣服，上面沾滿了油污，還有幾只小蟲子在爬。
沈飛星皺了皺眉，用大火鉗把衣服推到一邊。
接著是幾個破碎的合成食品包裝盒，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殘渣。
她沒有放棄，繼續往下翻。
“?！贝蠡疸Q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沈飛星心里一動，趕緊用大火鉗把周圍的垃圾撥開。
是一個綠色的試管。
試管上印著“營養補充劑”的字樣，雖然標簽己經模糊了，但還能看清。
沈飛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趕緊用大火鉗把試管夾起來，生怕它掉下去。
用衣角擦了擦試管上的灰塵，她拔開瓶口的塞子，仰頭就往嘴里倒。
一股濃重的苦瓜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苦得她眉頭皺成了一團，差點把嘴里的營養液吐出來。
“靠，苦瓜味的……”她低罵一聲，卻還是咽了下去。
她記得這種營養液——之前在原主的記憶里見過，因為味道太難聞，是出了名的滯銷品，所以很少有人搶。
但再難喝，也是營養劑，能頂餓。
她把空試管扔到一邊，繼續翻找。
這次運氣似乎格外好。
她剛撥開一堆廢塑料，就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不是試管，是紙箱。
沈飛星的眼睛亮了。
她用大火鉗撬開紙箱蓋，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支綠色試管——和她剛才喝的一模一樣，都是苦瓜味的營養劑。
她又往旁邊摸了摸，竟然還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紙箱！
三個紙箱，每個里面有十幾支營養劑，加起來差不多有五十支。
沈飛星的手有點抖。
她不是激動，是松了口氣——有了這些營養劑，她至少能撐上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她可以不用每天冒著危險來垃圾場，可以有時間去摸清這顆星球的規矩，去看看原主記憶里提到的“啟蒙軍?！钡降资窃趺椿厥隆?br>
她趕緊把三個紙箱蓋好，用大火鉗把它們拖到廢金屬板的后面——這里很隱蔽，不容易被發現。
然后她又翻找了一會兒，想看看有沒有其他能用的東西。
最后，她找到了一把生銹的小刀，還有一塊還算完整的塑料布——塑料布可以用來擋雨，小刀能當武器。
“喂！
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個兇狠的聲音傳來。
沈飛星心里一緊，抬頭看去——是那三個男孩中的一個，正惡狠狠地盯著她，手里的木棍還在滴著臟水。
“沒干什么。”
沈飛星冷靜地說，不動聲色地把小刀藏進了口袋里，手里依舊握著大火鉗。
“沒干什么？”
那男孩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我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飛星腳邊的空試管上，“營養劑？
你竟然找到了營養劑？”
沈飛星沒說話，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身體微微繃緊——隨時準備應對對方的攻擊。
那男孩顯然沒把她放在眼里，他揮了揮手里的木棍：“把營養劑交出來，不然我揍死你！”
“我沒有營養劑了?！?br>
沈飛星說，語氣很平靜，“就找到一支，己經喝了。”
“你騙人！”
那男孩怒吼一聲，猛地沖了上來，手里的木棍朝著沈飛星的胸口砸去。
沈飛星早有準備，她側身一躲，避開了木棍，同時左手的大火鉗猛地揮了出去，正好打在那男孩的胳膊上。
“?。 ?br>
那男孩疼得叫了一聲，手里的木棍掉在了地上。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沈飛星——這個看起來瘦弱不堪的女孩，竟然敢還手？
沈飛星沒有停手。
她知道，對這種人，一旦示弱，就會被欺負得更慘。
她上前一步，用大火鉗的鉗口頂住了那男孩的胸口，聲音冷得像冰：“滾?！?br>
那男孩被她的眼神嚇到了。
那不是一個九歲孩子該有的眼神，里面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警告，像極了垃圾場里偶爾出現的掠食者。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兩步，最后惡狠狠地瞪了沈飛星一眼：“你等著！”
說完，他撿起地上的木棍，狼狽地跑了。
沈飛星看著他的背影，松了口氣。
剛才那一下，幾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現在胳膊還在微微發抖。
她不敢再停留，趕緊把三個紙箱拖起來，往垃圾場外面走。
走的時候，她特意繞了條遠路，避開了那三個男孩可能出現的地方。
回到廢棄大樓時，天己經蒙蒙亮了。
沈飛星把三個紙箱藏進了頂樓的一個通風口里——那里很隱蔽，而且干燥，不容易受潮。
然后她找了塊干凈點的廢布料，擦了擦身上的灰塵，又喝了一支營養劑。
苦瓜味依舊很難聞，但這次，她卻喝出了一絲安心。
她靠在墻角，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暗紅的天空慢慢變成了淡紫色，遠處的垃圾場冒著白色的煙霧，幾只不知名的飛鳥從天空掠過。
沈飛星輕輕摸了**口——那里是原主被劃傷的地方，現在己經結疤了。
“你看，”她輕聲說，“我們找到食物了。
接下來，我們還要找到更好的路?！?br>
她想起原主記憶里的啟蒙軍校。
那是這顆荒星上唯一的希望——只要能考上啟蒙軍校，就能離開這里，去更繁華的星球，甚至有機會成為“機甲師”。
原主不知道機甲師是什么，只知道那是個“能賺很多錢”的職業。
但沈飛星知道。
作為藍星的機械工程師，她對“機甲”這個詞并不陌生。
在藍星的科幻小說里，機甲是強大的象征，是能翱翔宇宙、保衛家園的武器。
而在這個星際時代，機甲顯然是真實存在的。
“機甲師嗎……”沈飛星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不管這個職業有多難，不管她“劣種”的身份會帶來多少阻礙，她都想去試試。
不為別的，只為了活下去，為了替原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也為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輸的勁——她沈飛星，從來就不是會向命運低頭的人。
她靠在墻角，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里梳理原主的記憶。
她需要知道更多關于這顆星球、關于啟蒙軍校的信息。
她還要鍛煉身體——這具身體太弱了，就算考上了軍校，也跟不上訓練。
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照在她的臉上。
那道疤痕在陽光下格外明顯，卻一點也不猙獰，反而像是一枚勛章，見證著她在這顆荒星上的第一次重生。
沈飛星知道，她的路還很長。
前方有嘲諷，有危險，有無數的未知。
但她不怕。
就像石縫里的洋甘菊，就算風再大，雨再猛，也要扎根，也要開花。
她會救自己，一次，兩次，千千萬萬次。
在這顆荒星上，在這無邊的廢土里，她的機械魂，終將與這朵石縫花一起，綻放出屬于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