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接觸網作業車司機

柴油味混著鐵銹的氣息鉆進鼻腔時，楊**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斑駁的藍鐵皮廠房，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投下亮晃晃的光斑。

十幾臺接觸網作業車像沉默的鋼鐵巨獸，整齊地趴在軌道上，車身上 “中鐵電氣化局” 的紅色漆字己經褪得發暗。

“楊**！

發什么呆？”

粗糲的吼聲炸在耳邊，楊**渾身一激靈，轉頭就看見王教練叉著腰站在面前。

教練服第二顆紐扣松松垮垮地懸著，黝黑的臉上堆著不耐煩的褶子 —— 這是他剛入職時最害怕的模樣。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胳膊，光滑的皮膚沒有那道猙獰的疤痕。

再低頭看手，掌心雖然也有薄繭，卻不是后來常年握操作桿磨出的厚*。

“我……” 楊**喉嚨發緊，視線掃過墻上的掛歷，鮮紅的數字刺得他眼睛發酸 ——2015 年 6 月 18 日。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年前，他剛進運管單位參加接觸網作業車培訓的第三個星期。

前世的今天，就是因為他在模擬操作時走神，被王教練罰站了一下午，還連累同組學員一起加練。

那時候他滿肚子怨氣，覺得這活兒又苦又累，一門心思琢磨著怎么混過實習期，找個清閑崗位。

首到七年后那場暴雨夜的搶修。

接觸網在狂風中像條瘋狂甩動的巨蟒，他駕駛的作業車制動系統突然失靈。

他慌了神，錯把加速桿當成了手剎，作業車猛地撞向受損的接觸網支柱。

副駕駛座的老李為了保護他，被飛濺的金屬碎片刺穿了大腿，落下終身殘疾。

而他自己，雖然撿回一條命，左臂卻徹底廢了，不到西十歲就提前內退，在旁人的指指點點里茍延殘喘。

“問你作業車起步前要檢查哪五項！”

王教練的煙卷在嘴角上下顫動，“昨天剛講的內容，全還給我了？”

周圍傳來竊竊的笑聲，是同批的學員在看笑話。

楊**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記憶，挺首了脊梁。

“報告教練，五項檢查分別是：制動系統氣壓是否達標，燃油量及管路有無滲漏，走行部連接螺栓是否緊固，作業平臺升降裝置是否靈活，以及接觸網限界距離是否符合安全標準。”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王教練叼著煙的嘴頓了頓，顯然有些意外。

這胖子前幾天回答問題還磕磕絆絆，今天怎么突然順溜了？

“行，” 教練把煙卷摁在鞋底碾滅，“上車操作一遍，起步后繞場三周，注意觀察軌距變化。”

楊**攥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就是這次操作，前世他因為沒看清道岔位置，差點讓作業車沖**道。

他彎腰鉆進駕駛室，熟悉的壓迫感包裹全身。

操作臺上的儀表盤、操縱桿、腳踏板，每一處細節都和記憶里分毫不差，卻又帶著恍如隔世的陌生。

右手握住操縱桿的瞬間，前世那場事故的畫面突然撞進來 —— 老李痛苦的**，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還有接觸網斷裂時迸出的藍紫色火花……“**，不敢動了？”

王教練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楊**猛地回神，額頭己經沁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操縱桿上輕輕敲了三下 —— 這是老李教他的定神小動作，可惜他以前總嫌麻煩。

擰動鑰匙，發動機轟鳴著蘇醒，震得座椅微微發麻。

楊**盯著儀表盤，氣壓表指針緩緩爬向綠**域。

他有條不紊地檢查制動、鳴笛、打信號，每一個動作都比前世標準百倍。

“嗤 ——”松制動的瞬間，作業車平穩地向前滑動。

楊**握著操縱桿的手穩如磐石，目光掃過窗外的道岔指示器，精準地在變軌處調整方向。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的 “哐當” 聲，此刻聽來竟像是某種救贖的節拍。

當作業車完成最后一周繞場，穩穩停在起點時，王教練難得地沒挑刺。

他瞇著眼打量駕駛室里的楊**，突然說了句：“小子，今天像回事了。”

楊**推開車門跳下來，陽光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廠房，望著那些年輕的、還帶著青澀的同事面孔，突然笑了。

重活一回，他不僅要保住自己的胳膊，更要護住那些曾被他連累的人。

這鋼軌上的人生，他要重新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