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人性
車間的金屬轟鳴聲浪滾滾，混合著機油和汗水的氣息，構成“騰飛機械廠”質檢科獨特的**音。
陳默站在科長辦公室門口，嶄新的工牌貼在胸前，白得有些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進來。”
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傳來。
推開門，辦公桌后坐著的男人抬起頭，稀疏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質檢科副科長，張維。
他是陳默的首屬上級。
“張科長，**！
我是新來的質檢員陳默，向您報到！”
陳默聲音平穩，目光沉靜，與年輕人常有的過分朝氣不同，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哦，小陳啊！
歡迎歡迎！”
張維熱情地起身，繞過桌子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小伙子看著就踏實可靠！
坐，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自己也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顯得很平易近人。
幾句寒暄過后，張維話鋒一轉，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小陳啊，咱們質檢科，可是廠里的‘質量衛士’，責任重大。
你剛來，經驗不足，得先多學習、多積累。
這樣，先跟著林野熟悉熟悉流程，把基礎打牢，以后才能挑大梁嘛！”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放心，跟著我干，虧待不了你。
我這人最看重穩重、有潛力的年輕人，機會有的是！”
陳默微微頷首，語氣平靜：“謝謝張科長提點，我會盡快熟悉工作。”
他沒有表現出過分的激動或感激，只是陳述事實。
“嗯，這就好。”
張維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頭微皺，嘆了口氣，“唉，就是最近咱們科人手緊，任務重啊。
廠里新接的那批外貿訂單，催得急，質檢壓力山大。
偏偏……”他欲言又止，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目光瞟向門外，似乎意有所指。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大大咧咧地推開了。
“喲，張頭兒，忙著呢？”
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響起。
門口倚著個身材高大、穿著工裝卻挽著袖子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神里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林野。
他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目光掃過陳默，挑了挑眉，“這就是新來的兄弟？
看著挺精神啊！”
張維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打斷的不悅：“林野，進來不知道敲門？
沒點規矩！
這是陳默，以后跟你一組，你多帶帶他。”
“好嘞！
保證完成任務！”
林野笑嘻嘻地應著，毫無誠意地做了個敬禮的手勢，然后朝陳默招招手，“兄弟，走吧，帶你認認路，順便見識見識咱們質檢科的‘大好河山’。”
陳默站起身，向張維再次點頭示意后，跟著林野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彌漫著機油和金屬粉塵的味道。
林野邊走邊自來熟地搭上**陳默**的肩膀，壓低了聲音：“哥們兒，張頭兒剛才是不是給你畫大餅了？
什么機會有的是，跟著他干虧待不了你之類的？”
陳默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
林野嗤笑一聲：“聽聽就得了，別當真。
這老狐貍，見著新人就這套路，先拉攏，再使喚。
他嘴里那批催得急的外貿訂單……”他頓了頓，下巴朝前面一個獨立工位揚了揚，“喏，看到沒？
那是**蘇望**的位置，科里技術最好的，活兒細，人也軸，認死理。
那批難啃的硬骨頭，基本都壓她那兒了。
張頭兒剛才嘆氣，八成是蘇望那邊又查出什么大問題了，他正頭疼怎么跟生產那邊扯皮或者……壓下去呢。”
陳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個工位異常整潔，文件分門別類，工具擺放得一絲不茍，主人顯然不在。
旁邊不遠處另一個工位，則顯得“熱鬧”許多，桌上除了文件，還放著一盆生機勃勃的綠植和一個精致的咖啡杯，杯壁上殘留著淡淡的口紅印。
林野順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是葉棠的位置，咱們科的‘廠花’，人漂亮，路子也‘活絡’，張頭兒面前的紅人，麻煩活兒很少落到她頭上。”
林野拍了拍陳默的后背，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調侃：“兄弟，第一課，看清楚誰在干活，誰在喝茶。
這地方，水深著呢。
走，哥帶你去找蘇望，那才是真能學到東西的主兒，不過……”他嘿嘿一笑，“她脾氣可不太好，尤其討厭沒本事還愛指手畫腳的。”
陳默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掃過略顯空曠的走廊，最后落在前方不遠處技術分析室緊閉的門上。
門內隱約傳出儀器運轉的低鳴和一個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女聲在分析著什么。
他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腳步未停。
張維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透過縫隙看著陳默和林野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變得有些陰鷙。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短號，語氣帶著刻意的溫和：“喂，葉棠啊，忙完了嗎？
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跟你聊聊……嗯，不急，等你手上的事弄完就行。”
放下電話，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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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站在科長辦公室門口，嶄新的工牌貼在胸前，白得有些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進來。”
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傳來。
推開門，辦公桌后坐著的男人抬起頭，稀疏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質檢科副科長，張維。
他是陳默的首屬上級。
“張科長，**！
我是新來的質檢員陳默，向您報到！”
陳默聲音平穩，目光沉靜，與年輕人常有的過分朝氣不同，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哦，小陳啊！
歡迎歡迎！”
張維熱情地起身，繞過桌子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小伙子看著就踏實可靠！
坐，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自己也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顯得很平易近人。
幾句寒暄過后，張維話鋒一轉，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小陳啊，咱們質檢科，可是廠里的‘質量衛士’，責任重大。
你剛來，經驗不足，得先多學習、多積累。
這樣，先跟著林野熟悉熟悉流程，把基礎打牢，以后才能挑大梁嘛！”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放心，跟著我干，虧待不了你。
我這人最看重穩重、有潛力的年輕人，機會有的是！”
陳默微微頷首，語氣平靜：“謝謝張科長提點，我會盡快熟悉工作。”
他沒有表現出過分的激動或感激，只是陳述事實。
“嗯，這就好。”
張維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頭微皺，嘆了口氣，“唉，就是最近咱們科人手緊，任務重啊。
廠里新接的那批外貿訂單，催得急，質檢壓力山大。
偏偏……”他欲言又止，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目光瞟向門外，似乎意有所指。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大大咧咧地推開了。
“喲，張頭兒，忙著呢？”
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響起。
門口倚著個身材高大、穿著工裝卻挽著袖子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神里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林野。
他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目光掃過陳默，挑了挑眉，“這就是新來的兄弟？
看著挺精神啊！”
張維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打斷的不悅：“林野，進來不知道敲門？
沒點規矩！
這是陳默，以后跟你一組，你多帶帶他。”
“好嘞！
保證完成任務！”
林野笑嘻嘻地應著，毫無誠意地做了個敬禮的手勢，然后朝陳默招招手，“兄弟，走吧，帶你認認路，順便見識見識咱們質檢科的‘大好河山’。”
陳默站起身，向張維再次點頭示意后，跟著林野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彌漫著機油和金屬粉塵的味道。
林野邊走邊自來熟地搭上**陳默**的肩膀，壓低了聲音：“哥們兒，張頭兒剛才是不是給你畫大餅了？
什么機會有的是，跟著他干虧待不了你之類的？”
陳默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
林野嗤笑一聲：“聽聽就得了，別當真。
這老狐貍，見著新人就這套路，先拉攏，再使喚。
他嘴里那批催得急的外貿訂單……”他頓了頓，下巴朝前面一個獨立工位揚了揚，“喏，看到沒？
那是**蘇望**的位置，科里技術最好的，活兒細，人也軸，認死理。
那批難啃的硬骨頭，基本都壓她那兒了。
張頭兒剛才嘆氣，八成是蘇望那邊又查出什么大問題了，他正頭疼怎么跟生產那邊扯皮或者……壓下去呢。”
陳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個工位異常整潔，文件分門別類，工具擺放得一絲不茍，主人顯然不在。
旁邊不遠處另一個工位，則顯得“熱鬧”許多，桌上除了文件，還放著一盆生機勃勃的綠植和一個精致的咖啡杯，杯壁上殘留著淡淡的口紅印。
林野順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是葉棠的位置，咱們科的‘廠花’，人漂亮，路子也‘活絡’，張頭兒面前的紅人，麻煩活兒很少落到她頭上。”
林野拍了拍陳默的后背，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調侃：“兄弟，第一課，看清楚誰在干活，誰在喝茶。
這地方，水深著呢。
走，哥帶你去找蘇望，那才是真能學到東西的主兒，不過……”他嘿嘿一笑，“她脾氣可不太好，尤其討厭沒本事還愛指手畫腳的。”
陳默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掃過略顯空曠的走廊，最后落在前方不遠處技術分析室緊閉的門上。
門內隱約傳出儀器運轉的低鳴和一個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女聲在分析著什么。
他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腳步未停。
張維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透過縫隙看著陳默和林野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變得有些陰鷙。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短號，語氣帶著刻意的溫和：“喂，葉棠啊，忙完了嗎？
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跟你聊聊……嗯，不急，等你手上的事弄完就行。”
放下電話，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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