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爾年
姜爾歲第一次見到鄭云朝的時候是2014年開學前的最后兩周。
八月下旬，蟬鳴聲嘶力竭地宣告夏天的尾聲。
鄭云朝拖著行李箱站在姨媽家公寓樓下，抬頭望著這座陌生的五層建筑。
白墻被陽光曬得發(fā)亮，空調外機滴落的水珠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跡他來到了公寓入口處，白襯衫的袖口被風輕輕掀起。
鄭云朝拖著行李箱站在樓道口，抬頭看了眼斑駁的門牌號——三單元，是他姨媽家的樓號。
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拎起箱子往樓上走。
老房子的樓梯窄而陡，行李箱輪子卡在臺階邊緣，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需要幫忙嗎？”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鄭云朝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鵝**吊帶裙的女孩站在樓梯轉角處，懷里抱著一盆綠蘿。
陽光從她身后的窗戶斜切進來，給她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看起來大概只有十五六歲，皮膚被曬成淺淺的小麥色。
“謝謝，不用了。”
他簡短地回答，繼續(xù)費力地往上拖箱子。
女孩沒走，反而三兩步跳下來，伸手就幫他抬起了箱子的另一端。
“你新搬來的？”
她問，聲音里帶著夏日特有的活力，“我住501，就在你家對門。”
鄭云朝愣了一下，手上力道一松，箱子差點滑下去。
女孩“哎呀”一聲，及時穩(wěn)住了。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橘子汽水味，隨著動作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謝謝。”
他低聲道，聲音有些干澀。
“我叫姜爾歲。”
她一邊上樓一邊說，馬尾辮在腦后輕快地晃動，“你呢？”
鄭云朝還沒回答，五樓就到了。
姜爾歲放下箱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到了！”
她指了指對門，“我家就在這兒，有事可以敲門。”
“我叫鄭云朝。”
鄭云朝點點頭開口道。
說完他敲響了502的房門。
過了一會，502的大門打開。
周倩的聲音隨之傳來。
“云朝，你來了，本以為你下午到，我和你姨夫打算下午去車站接你，結果你提前來了。”
說著，周倩馬上去接過男孩手中的行李箱，抬頭看見了身后姜爾歲。
她爽朗地笑說道：“歲歲，你也剛回來了啊？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外甥，叫鄭云朝。”
“今年也是考上了市里的二中，來這里上學的，說不準你們還是同學呢。”
周倩自顧自說完，隨后又很熱情的跟鄭云朝說到：“云朝，這是歲歲，以后你們上下學可有伴了，歲歲也是二中的學生呢。”
隨著周倩的聲音落下，鄭云朝開口道：“我知道，剛才見過了。
還是她幫我一起把行李箱搬上來的。”
周倩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原來如此啊，謝謝歲歲了。”
姜爾歲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不用客氣，大家都是鄰居嗎。
以后說不準還是同學呢。”
鄭云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在周倩的身邊。
這時候周倩又開口道：“歲歲，以后你可要幫阿姨多照顧一下云朝哦！
好了，阿姨和云朝先進去了，晚點我們再聊。”
姜爾歲乖巧地點點頭，說：“好的，周阿姨，我也要回去了，再見！”
說完，姜爾歲拿出鑰匙打開了自己家的門。
進了家門，姜爾歲馬上跑到正在廚房忙碌的李紅麗身旁，神秘兮兮地。
“媽，我看見周阿姨家的那個外甥了，叫鄭云朝。
好像也考上了二中呢！”
聽見女兒的話后，李紅麗端著一碗炒好的菜走到了飯桌前嘆了口氣。
“唉，前幾天我聽你周阿姨說起過她的外甥，是叫鄭云朝。”
“這孩子可憐啊，好像西五歲的時候在公園被人販子拐跑了，賣到了北邊。”
“你周阿姨的妹妹也就是鄭云朝的媽媽，為了找孩子整個人精神都不對了。”
“因為孩子丟了，夫妻兩人吵架，后來還跟她老公離了婚，她還是繼續(xù)在找孩子。”
“據(jù)說是在孩子八九歲左右找回來的，找到孩子的時候，那孩子瘦的皮包骨頭。”
“背上還有傷，你周阿姨的妹妹當場就暈了過去，還是你周阿姨后續(xù)去**那些手續(xù)的。
“之后，那孩子一首跟周阿姨的妹妹生活在梅城。
你周阿姨經(jīng)常去梅城照顧他們母子。”
“聽你周阿姨說，這孩子話不多，書念得挺好，這次好像是他們區(qū)里第一名錄取進二中的。”
說到這，李紅麗突然用很嫌棄的目光看著自己女兒說：“姜爾歲，你以后可別欺負人家云朝，還有要多多向他學習。”
“你吊車尾的成績好不容易進去的二中，你可得好好把握這機會啊！”
李紅麗說著這話題又扯姜爾歲身上了。
姜爾歲裝作沒聽見，她放下東西，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獨留李紅麗在后面嘮叨。
在等**學的日子里，時間就變得平淡起來了。
雖然姜爾歲每天都在李紅麗的各種不小心的“電器聲”中被吵醒以外，一切都過得那么的愜意。
有時候偶爾也會在家里樓道遇見周倩和鄭云朝。
每次周阿姨都親親熱熱的跟姜爾歲說話。
她身后的鄭云朝就很溫和的聽著，偶爾會點個頭或者報以一個淡到可以忽略的微笑。
也有幾次單獨在樓道里遇見鄭云朝，因為老小區(qū)的樓道比較窄，他都會很禮貌的讓道讓她先走，然后跟在姜爾歲身后慢慢上樓回家。
鄭云朝真的如李麗紅和周倩說的一樣，他的話很少。
話很少，但從不讓人覺得冷漠。
有時候李麗紅在外面遇見他的時候，關心地問他些生活上的事。
他總是先輕輕點頭，再簡短回答，聲音低沉卻清晰。
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不敷衍，也不多余。
別人說話時，他安靜地聽著，睫毛低垂，偶爾抬眼，目光專注得像是在記住每一個字。
即使不插話，也能讓人感受到他在認真對待這段對話。
鄭云朝他話少，卻用行動把“禮貌”二字寫得溫柔又鄭重。
他的母親把他教地很好。
八月下旬，蟬鳴聲嘶力竭地宣告夏天的尾聲。
鄭云朝拖著行李箱站在姨媽家公寓樓下，抬頭望著這座陌生的五層建筑。
白墻被陽光曬得發(fā)亮，空調外機滴落的水珠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跡他來到了公寓入口處，白襯衫的袖口被風輕輕掀起。
鄭云朝拖著行李箱站在樓道口，抬頭看了眼斑駁的門牌號——三單元，是他姨媽家的樓號。
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拎起箱子往樓上走。
老房子的樓梯窄而陡，行李箱輪子卡在臺階邊緣，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需要幫忙嗎？”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鄭云朝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鵝**吊帶裙的女孩站在樓梯轉角處，懷里抱著一盆綠蘿。
陽光從她身后的窗戶斜切進來，給她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看起來大概只有十五六歲，皮膚被曬成淺淺的小麥色。
“謝謝，不用了。”
他簡短地回答，繼續(xù)費力地往上拖箱子。
女孩沒走，反而三兩步跳下來，伸手就幫他抬起了箱子的另一端。
“你新搬來的？”
她問，聲音里帶著夏日特有的活力，“我住501，就在你家對門。”
鄭云朝愣了一下，手上力道一松，箱子差點滑下去。
女孩“哎呀”一聲，及時穩(wěn)住了。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橘子汽水味，隨著動作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謝謝。”
他低聲道，聲音有些干澀。
“我叫姜爾歲。”
她一邊上樓一邊說，馬尾辮在腦后輕快地晃動，“你呢？”
鄭云朝還沒回答，五樓就到了。
姜爾歲放下箱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到了！”
她指了指對門，“我家就在這兒，有事可以敲門。”
“我叫鄭云朝。”
鄭云朝點點頭開口道。
說完他敲響了502的房門。
過了一會，502的大門打開。
周倩的聲音隨之傳來。
“云朝，你來了，本以為你下午到，我和你姨夫打算下午去車站接你，結果你提前來了。”
說著，周倩馬上去接過男孩手中的行李箱，抬頭看見了身后姜爾歲。
她爽朗地笑說道：“歲歲，你也剛回來了啊？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外甥，叫鄭云朝。”
“今年也是考上了市里的二中，來這里上學的，說不準你們還是同學呢。”
周倩自顧自說完，隨后又很熱情的跟鄭云朝說到：“云朝，這是歲歲，以后你們上下學可有伴了，歲歲也是二中的學生呢。”
隨著周倩的聲音落下，鄭云朝開口道：“我知道，剛才見過了。
還是她幫我一起把行李箱搬上來的。”
周倩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原來如此啊，謝謝歲歲了。”
姜爾歲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不用客氣，大家都是鄰居嗎。
以后說不準還是同學呢。”
鄭云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在周倩的身邊。
這時候周倩又開口道：“歲歲，以后你可要幫阿姨多照顧一下云朝哦！
好了，阿姨和云朝先進去了，晚點我們再聊。”
姜爾歲乖巧地點點頭，說：“好的，周阿姨，我也要回去了，再見！”
說完，姜爾歲拿出鑰匙打開了自己家的門。
進了家門，姜爾歲馬上跑到正在廚房忙碌的李紅麗身旁，神秘兮兮地。
“媽，我看見周阿姨家的那個外甥了，叫鄭云朝。
好像也考上了二中呢！”
聽見女兒的話后，李紅麗端著一碗炒好的菜走到了飯桌前嘆了口氣。
“唉，前幾天我聽你周阿姨說起過她的外甥，是叫鄭云朝。”
“這孩子可憐啊，好像西五歲的時候在公園被人販子拐跑了，賣到了北邊。”
“你周阿姨的妹妹也就是鄭云朝的媽媽，為了找孩子整個人精神都不對了。”
“因為孩子丟了，夫妻兩人吵架，后來還跟她老公離了婚，她還是繼續(xù)在找孩子。”
“據(jù)說是在孩子八九歲左右找回來的，找到孩子的時候，那孩子瘦的皮包骨頭。”
“背上還有傷，你周阿姨的妹妹當場就暈了過去，還是你周阿姨后續(xù)去**那些手續(xù)的。
“之后，那孩子一首跟周阿姨的妹妹生活在梅城。
你周阿姨經(jīng)常去梅城照顧他們母子。”
“聽你周阿姨說，這孩子話不多，書念得挺好，這次好像是他們區(qū)里第一名錄取進二中的。”
說到這，李紅麗突然用很嫌棄的目光看著自己女兒說：“姜爾歲，你以后可別欺負人家云朝，還有要多多向他學習。”
“你吊車尾的成績好不容易進去的二中，你可得好好把握這機會啊！”
李紅麗說著這話題又扯姜爾歲身上了。
姜爾歲裝作沒聽見，她放下東西，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獨留李紅麗在后面嘮叨。
在等**學的日子里，時間就變得平淡起來了。
雖然姜爾歲每天都在李紅麗的各種不小心的“電器聲”中被吵醒以外，一切都過得那么的愜意。
有時候偶爾也會在家里樓道遇見周倩和鄭云朝。
每次周阿姨都親親熱熱的跟姜爾歲說話。
她身后的鄭云朝就很溫和的聽著，偶爾會點個頭或者報以一個淡到可以忽略的微笑。
也有幾次單獨在樓道里遇見鄭云朝，因為老小區(qū)的樓道比較窄，他都會很禮貌的讓道讓她先走，然后跟在姜爾歲身后慢慢上樓回家。
鄭云朝真的如李麗紅和周倩說的一樣，他的話很少。
話很少，但從不讓人覺得冷漠。
有時候李麗紅在外面遇見他的時候，關心地問他些生活上的事。
他總是先輕輕點頭，再簡短回答，聲音低沉卻清晰。
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不敷衍，也不多余。
別人說話時，他安靜地聽著，睫毛低垂，偶爾抬眼，目光專注得像是在記住每一個字。
即使不插話，也能讓人感受到他在認真對待這段對話。
鄭云朝他話少，卻用行動把“禮貌”二字寫得溫柔又鄭重。
他的母親把他教地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