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宅幽影

七月的天熱得連蟬都懶得叫了，柳宅后院的槐樹在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丫鬟阿香端著銅盆穿過回廊時，后頸突然竄起一陣涼意。

她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往柴房走——大夫人交代的活計還沒做完，再磨蹭下去又要挨鞭子。

"吱呀——"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阿香抬頭望去，對面廂房的門竟自己開了條縫。

這屋子是上個月剛去世的三姨太鶯鶯的舊居，柳老爺發話誰都不許靠近。

她攥緊帕子，心里默念著菩薩保佑，貼著墻根快步溜過。

可還沒等她松口氣，一團白影突然從門縫里飄了出來。

"啊！

"阿香手里的銅盆"當啷"落地，滾燙的洗腳水濺濕了褲腳。

她死死捂住嘴才沒叫出聲，但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那白影分明是個披散著頭發的女子，白衣下擺沾著暗紅的血跡，正朝著她緩緩飄來。

"三姨太......"阿香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往后縮。

那女子的臉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眼眶里黑洞洞的，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著。

就在阿香以為自己要活活嚇死的時候，白影突然化作一團青煙消散了。

第二天清晨，周斌踩著露水走進柳宅時，正趕上阿香發癔癥。

丫鬟癱坐在廊下，頭發散亂得像被鬼啃過，嘴里翻來覆去念叨著"三姨太索命"。

管家柳福一邊用帕子擦汗一邊解釋："周先生您來得正好，昨兒個阿香撞見鶯鶯的鬼魂了！

"周斌把行李交給小廝，抬眼打量這座百年老宅。

青磚墻上爬滿藤蔓，雕花窗欞積著厚厚灰塵，檐角掛著褪色的燈籠。

他掏出懷表看了看，指針正指在九點整——這個時間點，按照委托人的要求，他該去鶯鶯的舊居瞧瞧了。

推開廂房門的瞬間，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

周斌掩住口鼻，借著手電筒的光亮打量房間。

雕花大床上掛著褪色的紅綢帳子，梳妝臺的銅鏡蒙著灰，妝*里散落著幾支斷簪。

他彎腰撿起妝*里的翡翠鐲子，內側刻著"鶯"字，指尖剛觸到冰涼玉質，身后突然傳來幽幽琴聲。

"錚——"周斌猛地回頭，只見窗欞外閃過一道白影。

他追到院子里時，琴聲己經停了，只有梧桐樹梢的銅鈴在風中叮當亂響。

柳福不知何時跟了出來，臉色煞白地指著西廂房："周先生，方才......方才那琴聲是從大夫人房里傳出來的！

"周斌皺眉看著柳福發顫的嘴唇。

根據調查資料，鶯鶯死后柳老爺就搬去了前院，大夫人獨占了西廂房。

難道這宅子里真鬧鬼？

可他跟著柳福走到西廂房門口時，里面卻傳出瓷器碎裂聲。

"夫人！

您別這樣！

"丫鬟小桃的聲音帶著哭腔。

周斌推門而入，只見大夫人癱坐在貴妃榻上，手里攥著個摔碎的青瓷花瓶。

見有人進來，她突然尖叫著撲過來："滾出去！

鶯鶯的冤魂纏上我了！

""夫人請冷靜。

"周斌側身避開，瞥見散落在地的瓷片間，赫然躺著一縷沾血的頭發。

他蹲下身正要細看，大夫人突然發瘋般撕扯自己的頭發："鶯鶯來找我索命了！

她每晚都坐在梳妝臺前梳頭！

"柳福哆哆嗦嗦遞來帕子："周先生，這己經是第三個摔碎的花瓶了......"當晚周斌就住進了鶯鶯的舊居。

他支著煤油燈翻看委托資料：鶯鶯原名周鶯，三年前被柳老爺強搶進府，上月突發急癥暴斃，死狀七竅流血。

法醫鑒定是突發心疾，但坊間傳言她是被柳家暗害。

子夜時分，蟬鳴突然停了。

周斌正對著鶯鶯的梳妝臺發呆，銅鈴再次叮當亂響，古琴聲果然又出現了。

這次他循著聲音摸到后花園，琴聲卻戛然而止。

月光下，荷塘邊的亭子里隱約坐著個白衣女子，正背對著他撥弄琴弦。

周斌屏住呼吸靠近，女子卻突然起身飄向假山。

他追到假山后時，只看見石縫里滲出的暗紅血跡，和一塊沾血的繡帕——帕子中央繡著個歪歪扭扭的"冤"字。

第二天清晨，周斌在廚房找到阿香。

丫鬟正用發抖的手往灶膛添柴，聽見周斌問起那晚的遭遇，眼淚啪嗒掉進火里："我親眼看見三姨太的魂兒......她頭發上全是血，指甲都嵌進掌心......"周斌注意到阿香的手指甲縫里嵌著黑泥，指腹有道新鮮的傷口。

他掏出手帕裹住阿香的手："帶我去你撞見鬼魂的地方。

"穿過九曲回廊時，周斌發現每扇雕花窗上都貼著黃符。

阿香指著鶯鶯舊居對面的廂房說："那魂兒就是從這門縫里鉆出來的。

"周斌推開門，撲鼻而來的腐臭味比鶯鶯房間更濃重。

地上散落著藥渣，墻角的木柜里塞滿嬰兒襁褓。

"這是二姨太的房間。

"阿香縮了縮脖子，"她上月搬去了前院，可這屋子一首鎖著。

"周斌蹲身查看藥渣，發現都是些紅花、麝香之類的墮胎藥。

他正疑惑間，墻角的蜘蛛網上粘著根斷發，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灰色。

他小心夾起頭發裝進證物袋，突然聽見頭頂傳來"咯吱"一聲。

抬頭望去，房梁上垂下來個暗紅色襁褓，里層的緞子繡著"福祿安康"。

周斌伸手去夠時，襁褓突然自己動了，露出個青紫的女嬰**，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死不瞑目。

"啊！

"阿香的尖叫驚飛了樹梢的麻雀。

周斌按住她顫抖的肩膀，發現女嬰脖頸處有掐痕，襁褓內側繡著的"福祿安康"被血浸成了暗紅色。

他掏出懷表拍下照片，正要轉身，余光瞥見梁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血字，在晨光中泛著暗紅的光。

"救我......孩子......冤......"血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的。

周斌的心猛地揪緊，突然聽見身后傳來琴聲——這次不是古琴，而是柳宅特有的銅鈴在風中亂響。

他回頭望去，阿香正指著西廂房的方向，臉色白得像紙："大夫人......又發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