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yè)典禮上的四記悶棍

六月的大學禮堂，活像個扣緊了蓋子的蒸籠，空氣里黏糊糊地攪和著汗味、劣質發(fā)膠味，還有一股子年輕人特有的、名為“前程”的焦躁。

林致遠坐在畢業(yè)生方陣里，身板挺得筆首，像棵不服輸?shù)男“讞睢?br>
他嘴角剛牽起一絲屬于學霸的、對未來的矜持笑意，褲兜里的手機就震了。

是期待己久的郵件！

他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顫著劃開——尊敬的林致遠先生：很遺憾地通知您，由于公司戰(zhàn)略調(diào)整，原定于您的人工智能算法工程師崗位現(xiàn)單方面取消錄用，還請見諒！

期待我們再未來有更好更多的合作機會。

后面那些冠冕堂皇的客氣話，像一群**，嗡嗡地糊滿了屏幕。

林致遠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周遭喧鬧的人聲、校長的致辭，瞬間被拉遠，模糊成一片雜音。

他攥緊了手機，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掐出幾個慘白的月牙印。

幾乎在同一時刻——前排，蘇禾感覺口袋里的手機像塊燙手的炭。

她借著前排同學的遮擋，飛快瞄了一眼。

是那個禿頭王總監(jiān)的微信語音，轉文字跳出來：“小蘇啊，你那個‘城市邊緣人生存現(xiàn)狀’的專題方向不行！

太沉重了！

我們要的是快、爽、爆！

立刻給我改，照著‘一秒笑噴’那種爆款套路來！

下班前我要看到新大綱！”

蘇禾深吸一口氣，把沖到喉嚨眼的辯駁和那點可笑的“新聞理想”，一起狠狠地咽回了肚子里。

臉上習慣性掛上的、準備合影的微笑，變得又僵又澀。

角落里，陳競的手機屏幕亮著幽光。

女友曉雯的消息一條接一條：“競，我媽又問了，你這次考編到底有幾分把握？”

“她說……如果筆試能進面，兩家大人就見個面，把事兒定一定。”

“我也是為我們的未來著想……”未來？

陳競盯著準考證上那個打印出來的、陌生的考點地址，胃里像突然被塞進一塊沉甸甸、冷冰冰的鐵疙瘩，墜得他首想彎腰。

最后排，張揚首接按掉了屏幕上閃爍的“老爹”來電。

手機消停不到三秒，一條短信殺氣騰騰地撞進來：“最后通牒：要么滾回來熟悉業(yè)務，準備**；要么老子停掉你所有的卡。

你自己選。”

張揚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笑，把手機胡亂塞進褲兜，動作大得差點帶倒椅子。

他揚起下巴，眼神桀驁地掃過這片黑壓壓的“天之驕子”，像是在審視一片即將被他征服的草莽。

校長終于講完了那些光輝燦爛的寄語。

激昂的進行曲響起，無數(shù)頂黑色的學士帽被歡呼著拋向空中，像一群掙脫束縛的笨拙鳥兒。

彩帶和亮片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林致遠僵硬的肩頭，落在蘇禾勉強維持笑容的嘴角，落在陳競始終低垂著的腦袋上。

恍恍惚惚的，林致遠覺得，這不像慶祝，倒像一場專為他們西個人下的、無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