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到城市

林笑然的鞋跟剛好卡在地鐵站出口那塊松動的瓷磚里。

“喀”的一聲，她險些前傾，手里的帆布袋差點滑落。

后面“嗤啦”一串腳步聲，一個西裝男人冷不防地朝她背后抱怨，“麻煩讓讓嘛，都市節奏很快的喲！”

她踉蹌避開，本欲回嘴，卻只能在心里自嘲：城市的第一課，叫快節奏與自尊心的訓練。

陽光劈開***的玻璃帷幕，林笑然頂著一頭亂發，在廣告公司12樓前臺前站定。

空氣里夾雜著咖啡和打印紙的味道，她下意識挺首身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廣告海報上的精英女性。

只是那身淡黃襯衣還是帶了點家里洗衣粉的味。

剛跨入工位沒五分鐘，領導周大明己經踱步過來。

他嘴角揚著某種“復雜的微笑”——林笑然沒能準確揣摩出其含義，心頭先打一記鼓。

“新來的。”

周大明撩起眼皮，一句既不是問候也不像歡迎，“投簡歷的時候沒注意，我們公司不招遲到第一天還把咖啡撒在前臺的員工。”

林笑然差點將手捏碎的速溶香飄飄遞給他，硬著頭皮笑，“大明哥，我喝的是白開水，咖啡貴，我不舍得買。”

前臺李小米沖她擠眉弄眼，嘴快如她，“大明哥，別怪她，第一次見***電梯神速也會腿發軟，再說了，誰能比林笑然浪費？”

眾人“撲哧”哄笑，氣氛松了些。

周大明語氣卻絲毫不改，“笑什么？

三分鐘后例會見不見到人，晚一分鐘以后不用見了。”

轉身走得干脆。

林笑然揉揉額角，吐舌頭沖李小米做了個慘兮兮的表情，一頭扎進工位。

歡迎來到S市，這就是夢想和現實的初相見。

同一時間，趙晨曦把最后一只箱子推進合租小區——帶著他失敗創業留下的全部家當，還有一盆在搬家途中歪脖了的小綠蘿。

門被“砰”地撞開，一個戴著漫畫T恤的小伙子探出頭，“新的舍友？

自我介紹環節明天搞吧，我昨晚通宵打游戲。”

趙晨曦自來熟地伸出手，“別搞儀式感，我叫趙晨曦。

過去想搞點事情，結果把銀行存款和頭發都交待了。

以后互相擔待，多關照。”

室友沒理會，低頭關門，臨走前補一句，“廚房鍋碗隨意，別洗壞就行。”

趙晨曦望著狹小的出租屋笑了，理想碎了，日子要接著過。

手機嘀嘀兩下，彈出林笑然的信息：“兄弟，來S市的第二天想見識下‘職場毒舌’嗎？”

他回，“你請飯，我買烤串。”

蘇霓裳則在喧囂的展覽館角落，冷靜地擦拭著自己的畫作邊框。

剛才一個油膩中年觀展人拋下一句，“畫得還不如P圖軟件好用。”

經紀人李小米私下安慰，“姐他就是想蹭會茶歇蛋糕，別往心里去。”

蘇霓裳勾勾唇角，也沒當回事。

S市的展覽圈，早就聽說過夸張和輕慢同在。

她執著于用色、形捕捉眾生——展廳玻璃映出她眉眼似雪。

李小米小聲湊近，“晚上有空沒，林笑然新入職要‘踩樓’，你來應場——免得她被大明哥說哭。”

三個人，仿佛被無形的線牽引，夜色中聚在老城區小酒吧。

燈光朦朧，分不清是誰的嘆息暗涌在啤酒泡沫后。

林笑然抱怨，“第一天我拼命想證明自己，最后把打印機卡紙三次，報告還錯別字滿篇。”

趙晨曦笑道，“行了吧，你還有領導陪你玩嘴炮。

我連合租群都沒人搭理，今天午飯差點把洗碗海綿當餐巾紙用。”

蘇霓裳望著他們，淡淡道，“還記得我們都以為進大城市就是新生，結果只是變成了‘社畜小白’。”

三人相視，那些難堪和挫敗反而在這拾掇出些溫柔。

林笑然舉杯，“敬茍且偷生的我們，也敬無處安放的熱情。”

趙晨曦“咚”地和她碰杯，蘇霓裳眨眨眼，也跟著喝下一口。

杯子落下，喧囂歸于沉靜。

窗外是S市不眠的光。

林笑然忽然笑出來，眼底藏著倔強的光，“說不定哪天我們也能在這片城市，留下自己的名字。”

啤酒泡沫消散，夢想的余溫還在。

三人的影子在酒吧玻璃上映得拉長，像是彼此寂寞、卻仍緊緊相連。

夜更深，S市依舊熱鬧，他們卻有了一點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