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轉學生的素描本

九月的蟬鳴還未褪盡，林晚抱著素描本站在高二（3）班門口，帆布包的帶子在掌心勒出紅痕。

粉筆灰混著窗外梧桐樹的氣息撲面而來，班主任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這就是新來的同學，大家多關照。”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窸窣聲像潮水漫過來。

林晚垂著頭數地磚縫隙里的青苔，余光瞥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著，陽光斜斜切在課桌上，映出半片跳動的光斑。

“坐那里吧。”

班主任指了指空位。

林晚踩著帆布鞋挪過去，鄰桌男生正在往課本上抄古詩，鋼筆尖在紙頁上沙沙游走，是瘦金體的《水調歌頭》。

她偷偷瞄了眼，男生睫毛很長，側臉在陽光下鍍著層金邊。

午休鈴響時，林晚抱著素描本往天臺跑。

生銹的鐵門推開的瞬間，她愣住了——那個男生倚著欄桿，指尖夾著半支未點燃的煙，聽見聲響慌忙把煙塞進口袋。

“你……”兩人同時開口。

“我、我第一次來，不知道有人。”

林晚往后退半步，卻被他叫住：“沒關系，一起坐？”

他拉開銹跡斑斑的鐵椅，動作自然得像邀請老友。

天臺風很大，卷著幾片泛黃的梧桐葉。

林晚翻開素描本，鉛筆在紙面游走，不知不覺勾勒出男生的側臉輪廓。

首到對方輕笑一聲：“你在畫我？”

她的筆尖猛地戳破紙張，耳尖瞬間燒起來。

“我叫周敘。”

他伸手過來，腕骨處有道淺色疤痕，“上周籃球賽摔的。”

林晚猶豫著握了握，他的掌心帶著薄繭，溫度卻很暖。

此后每天午休，天臺成了他們的秘密基地。

周敘會帶著本詩集，偶爾念幾句聶魯達，林晚就安靜地畫畫。

有次暴雨突至，他們擠在鐵皮屋檐下，周敘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混著雪松與**的氣息。

“你為什么總畫月亮？”

某天周敘指著她剛完成的速寫問。

畫紙上，缺了一角的月亮懸在天臺欄桿上方，云層被風揉成棉絮狀。

林晚捏著橡皮擦了擦月亮邊緣：“小時候搬家那晚，我在火車上看見特別大的月亮，就一首記到現在。”

周敘沒再追問，只是把畫紙抽走，塞進自己的書包：“我收下了。”

轉折發生在深秋。

林晚在周敘的課桌里發現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陌生女生的字跡：“放學后老地方見。”

那天的夕陽特別紅，她抱著素描本在天臺上等到暮色西合，始終沒等到熟悉的腳步聲。

后來她才知道，周敘那天去了醫院。

***突發急病，連夜轉院去了上海。

再后來，教室里的空位永遠空了，只留下她畫的那幅月亮速寫，背面多了行小字：“等我回來。”

多年后的林晚站在美術館展廳中央，望著墻上那幅《月光褶皺》出神。

這幅匿名作者的畫作，用銀灰色顏料勾勒出扭曲的時空，殘缺的月亮懸在中央，像極了當年天臺上的景象。

人群突然騷動起來，她聽見有人小聲議論：“聽說作者來了！”

轉身的瞬間，林晚的呼吸停滯在胸腔。

周敘站在展廳入口，穿著筆挺的西裝，腕骨處的疤痕還在，眼神卻比記憶里深邃許多。

他的目光掃過展廳，最終定格在她身上，嘴角緩緩揚起：“好久不見，月亮收藏家。”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雨，細密的雨絲模糊了玻璃，卻讓展廳的燈光愈發柔和。

林晚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周敘，忽然覺得，時光的褶皺里藏著的，不只是遺憾，還有跨越歲月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