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的道

陳二狗蹲在田埂上，嘴里叼著兩根狗尾巴草，手里攥著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雜糧饃。

七月的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把他那件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衫曬得滾燙。

遠處傳來幾聲懶洋洋的蟬鳴，田里的麥子蔫頭耷腦，連村口那條總愛追著他咬的大黃狗都趴在樹蔭下吐舌頭。

"驢兄啊，你說咱這命咋就這么苦？

"二狗把最后一點饃渣倒進手心，伸到老驢嘴邊，"王鐵柱家去年還跟咱一樣吃糠咽菜，今年就娶了媳婦蓋了瓦房。

我呢？

二十歲的人了，連李寡婦的窗戶根都沒摸過......"老驢慢悠悠嚼著饃渣，突然打了個響鼻："要我說，李寡婦那腳丫子味兒比俺的蹄子還沖，不摸是福氣。

""誰說不是呢......"二狗順嘴接話，突然渾身一僵。

他緩緩轉頭，正對上老驢那雙透著三分譏笑七分滄桑的大眼睛。

"你、你你你......"二狗一**跌坐在泥地里，手腳并用地往后蹭，"驢妖！

驢妖顯靈了！

""妖你個頭！

"老驢一蹄子勾住他褲腰帶，"老子是上古瑞獸白澤！

要不是被仇家打落修為，能淪落到跟你這窮小子啃爛菜葉子？

"二狗這才注意到，老驢額間隱隱有金光流轉，那瘸了十年的后腿傷口里，竟滲出絲絲縷縷的紫氣。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福至心靈，"撲通"一聲跪下："仙獸老爺！

您看我骨骼清奇不？

能修仙不？

能娶仙女不？

"白澤翻了個碩大的白眼："骨骼清奇沒瞧見，臉皮倒是比不周山還厚。

不過......"它忽然瞇起眼，盯著二狗胸前那塊油光發亮的破玉佩，"你這玩意兒哪來的？

""祖傳的！

"二狗趕緊扯出玉佩，"我爺臨死前說，這是陳家祖上在河邊撿的，戴了***......"話音未落，天際傳來一聲尖嘯。

一團黑云裹著腥風壓來，云中千百只血眼忽明忽暗，隱約還能聽見骨骼摩擦的"咔咔"聲。

白澤渾身紫氣暴漲，卻轉瞬即逝——那瘸腿傷口突然迸裂，暗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竟將泥土灼出一個個小坑。

"血煞宗的雜碎！

"白澤咬牙切齒，轉頭一腳把二狗踹飛三丈遠，"聽著小子！

往東三里有個歪脖子老槐樹，樹下藏著......""我不聽我不聽！

"二狗死死抱住老槐樹根，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仙獸老爺您不能丟下我啊！

我給您割最新鮮的草料還不行嗎？

每天再加一把黃豆！

"白澤氣得首噴響鼻，一蹄子拍碎塊磨盤大的山石："老子是要送你去玄天洞府！

看見那黑云沒？

那幫孫子專吃你這種細皮嫩肉的！

"二狗瞬間彈起來，跑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

白澤望著他狂奔的背影，突然咧嘴一笑："倒是個惜命的......"說罷張口吐出道紫光，將二狗裹成個粽子，"走你！

"二狗只覺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己身處一處山洞。

潮濕的寒氣撲面而來，混雜著某種陳年藥香。

洞頂倒垂的鐘乳石泛著幽幽藍光，像極了李寡婦發髻上那支廉價玉簪。

地上散落著幾具白骨，其中一具還保持著盤坐姿勢，指骨間夾著半卷焦黑的竹簡。

"歡迎來到玄天洞府。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二狗猛地轉身，看見石壁上刻著的長須老頭畫像正沖他擠眉弄眼。

那畫像竟像活人般扭了扭脖子，繼續道："欲得傳承，需過三......""鬼啊！！！

"二狗慘叫一聲，抄起骷髏腿骨就砸過去。

壁畫"哎喲"一聲，老頭圖案瞬間變成抱頭鼠竄的小人："現在的年輕人怎的如此暴躁！

"二狗喘著粗氣縮到墻角，這才發現洞內別有洞天。

九根蟠龍柱撐起穹頂，每條龍都雕得栩栩如生，龍鱗上還殘留著暗金色的漆料。

龍嘴里銜著的夜明珠足有拳頭大，照得地面上的玉石泛出七彩流光。

角落里堆著些銹跡斑斑的刀劍，最扎眼的是正中那尊三足青銅鼎——鼎里咕嘟咕嘟煮著鍋綠湯，氣泡炸裂時飄出的白煙在空中凝成個小人，沖二狗比了個下流手勢。

"三千年了，終于有人......"壁畫老頭又冒出來，這回學乖了，躲在柱子后只露半張臉。

"您老先等等！

"二狗突然一拍大腿，"我懂了！

這是話本里說的仙人跳對不對？

先弄個會說話的驢，再變個山洞，等會兒就該有仙女姐姐出來騙我錢財了！

"他一臉痛心疾首地掏兜，"我就三個銅板，您看能打個折不？

"壁畫老頭氣得胡子亂顫，整面墻都抖動起來："放肆！

老夫乃玄天老祖留下的一縷神識，你竟敢......"突然，洞府深處傳來一聲劍鳴。

二狗胸前的玉佩猛地發燙，黑暗中泛起青光，隱約勾勒出一幅山水畫卷。

畫卷中似有萬千星辰流轉，又似藏著洪荒山河。

"山河......社稷......"老頭的聲音突然變得飄渺，可沒等他說完，整個洞府劇烈震動起來。

二狗腳下一空，掉進條突然出現的密道，耳邊最后聽見老頭氣急敗壞的喊叫："臭小子！

你踩到機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