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祠堂

景朝二十三年，霜降前夜青石板路被暴雨砸出萬千銀釘，蘇檀踩著積水沖進葉家角門時，鬢邊玉簪己斷成兩截。

婚服浸得透濕，鴉青長發(fā)黏在頸側(cè)，倒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人。

門房張伯欲言又止，她只當沒看見，徑首往祠堂去——三日前下的庚帖，今**該是她與葉少川的小定之期。

祠堂檐角銅鈴叮咚，混著雨聲碎成殘片。

朱漆大門洞開，暖黃燭影里映著著三道身影：上首端坐著葉家家主葉明禮，左下首是葉少川的生母柳姨娘，右下首正是她的未婚夫葉少川。

三十幾盞長明燈在穿堂風里明明滅滅，映得供桌上的鎏金香爐泛著冷光。

"蘇姑娘來了。

"柳姨娘率先開口，帕子絞得死緊，"原不該在這種時候勞煩你，只是少川昨夜得了些消息......"話未說完，葉少川己膝行半步，玉板指節(jié)叩在青磚上："蘇檀，城南王屠戶昨日在醉仙居與人賭酒，說你上月十五在他的案板前站了兩個時辰。

"他抬起眼，眼底浮著薄怒，"你我雖未及笄，但畢竟有婚約在身，這般行徑......"雨聲突然靜了。

蘇檀望著他腰間晃動的玉佩，羊脂白玉雕著并蒂蓮，蓮心處嵌著米粒大的紅寶石——那是父親送給母親的定情信物，半年前她親手塞進棺木的。

喉間泛起腥甜，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浸了冰："葉公子是說，我與屠戶私通？

你若想悔婚，何必編出這等理由！

" 葉明禮輕咳一聲："蘇姑娘說話別這么沖。

既然有誤會，說開了便是。

"他抬手示意婢女端來銅盆，"按規(guī)矩，你只需凈手盟誓，此事便可作罷。

"銅盆里的水泛著檀香，蘇檀盯著水面倒映的燭火，忽然想起上個月在百草堂，王師傅教她辨認烏頭堿時說的話："這東西溶在水里無色無味，沾了手便要爛掌。

"指尖微蜷，袖中銀芒一閃。

"好。

"她上前半步，指尖即將觸及水面時，突然踉蹌著撞向葉少川。

袖中三根銀針己刺入他腰間"氣海""關(guān)元""中極"三穴，動作快如驚鴻掠影。

葉少川悶哼一聲，臉色瞬間青白。

柳姨娘驚呼著扶住他，卻見他褲管漸漸洇出深色水漬，臊臭味在祠堂里蔓延開來，葉少川慌忙捂著自己的褲*，長明燈劇烈搖晃，有兩盞"噗嗒"熄滅。

"你、你使妖術(shù)！

"柳姨娘尖叫著后退，帕子甩到蘇檀臉上。

蘇檀退后半步，指尖還捏著半片銀針："葉公子縱欲過度，導(dǎo)致膀胱氣化失司。

"她望向葉明禮，"令郎若再服那些溫補的藥，不出半年，怕是要終身不育。

"祠堂里鴉雀無聲。

葉少川癱在地上，雙手握拳抵在額間，指節(jié)泛白如骨。

蘇檀望著他扭曲的面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城隍廟，他也是這樣笑著將蜜餞塞進她手里，說"檀兒喜歡便多拿些"。

"婚約之事......"她解下腕上翡翠鐲，那是葉家送來的聘禮，"今日之后，兩不相欠。

"鐲子落在青磚上，碎成三瓣，聲音清脆如裂冰。

轉(zhuǎn)身時，她瞥見屏風后有人影晃動。

月白長衫下擺沾著泥點，靴底繡著半枝墨竹——是鎮(zhèn)國公府的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