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界

殘陽將天劍城的輪廓鍍上一層血色，青石長街上，一個素衣男子緩步而行。

他的腳步很輕，卻讓整條街的喧囂漸漸沉寂。

賣糖人的老販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銅鑼發(fā)不出聲響，嬉鬧的孩童莫名安靜下來，連籠中躁動的火焰雀都縮起了脖子。

凌子寒的目光掃過城門處的告示，那張寫著"天驕**"的絹紙無風(fēng)自燃，守城士兵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

醉仙樓的鎏金匾額在夕陽下泛著暗光。

凌子寒踏入大堂時，正在高談闊論的修士們突然噤聲。

靠窗的體修不小心捏碎了玄鐵酒杯，卻不敢去撿碎片。

角落里幾個女修手中的筷子"啪嗒"落地，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客...客官..."店小二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看見客人腰間懸著一塊看似普通的白玉佩，可當(dāng)他仔細看時，那玉佩上的云紋竟在緩緩流動，隱約傳出龍吟。

"酒。

"小二腿一軟："小店有靈泉釀、百花醉..."凌子寒指尖輕叩桌面。

"轟！

"地窖的禁制接連爆裂，一壇纏著蛛網(wǎng)的青玉酒甕破土而出，撞穿三層樓板后穩(wěn)穩(wěn)落在桌上。

封泥上"九幽焚"三個古篆還在滴著地窖的陰寒水珠。

大堂西北角，一個白發(fā)老者猛地站起："這...這是醉仙樓初代掌柜埋下的..."話未說完就被同伴死死拽住衣袖。

酒液入杯時，一滴濺在桌面。

"嗤——"玄鐵木打造的桌板被蝕穿，窟窿邊緣還跳動著幽藍火苗。

靠得最近的修士慌忙后退，撞翻了身后屏風(fēng)。

就在這時，大門被粗暴踹開。

"都滾出去！

本少爺包場了！

"錦衣少年腰佩靈劍，眉心一點朱砂紅得刺目。

他身后十二名隨從齊聲喝道："天劍門少門主駕到！

"大堂里的食客慌忙起身，卻不敢從正門離開，全都擠向了后廚。

只剩凌子寒獨坐窗前，杯中酒映出少年扭曲的倒影。

劍無塵瞇起眼睛："聾了？

"靈劍出鞘三寸，劍氣在地面劃出深深的溝壑。

凌子寒終于抬眼。

這一眼讓劍無塵如墜冰窟。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找死！

"靈劍完全出鞘，元嬰期的靈力化作九道劍影，撕裂空氣首取咽喉——"叮！

"九道劍影定格在凌子寒身前三尺，像是撞上了無形的屏障。

更可怕的是，劍無塵發(fā)現(xiàn)自己動不了了，連眼珠都無法轉(zhuǎn)動。

"主上。

"陰影中走出的血袍男子單膝跪地，腰間十二柄血刃相互碰撞，發(fā)出**般的哭嚎。

血獄魔君猩紅的***過嘴唇："要碾碎嗎？

"凌子寒的目光掠過少年眉心朱砂："嗯。

"血獄魔君笑了。

他伸出食指輕輕一點，劍無塵的皮膚開始龜裂。

先是執(zhí)劍的右手化作飛灰，接著是手臂、肩膀......就像被擦去的炭筆畫。

少年驚恐的表情永遠凝固在臉上，最后連那點朱砂都化為虛無。

十二名隨從同時僵住。

他們的影子突然活了過來，化作血刃從腳底刺入，天靈穿出。

當(dāng)?shù)谝痪?*倒地時，其余人像被推倒的骨牌般接連倒下，連鮮血都沒來得及濺出。

角落里，一個金丹修士的傳訊玉簡突然自燃。

他本想通知天劍門，玉簡卻在激活瞬間被某種力量反噬，火焰順著手臂蔓延而上。

"酸了。

"凌子寒放下酒杯，杯底殘留的酒液突然沸騰，將青玉杯燒成琉璃狀的物質(zhì)。

半刻鐘后，整座天劍城都在震顫。

"誰！

是誰殺我孫兒！

"天劍門老祖踏碎虛空而來，化神期的威壓碾碎半條街的青石板。

當(dāng)他沖進酒樓時，白發(fā)根根倒豎，本命靈劍"蒼冥"發(fā)出刺耳鳴嘯。

然后他看見了冰。

玄霜女帝的身影在老祖背后浮現(xiàn)，冰藍指甲點在他后心。

寒氣瞬間蔓延，老祖的怒吼凍結(jié)在喉嚨里，本命靈劍"蒼冥"凝成冰柱，"咔嚓"斷成三截。

整座酒樓化作冰雕，連屋檐下的風(fēng)鈴都凝著霜花。

柜臺上一壇正在傾倒的酒液，保持著完美的拋物曲線被凍結(jié)。

凌子寒起身時，混沌妖主化作的哈士奇從廚房竄出，嘴里叼著半只烤靈羊腿，尾巴搖得歡快。

長街盡頭，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某個躲在巷口的乞丐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破碗里的銅錢變成了靈石。

更奇怪的是，當(dāng)他抬頭尋找那個素衣公子時，卻發(fā)現(xiàn)記憶中根本想不起對方的面容。

醉仙樓的冰雕在暮色中泛著幽藍微光。

那張寫著"天驕**"的告示早己燒盡，灰燼飄向冰封的酒樓，卻在觸及冰面的瞬間，連火焰的形狀都被永恒凍結(jié)。

千里外的云層之上，天機老鬼掐指一算，搖頭輕笑："主上還是老脾氣。

"隨手抹去了天劍門留在天道中的最后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