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偽人志·序 照骨宮事發始 · 太史疑星錄章

元啟七年，帝夢驚坐，召太史令史賁入宮，問曰：“星變于西南，赤氣逆流，何也？”

賁言：“赤為血氣，西南有殤。

宮中或有偽者，傷主之兆也。”

帝大駭，退朝不食，夜召司禮監李辭影入內省密事。

辭影者，素號冷骨，人稱“照骨郎”，掌宮人籍，明骨數，能以水鏡察人真偽，閱萬顏而無一謬。

是夜，辭影持“照骨鏡”徘徊于后宮玉壺殿前，聞銅鈴異鳴，風過如嘯。

殿中十二綠衣宮人并立，無一語語。

中一女子忽前，披發持梳，梳齒如骨，刺眼自剜，笑言曰：“郎君且莫走。”

鏡中照見彼女眼眶空無，惟有細蛇游動。

辭影色變，步退三尺，鏡中景渙然一變，綠衣宮人俱無影，僅留一血珠，粘于窗欞，漸暈為符。

翌日，辭影持此鏡赴帝前奏曰：“玉壺有偽宮人，非人之屬，其血能符，其目藏蛇，其語能惑。”

帝不信，令司藥院驗之，唯見空窗一片，無血無蛇。

三日后，皇貴妃夜暴卒于寢殿，七竅溢血，舌上纏符。

御醫言為“心火**”，惟辭影密言：“照骨鏡前，貴妃之影雙生，其一背影異動，或非本身。”

帝震，命封玉壺之地，禁宮人出入。

自是后，內廷人心惶惶，皆言鏡中可現魂魄之“第二影”，人有影便有偽，有偽便有禍。

是為“偽人事發”之始。

元啟七年霜降，太史令周子晏夜觀紫微垣，見帝星明滅不定。

案頭《天官書》無風自翻至"熒惑守心"篇，墨跡竟滲血珠。

子晏閉目掐指，忽聞門生伯魚疾呼："西南宮墻下出怪事！

" 至朱雀門，見十余名宮人執燈圍井。

井壁青苔盡褪，磚縫滲出黑脂，腥若腐魚。

子晏以銀針探之，針尾結霜，霜紋呈人面狀。

正欲取井水卜卦，忽聽身后有人嗤笑："太史公欲見真偽，何不觀吾目？

"回首見一老嫗佝僂捧盆，盆中清水映出其雙目——左瞳仁刻"生"，右刻"死"。

子晏大駭，懷中占星盤鏗然墜地。

宮燈驟滅，復明時老嫗己無蹤，惟井沿留半掌水漬，結成冰晶符咒，形似雙蛇銜尾。

伯魚欲拭，被子晏厲聲喝止："此乃《山海經》所載燭陰印，觸者七日化冰！

" 翌日朝會，司刑監呈驗皇貴妃尸身。

子晏見尸首雖僵，指甲仍在生長，每長半寸便脫落，落地成灰。

灰中隱現金絲，拾之竟能拼出半闕《甘泉賦》——恰是貴妃上月生辰所獻之舞曲。

"此非人蛻。

"子晏暗忖，以銅尺量其顱骨，較常人多出三棱。

忽瞥見貴妃耳后隱現鱗紋，以藥酒拭之，鱗下透出青字："偃師十七年造"。

正欲深究，窗外狂風大作，案上《天官書》再翻，血漬竟漫成宮闕圖——正是玉壺殿布局。

當夜子晏獨坐觀星臺，見西南天裂處現二星并懸。

取先帝所賜*龍窺管細察，驚覺其中一星乃人面彗星，發絲皆垂瓔珞，儼然貴妃形容。

更可怖者，彗尾拖行處，千百宮人提燈緩行，燈焰皆作慘綠色。

五更時分，伯魚呈夜巡記錄。

子晏觀其行走姿態，忽覺異樣——伯魚平日左足微跛，今夜步伐卻異常平穩。

佯裝失手潑茶，伯魚避讓時衣袂翻卷，露出腰間玉琮半角，琮面饕餮紋竟與井中冰符同源！

"偽人己侵太史局。

"子晏背生冷汗，面上仍作鎮定。

取龜甲占卜，裂紋縱橫似宮巷，甲縫滲出黑血，凝成小字："一人雙影，七日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