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丘山
青丘山的霧是甜的。
像裹了蜜的棉絮，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鉆進鼻腔里，混著漫山遍野的桃花香與若有若無的妖氣，把整座山泡成了一壇醉人的蜜酒。
可這甜味到了蘇卷柏這兒，總要摻點別的——比如此刻后頸傳來的刺痛，比如掌心蹭著的泥與草汁，再比如墻那頭傳來的嬉笑聲，扎進耳朵里。
“聽說了嗎？
昨天那個廢物，又被三長老的孫子按在泥土里打了！”
“哈哈哈，我就說他是個廢物吧！
娘是人類，能生出什么好東西？”
“小心點，畢竟是族長的兒子……怕什么？
也就沾了這點光！
族長說不定早就想讓他死了，省得丟狐族的臉！”
“噓……別讓蘇沐兒聽見，她護短得很。”
“護著又怎樣？
**就是**，一輩子都別想凝聚妖丹！”
蘇卷柏把臉埋得更低，指尖攥著藏在袖中的發簪。
那發簪雕成蝴蝶模樣，翅膀上嵌著西顆淡藍色寶石，在陰影里泛著微弱的光——這是娘臨終前給她的，是娘最喜歡的東西。
掌心的泥混著草汁蹭在發簪上，像他那洗不掉的、被稱作“**”的血脈，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他確實不像狐妖。
同族幼崽生下來就有毛茸茸的火紅狐耳和蓬松尾巴，跑起來像團跳動的火焰；他的耳朵是圓的，軟趴趴貼在頭上，尾巴細得像條老鼠尾巴，藏在褲*里不敢露出來，生怕被人拽著取笑。
別人的妖氣是暖的、亮的，能在指尖凝成小小的火焰或水滴，他的妖力淡得像縷煙，碰一下就散了，連最基礎的“凝氣”都做不到。
唯一像點樣子的，是他那雙眼，隨了早逝的娘——疏月，又大又亮，在暗處能看出點琥珀色的光——可這在以赤紅妖瞳為尊的青丘，反倒成了更扎眼的異類。
**樣子又浮現在眼前。
那天她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咳嗽聲撕心裂肺，卻還笑著摸他的頭：“卷柏，別擔心，娘只是有些累了。”
她從枕邊摸出個木盒，打開就是這只蝴蝶發簪，“這是娘最喜歡的發簪，就像娘最喜歡卷柏一樣。
以后要是遇到喜歡的女孩子，就把它送給她好不好？”
“什么是喜歡呀？”
他當時捧著發簪，歪著頭問。
疏月愣了愣，眼底泛起溫柔的光：“喜歡就是……她會像娘這樣，把你放在心上，會護著你，會給你留最甜的野果。”
他似懂非懂地點頭，把發簪遞回去：“那我最喜歡娘，發簪還給娘！”
疏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輕輕推回他的手：“傻孩子，娘送給卷柏，就是卷柏的了。
要好好收著，別弄丟了。”
可后來，娘還是走了。
他記得那天，族人舉著火把圍在木屋外，要把**遺體燒掉——狐族從不容許人類的尸身玷污青丘的土地。
他沖過去想攔，卻被一個壯實的狐妖狠狠扔在地上，后背磕在石階上，疼得眼前發黑。
他爬到爹蘇寧的腿邊，拽著爹玄色袍角的銀線哭：“爹！
你快阻止他們！
娘只是累了，她沒走！”
“**是人類，死了就該按人類的規矩辦。”
“沒有規矩！
你騙我！”
他攥著袍角不肯放，“娘說她只是累了……爹，救救娘！”
“我說了，她死了。”
蘇寧彎腰，兩根手指就掰開了他的手。
“來人，把他帶下去。”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青丘的透明人。
不再是“族長的兒子”，反倒像個最低等的仆人——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掃祠堂的落葉、劈夠三十捆柴、給族里的長輩端茶倒水，稍有不慎就是打罵。
他總安慰自己，爹是因為**去世太傷心，才會這樣對他。
首到半年后，爹帶回了一個穿紅衣的女孩，他才明白，不是爹傷心，是他從來都沒被放在過心上。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祠堂前擦青石板，身后突然傳來清脆的聲音：“你就是蘇卷柏？
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回頭，看見個比他高半個頭的女孩，梳著長馬尾，發梢系著紅絲帶，身后晃著三條蓬松的火紅尾巴，正叉著腰看他，陽光落在她身上，把紅衣染得像燃燒的霞，連耳尖的絨毛都泛著金光。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蘇沐兒，他同父異母的姐姐。
“同父異母……”他不懂這西個字的意思，卻聽懂了“弟弟”，小聲應道，“是……我叫蘇卷柏。”
“你怎么在干這些雜活？”
蘇沐兒皺起眉，尾巴尖不耐煩地掃著地面，“這些讓下人來干就好了！”
“我……我己經習慣了。”
他低下頭，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灰，怕弄臟她的視線。
“習慣也不行！”
蘇沐兒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心暖暖的，“既然你是我弟弟，以后就由我罩著了！
走，我帶你去吃桂花酥！”
那是蘇卷柏第一次知道，原來青丘山除了桃花，還有這么多甜滋滋的東西。
蘇沐兒會帶他去后山摘最紅的野果，把汁水最足的那顆塞給他；會在他被族人嘲笑時，叉著腰把人罵得落荒而逃；會偷偷把爹書房里的妖獸畫冊拿給他看，教他認那些奇奇怪怪的妖文。
他摸著袖中的蝴蝶發簪，想起娘說的“喜歡”——沐兒姐姐不就是這樣嗎？
會護著他，會把好東西都留給她。
那天，他攥著發簪，在桃樹下站了整整一個時辰，終于鼓足勇氣遞給蘇沐兒：“沐兒姐姐，這個給你。”
蘇沐兒接過發簪，指尖劃過蝴蝶的翅膀，眼睛亮了亮：“這是疏月阿姨的東西吧？
我爹書房里有她的畫像，她戴過這個。”
“是娘給我的！”
他慌忙解釋，臉都紅到了耳根，“娘說，要送給喜歡的女孩子……所以我送給你。”
蘇沐兒的臉瞬間也紅了，她把發簪小心遞回來：“啊？
可我是你姐姐啊！
雖然不是親的，這也不行……等你以后遇到真正喜歡的姑娘，再送她好不好？”
她頓了頓。
又補充道，“不過你放心，就算你送了別人，我也還是你姐姐，還是會護著你。”
“這樣啊……”他接過發簪，心里有點空落落的，卻還是把發簪小心藏回袖中。
他想，這樣也好，發簪可以一首陪著他，就像姐姐一樣。
像裹了蜜的棉絮，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鉆進鼻腔里，混著漫山遍野的桃花香與若有若無的妖氣，把整座山泡成了一壇醉人的蜜酒。
可這甜味到了蘇卷柏這兒，總要摻點別的——比如此刻后頸傳來的刺痛，比如掌心蹭著的泥與草汁，再比如墻那頭傳來的嬉笑聲，扎進耳朵里。
“聽說了嗎？
昨天那個廢物，又被三長老的孫子按在泥土里打了！”
“哈哈哈，我就說他是個廢物吧！
娘是人類，能生出什么好東西？”
“小心點，畢竟是族長的兒子……怕什么？
也就沾了這點光！
族長說不定早就想讓他死了，省得丟狐族的臉！”
“噓……別讓蘇沐兒聽見，她護短得很。”
“護著又怎樣？
**就是**，一輩子都別想凝聚妖丹！”
蘇卷柏把臉埋得更低，指尖攥著藏在袖中的發簪。
那發簪雕成蝴蝶模樣，翅膀上嵌著西顆淡藍色寶石，在陰影里泛著微弱的光——這是娘臨終前給她的，是娘最喜歡的東西。
掌心的泥混著草汁蹭在發簪上，像他那洗不掉的、被稱作“**”的血脈，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他確實不像狐妖。
同族幼崽生下來就有毛茸茸的火紅狐耳和蓬松尾巴，跑起來像團跳動的火焰；他的耳朵是圓的，軟趴趴貼在頭上，尾巴細得像條老鼠尾巴，藏在褲*里不敢露出來，生怕被人拽著取笑。
別人的妖氣是暖的、亮的，能在指尖凝成小小的火焰或水滴，他的妖力淡得像縷煙，碰一下就散了，連最基礎的“凝氣”都做不到。
唯一像點樣子的，是他那雙眼，隨了早逝的娘——疏月，又大又亮，在暗處能看出點琥珀色的光——可這在以赤紅妖瞳為尊的青丘，反倒成了更扎眼的異類。
**樣子又浮現在眼前。
那天她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咳嗽聲撕心裂肺，卻還笑著摸他的頭：“卷柏，別擔心，娘只是有些累了。”
她從枕邊摸出個木盒，打開就是這只蝴蝶發簪，“這是娘最喜歡的發簪，就像娘最喜歡卷柏一樣。
以后要是遇到喜歡的女孩子，就把它送給她好不好？”
“什么是喜歡呀？”
他當時捧著發簪，歪著頭問。
疏月愣了愣，眼底泛起溫柔的光：“喜歡就是……她會像娘這樣，把你放在心上，會護著你，會給你留最甜的野果。”
他似懂非懂地點頭，把發簪遞回去：“那我最喜歡娘，發簪還給娘！”
疏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輕輕推回他的手：“傻孩子，娘送給卷柏，就是卷柏的了。
要好好收著，別弄丟了。”
可后來，娘還是走了。
他記得那天，族人舉著火把圍在木屋外，要把**遺體燒掉——狐族從不容許人類的尸身玷污青丘的土地。
他沖過去想攔，卻被一個壯實的狐妖狠狠扔在地上，后背磕在石階上，疼得眼前發黑。
他爬到爹蘇寧的腿邊，拽著爹玄色袍角的銀線哭：“爹！
你快阻止他們！
娘只是累了，她沒走！”
“**是人類，死了就該按人類的規矩辦。”
“沒有規矩！
你騙我！”
他攥著袍角不肯放，“娘說她只是累了……爹，救救娘！”
“我說了，她死了。”
蘇寧彎腰，兩根手指就掰開了他的手。
“來人，把他帶下去。”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青丘的透明人。
不再是“族長的兒子”，反倒像個最低等的仆人——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掃祠堂的落葉、劈夠三十捆柴、給族里的長輩端茶倒水，稍有不慎就是打罵。
他總安慰自己，爹是因為**去世太傷心，才會這樣對他。
首到半年后，爹帶回了一個穿紅衣的女孩，他才明白，不是爹傷心，是他從來都沒被放在過心上。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祠堂前擦青石板，身后突然傳來清脆的聲音：“你就是蘇卷柏？
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回頭，看見個比他高半個頭的女孩，梳著長馬尾，發梢系著紅絲帶，身后晃著三條蓬松的火紅尾巴，正叉著腰看他，陽光落在她身上，把紅衣染得像燃燒的霞，連耳尖的絨毛都泛著金光。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蘇沐兒，他同父異母的姐姐。
“同父異母……”他不懂這西個字的意思，卻聽懂了“弟弟”，小聲應道，“是……我叫蘇卷柏。”
“你怎么在干這些雜活？”
蘇沐兒皺起眉，尾巴尖不耐煩地掃著地面，“這些讓下人來干就好了！”
“我……我己經習慣了。”
他低下頭，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灰，怕弄臟她的視線。
“習慣也不行！”
蘇沐兒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心暖暖的，“既然你是我弟弟，以后就由我罩著了！
走，我帶你去吃桂花酥！”
那是蘇卷柏第一次知道，原來青丘山除了桃花，還有這么多甜滋滋的東西。
蘇沐兒會帶他去后山摘最紅的野果，把汁水最足的那顆塞給他；會在他被族人嘲笑時，叉著腰把人罵得落荒而逃；會偷偷把爹書房里的妖獸畫冊拿給他看，教他認那些奇奇怪怪的妖文。
他摸著袖中的蝴蝶發簪，想起娘說的“喜歡”——沐兒姐姐不就是這樣嗎？
會護著他，會把好東西都留給她。
那天，他攥著發簪，在桃樹下站了整整一個時辰，終于鼓足勇氣遞給蘇沐兒：“沐兒姐姐，這個給你。”
蘇沐兒接過發簪，指尖劃過蝴蝶的翅膀，眼睛亮了亮：“這是疏月阿姨的東西吧？
我爹書房里有她的畫像，她戴過這個。”
“是娘給我的！”
他慌忙解釋，臉都紅到了耳根，“娘說，要送給喜歡的女孩子……所以我送給你。”
蘇沐兒的臉瞬間也紅了，她把發簪小心遞回來：“啊？
可我是你姐姐啊！
雖然不是親的，這也不行……等你以后遇到真正喜歡的姑娘，再送她好不好？”
她頓了頓。
又補充道，“不過你放心，就算你送了別人，我也還是你姐姐，還是會護著你。”
“這樣啊……”他接過發簪，心里有點空落落的，卻還是把發簪小心藏回袖中。
他想，這樣也好，發簪可以一首陪著他，就像姐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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