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情書

云家·藥香囚籠晨霧未散時，云璃己被母親掐著腰按在青石臼前。

"當歸要剁得見骨髓，你祖父當年就是這么教我的！

"老婦人枯枝般的手握著銅杵，木槌砸下時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云璃垂眸看著腳邊深褐色的藥汁，那些翻滾的當歸片上還沾著晨露——是她在后山采了三個時辰才湊齊的。

藥膳房的西面墻爬滿青苔，樟木柜里擺著三百二十八只藤編藥箱，每個箱角都烙著云家暗紋。

父親云隱之總愛指著最頂端的檀木箱說："那是你太奶奶留給你的嫁妝，里面裝著能讓龍族化形的離魂湯。

"可云璃知道，那不過是父親用來嚇唬她的幌子。

真正的恐怖藏在后院：五口鑄鐵大鍋終年翻滾著黑湯，咕嘟聲里混著指甲抓撓鍋沿的刺響。

每月初一，她都能看見被鐵鏈鎖在灶旁的啞仆，那人脖頸處的鱗片狀疤痕隨著沸騰的黑湯起伏，像條被困的蛟龍。

"璃兒！

"母親扯著她的頭發往灶臺拖，"今日要做龍肝鳳髓羹，你切這半扇鹿茸——"刀刃劃過鹿角的瞬間，云璃嗅到了血銹味。

她突然想起七歲那年，父親醉酒后掀開后院的簾子，她看見霧氣里浮動的金鱗光斑。

那時父親的神情，和此刻拽著她頭發時一模一樣。

龍淵·碧海遺孤沈霄燼是在浪尖出生的。

東海龍宮最年幼的幼龍總愛趴在珊瑚礁上，看巡海的夜叉揮動鋼叉。

那些生著鱗片的怪物被斬斷頭顱時，滾燙的龍血會濺在他珍珠白的鱗片上，燙出朵朵紅梅。

"小廢物，你的逆鱗又露出來了！

"大哥沈滄溟拎著他后頸扔進墨玉池，池底沉睡著歷代龍王的骸骨。

沈霄燼剛要掙扎，忽然瞥見池底那本鎏金冊子——封面赫然是與他一模一樣的龍紋。

"這是...我們的婚契？

"他剛吐出這幾個字，整座海底宮殿突然劇烈震顫。

父王東海龍王捏著破碎的玉璽沖進來，額角龍角滲出黑血："閉嘴！

云家女巫的詛咒還沒**，誰敢提那荒唐事！

"沈霄燼被強行灌下忘憂水時，瞥見母親眼眶里的金淚。

那滴淚墜入池中，竟凝成一顆泛著幽藍的琉璃珠。

命運交錯的雨夜十年后的某個雨夜，沈霄燼化身的凡人少年跌進了云家后山。

他迷路是因為追著一只朱雀幻化的少女，那人身上的鈴鐺聲像極了幼時在龍宮聽見的鳳鳴。

等回過神時，他正跪在潮濕的青石板上，面前是舉著桃木劍的云璃。

"你是來盜取離魂湯的吧？

"少女的銀鐲撞在劍柄上，叮當聲清脆得刺耳。

沈霄燼這才發現她的手腕戴著串琉璃珠——和夢中那顆一模一樣。

"我叫沈硯，家父是..."他胡亂編著名字，余光瞥見云璃腰間露出的半截紅繩。

那上面系著的，分明是龍族婚契的殘片。

灶臺上的藥罐突然沸騰，褐色的藥汁漫過腳背。

沈霄燼下意識地召出龍息，卻在觸及云璃眉心的瞬間生生止住。

他看見少女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金瞳流轉，龍尾在衣擺下若隱若現。

"小心！

"他拽著云璃滾向墻角，頭頂的梁柱轟然墜落。

煙塵散去時，沈霄燼發現自己掌心攥著半片龍鱗，而云璃的背脊插著根斷裂的房梁。

"你身上有龍族的味道..."她咳著血笑起來，從懷里掏出塊油紙包，"這是離魂湯，喝完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