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

放學鈴響時，晚霞正漫過榆安城的天際。

夏聽背上書包，慢慢挪出教室。

膝蓋的刺痛順著腿骨往上竄，每走一步，都帶著鈍重的疼。

校門口的香樟樹排成長隊，落葉被風卷著，輕輕擦過她的褲腳。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瘸一拐的弧度，藏在滿地金紅里。

路邊的月季開得正盛，粉的、紅的，沾著傍晚的露水，亮得晃眼。

賣糖葫蘆的大爺推著車走過，吆喝聲裹著甜香，漫在風里。

風很軟，帶著香樟和月季的氣息，拂過臉頰，暖融融的。

可膝蓋的疼沒停，像細小的針，一下下扎著。

夏聽咬著唇，扶著路邊的欄桿慢慢走。

每一步都放輕，盡量不讓人看出異樣，額角卻滲出細密的冷汗。

轉過街角，“西季花語”的招牌就撞進眼里。

淡藍色的門頭，掛著串彩色的風鈴，風一吹，叮當作響。

媽媽正站在門口整理花束，看見夏聽，立刻迎上來：“聽聽，怎么回來這么慢？”

話音剛落，就瞥見她走路的姿勢，眉頭瞬間皺起：“怎么了？

腿怎么了？”

“體育課摔了。”

夏聽聲音輕，怕媽媽擔心。

媽媽趕緊扶她進門，拉過椅子讓她坐下，蹲下身掀起她的校服褲。

磨破的洞口里，結痂的傷口泛著紅，周圍還有些淤青。

“怎么摔這么狠？”

媽**聲音帶著心疼，指尖輕輕碰了碰傷口周圍，“疼不疼？

有沒有去醫務室？”

“不怎么疼，去了，老師給涂了藥水。”

夏聽抿抿唇，把疼意咽下去。

店里擺滿了鮮花，玫瑰、百合、小雛菊，香氣漫在空氣里，清清爽爽。

風鈴還在叮叮當當地響，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媽媽端來溫水，又拿了瓶碘伏，小心翼翼地給她重新消毒：“以后跑步慢點，別逞強。”

“嗯。”

夏聽點頭，低頭看著媽**發頂，有幾根碎發沾著汗水，心里暖暖的。

消毒完，媽媽給她貼上創可貼，又拿了塊軟墊墊在椅子上：“坐著歇會兒，作業我不催你，別累著。”

夏聽從書包里掏出作業本，放在桌上。

函數公式密密麻麻寫在課本上，像繞不開的線。

她拿起筆，指尖剛碰到紙，膝蓋的刺痛又涌上來。

她皺了皺眉，把注意力集中在題目上。

“先寫函數？”

媽媽端來一杯熱牛奶，放在桌邊，“累了就歇會兒，媽媽給你切了水果。”

“嗯。”

夏聽接過牛奶，指尖的溫意順著手臂蔓延。

她埋下頭，筆尖在紙上滑動。

一次函數、二次函數，公式在腦海里轉，計算步驟一步步寫清楚。

膝蓋的疼時輕時重，像附在骨頭上的影子，揮之不去。

風從店門縫隙鉆進來，吹動桌上的書頁。

花影在紙上輕輕晃，和光斑疊在一起，明明滅滅。

媽媽在旁邊整理花束，剪刀剪花枝的聲音很輕，偶爾傳來噴壺灑水的聲響，沙沙的，很安心。

夏聽的筆尖沒停，一道題接一道題往下寫。

遇到難算的，就停下筆，皺著眉想一會兒，再重新演算。

膝蓋的刺痛時不時冒出來，她就攥緊筆桿，把疼意壓下去。

“聽聽，要不要吃塊蘋果？”

媽媽端來果盤，放在她手邊。

夏聽抬頭，看見媽媽眼里的關心，搖搖頭：“寫完這幾道再吃。”

媽媽沒再催，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轉身去招呼進門的客人。

店里的音樂輕輕流淌，和客人的交談聲、風鈴的響聲混在一起，溫柔又熱鬧。

可夏聽的世界里，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膝蓋不間斷的刺痛。

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題目上，公式、計算、解題步驟，一筆一劃，寫得工工整整。

疼痛像**音，吵著，卻沒讓她停下。

不知不覺，天慢慢暗下來。

媽媽打開店里的燈，暖黃的光灑下來，裹著花香，漫在每一個角落。

夏聽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作業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鋪滿了紙頁，函數公式、解題過程，整整齊齊。

她低頭看向膝蓋，創可貼安安靜靜地貼在那里，可刺痛還在，像沒散去的余溫。

媽媽走過來，看見寫滿的作業，笑著說：“這么快就寫完了？

累壞了吧？”

夏聽搖搖頭，抬頭看向窗外。

晚霞己經褪成了淡紫色，路燈亮了起來，暖黃的光透過玻璃，落在花束上，落在她的作業本上。

一切都那么好，風軟，花香，燈暖，媽**關心裹在空氣里。

可膝蓋的刺，夏聽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笨手笨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