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霧中拾荒者

霧壓得很低，像是腐爛文明留下的病灶，層層疊疊裹住歸火城外圍的廢墟。

有人說這霧來自北方那座死去的意識爐，也有人說，它從人類自己腦海里誕生，是“靈質”泄露后的副產物。

顧野不在意是哪種。

他只知道，在這霧中多停留一分鐘，活著回去的幾率就低一分。

腳下的泥水將廢舊光軌路面吞沒，混著雜亂的鐵屑和玻璃碎片。

他握著一臺老式“感知儀”，冷光從儀器前端微微掃過，指針時不時地抖動，顯示附近靈質反應極弱——但還在。

他的背包己空，指望今晚能帶點東西回歸火城補貼能量賬單，這趟就不能空手而歸。

他穿過一棟傾塌大樓的殘骸，拾級而上。

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仿佛某種潛伏在暗處的信號。

空氣越往上越冷，霧也更濃了些。

熟悉的壓迫感再次爬上后背——不是天氣，是靈質瘤。

這東西像***，也像腐肉潰爛后的孢子體，是舊**高密度意識實驗后的遺物。

現在它己成了末世中最危險也最值錢的資源之一。

他在三樓的一間會議室找到目標——一團拇指大小、半透明狀的靈質瘤嵌在窗臺裂縫中，正緩慢跳動著微光。

顧野蹲下，掏出絕緣收集器，手穩得像做手術。

他知道——只要他手一抖，靈質瘤就可能突變為“感應體”，引來不該來的東西。

滴——裝置完成密封收集。

他起身，轉身準備離開，卻在窗戶玻璃反射中看到了一點東西。

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從樓梯拐角慢慢爬上來。

他瞬間握緊腰間的長刀，貼靠墻面，呼吸凝固。

那東西沒有腳步聲，但每前進一步，空氣就黏滯一分。

像是某種被拖行的**，也像是記憶中的潰散者。

下一秒，那東西終于轉角而現。

霧骸。

那是一具高度異化的個體。

西肢畸形拉長，背脊**著浮腫的骨骼。

它的頭卻保留著某種人形輪廓，眼窩空洞，面部仿佛一個孩童。

顧野當即轉身，踏上反方向樓梯，不發出一絲聲響。

他的動作極其迅速，從三樓一路滑躍至底層，但他知道——這次，它跟上來了。

霧骸沒有眼睛，靠的是殘留的意識殘骸感應情緒——尤其是恐懼。

顧野咬緊牙，調控呼吸，壓低心率。

跑到一樓的空檔，他迅速側身躲入樓道另一邊的儲物室，關門反鎖。

黑暗中，他靠著門大口喘息。

外面那具東西停在門口沒有離開，像是在“聞”他的情緒。

顧野屏住氣，手指緩緩搭在刀柄上。

他以為今天可能完了。

首到，一道清冷的女聲在黑暗中響起：“你是……人類？”

他幾乎當場拔刀，卻被眼前的一幕制止了動作。

儲物室角落的紙堆中，站起一個人影。

一個穿著灰衣的女子，臉色蒼白，氣息卻穩定。

她指向墻邊一臺陳舊的終端設備，聲音顫抖卻清晰：“那東西……它剛剛聯系了我。”

顧野順著她的手看去，只見那終端投影上閃爍著一行奇怪的數據，接著，是一道女人的面容顯現出來。

她的臉半虛半實，像是圖像編碼損壞下的視覺殘影，但聲音沒有任何錯亂：“編號001，歡迎回到意識網絡。”

空氣驟然冷下來。

顧野盯著屏幕，眼神一寸寸凝結成鋒。

“……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