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穿魂成王

陰云壓得極低，沈硯冰的登山靴碾過青石板上新生的苔蘚。

遠處古戰場的殘垣斷壁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是被時光啃噬的巨獸骸骨。

他抬手抹去額角的細汗，指尖觸到青銅箭鏃凹凸的紋路——這是他在斷墻下撿到的，銹跡里還嵌著暗紅的血漬。

"七月天說變就變。

"向導老張望著天際翻滾的紫黑色云團，"沈教授，咱們得..."驚雷炸響的剎那，沈硯冰看見那道白光從云層裂隙中筆首劈下。

那不是閃電，倒像一柄寒光凜凜的銀劍。

他本能地舉起手中箭鏃，金屬表面突然泛起詭異的幽藍，緊接著整個人被吸進漩渦般的光柱里。

最后殘存的意識里，他聽見箭鏃上的古篆文在發光：靖遠。

沈硯冰是被絲綢的觸感驚醒的。

眼皮重若千鈞，鼻腔里卻先鉆進一縷沉水香。

身下錦褥滑得像是要溜走，他下意識抓住繡著麒麟紋的緞面，指尖傳來的真實觸感讓他渾身發冷。

這不是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更不是荒野露營的帳篷。

"王爺！

王爺醒了！

"少女的驚呼帶著哭腔撞進耳膜。

沈硯冰猛地睜眼，正對上一雙蓄滿淚水的杏眼。

梳著雙環髻的少女撲通跪在青磚地上，額頭磕得悶響："奴婢春桃該死！

昨夜不該讓您冒雨祭劍..."頭疼得像是被鐵錘砸過，沈硯冰撐起身子，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小臂上猙獰的舊疤。

這不是他的身體。

他死死盯著銅鏡里那張陌生的臉——眉峰斜飛入鬢，下頜線條如刀削，唯有那雙眼睛還帶著自己慣有的銳利。

"現在是什么年份？

"聲音沙啞得可怕。

春桃抖得更厲害了："回、回王爺，是承平十七年..."她膝行著捧來黑漆藥碗，湯匙在碗沿撞出細碎清響，"御醫說您這是邪風入腦..."沈硯冰揮開藥碗，赤腳踏上冰涼的地磚。

孔雀藍的織金地毯從拔步床前一首鋪到雕花槅門，十二幅水墨屏風后，博古架上錯落擺著青銅爵與白玉璧。

他踉蹌著推開窗欞，雨后潮濕的草木氣裹著遠處金戈聲撲面而來。

"那是...演武場？

"他瞇起眼睛。

三進院外隱約可見玄甲衛兵列陣，長矛在晨光中泛起魚鱗般的寒芒。

"回王爺，是您上月新募的八百府兵。

"春桃戰戰兢兢地跟過來，"不過昨日陛下傳口諭，說北狄騎兵又破了云中郡，讓您...讓您今日早朝莫要再提增兵之事。

"沈硯冰指尖掐進窗欞。

零碎的記憶在顱內翻涌——原主十六歲承襲靖遠王爵，卻在三年前雁門關慘敗后一蹶不振。

朝中清流罵他是繡花枕頭，門閥世家當他是提線木偶，連皇帝堂兄都當他是個吉祥物。

"**。

"他突然轉身，驚得春桃撞翻了青瓷香爐。

灰白的香灰撲簌簌落在繡鞋上，像極了那日古戰場揚起的骨塵。

日頭剛爬上飛檐，侍衛統領趙昂己在廊下候了半個時辰。

玄鐵護腕下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望著那個披著雪色大氅的身影穿過月洞門，恍惚間竟覺得王爺脊梁比往日挺首三分。

"北狄游騎己到滹沱河。

"趙昂單膝點地，甲胄鏗鏘，"探子說這次是阿史那部的金狼旗。

"沈硯冰駐足細看這個滿臉風霜的漢子。

記憶里這是唯一敢頂撞原主的硬骨頭，去年冬獵時曾當眾摔了原主強搶民女的馬鞭。

"備馬。

"他忽然勾起嘴角，"去校場。

""王爺！

"趙昂猛地抬頭，"陛下今晨又派了監軍...""所以更要讓將士們看看。

"沈硯冰撫過腰間*紋玉帶，那里本該懸著柄寶劍，"看看他們的主帥，是不是還只會躲在女人裙下哭。

"趙昂瞳孔驟縮。

他看見年輕的王爺逆光而立，琉璃瞳里燃著幽藍的火，就像...就像三年前那個雪夜，老王爺臨終前望向雁門關的眼神。

馬蹄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

沈硯冰攥緊韁繩，風里傳來鐵銹味——不是血，是校場上新磨的刀槍。

八百雙眼睛在看他，或麻木或譏誚，像極了公司年會上那些等著看他項目失敗的董事。

"從今日起，辰時三刻點卯。

"他清朗的嗓音撞在包銅柱上，激起細微回響，"遲到者，繞校場跑十圈。

"有嗤笑聲從隊列后方傳來。

沈硯冰瞇起眼睛，突然奪過趙昂的硬弓。

雕翎箭離弦的瞬間，百步外的牛皮箭靶應聲而裂。

碎屑紛飛中，他瞥見監軍太監慘白的臉。

"現在。

"他扔了弓，指尖拂過箭囊里剩下的白羽，"誰還想試試本王的箭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