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時瑣

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作響，陳默叼著手電筒趴在閣樓地板上。

老式樟木箱里泛出一股霉味，二十本線裝書正在滲出黑色汁液——這單古籍修復的活，他接得有點后悔了。

"最后兩小時。

"樓下傳來張老頭敲煙袋鍋的聲音，"修不完就把你那破手套扔出去。

"陳默沒應聲，棉線手套的毛邊蹭過書頁時突然發燙，箱底傳來金屬刮擦聲。

扒開腐爛的《淮南子》，黃銅光澤刺得他瞇起眼。

巴掌大的青銅羅盤嵌在箱底，十二地支刻度上爬滿蛛網狀裂痕。

當他數到第107道裂紋時，閣樓的節能燈突然開始頻閃。

羅盤中心彈出根青銅刺，陳默縮手慢了半拍。

血珠滴在"午"字刻痕上，整塊銅盤突然像活過來般開始呼吸。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生，第108道裂痕誕生的瞬間，他聽見了潮汐聲。

黑暗從羅盤中心漫出來，裹著咸腥的海風。

陳默想后退，卻發現身體正在下沉。

木地板化作流沙，古籍殘頁變成白森森的魚骨，天花板垂下密密麻麻的青銅鎖鏈。

有濕冷的東西纏上腳踝，低頭看見纏滿海藻的骷髏手。

"別看。

"有人從背后捂住他眼睛，皮革混合著硝石的味道，"數三下再睜眼。

"陳默的太陽穴突突首跳。

三秒鐘后指縫松開，他發現自己站在故宮太和殿的屋頂上——倒懸的。

琉璃瓦朝下生長，蟠龍藻井在上方張開血盆大口，月亮是暗紅色的。

"低頭！

"女人低喝。

陳默下意識縮脖子，利爪擦著后頸掠過，帶起一串血珠。

他看見襲擊者倒掛在飛檐上，那東西長著人臉蜈蚣身，鱗片泛著青銅銹色。

穿黑色沖鋒衣的女人甩出唐刀，刀身纏著燃燒的符紙。

蜈蚣怪被劈成兩半時，綠色膿液濺到陳默臉上，燙出個硬幣大的水泡。

女人扯著他后領躍下屋頂，落地時她的青銅義肢在青磚上擦出火花。

"第108個。

"她盯著陳默流血的右手，"這次輪回的破局者是個見血就暈的軟蛋？

"陳默剛要反駁，右眼突然劇痛。

視野里浮現出三秒后的畫面：左側宮墻轟然倒塌，更多蜈蚣怪從裂縫涌出。

他幾乎是本能地撲倒女人，碎石擦著后背飛過。

"時砂之眼？

"女人翻身把他按在墻角，義肢彈出三棱刺釘死撲來的怪物，"能預判多久？

""三…三秒。

"陳默感覺右眼有液體滑落，摸到滿手血。

女人突然扯掉他左手手套，露出小指根部陳舊的咬痕："果然是你。

"她甩過來個沙漏，青銅外殼刻滿符咒："叫我秦九。

子時前集齊十二粒時辰砂，否則你會被裂縫吞噬。

"沙漏上端懸浮著三粒金砂，此刻突然開始震顫。

遠處傳來編鐘聲，戴儺戲面具的黑袍人從長廊盡頭浮現。

他們抬著朱漆棺材，每走一步，地磚就裂開蛛網狀的紋路。

秦九的唐刀發出蜂鳴："守夜人來了。

"陳默的右眼再次流血，這次預見到更恐怖的畫面：棺材里伸出無數青銅鎖鏈，將秦九的義肢絞成碎片。

他剛要開口示警，地面突然塌陷。

下墜時看見秦九斬斷自己左臂，機械義肢在空中解體成三千枚齒輪。

那些齒輪組成八卦陣困住棺材，她拽著陳默跌進裂縫，最后瞥見的是儺面人裂開的嘴角——里面沒有舌頭，只有轉動的青銅羅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