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今年立春晚，春天來的也晚，雖然剛過完年，天氣依然還是寒冷。
街上的店鋪開門的并不多，街上的人也不多，有些人為了找個好工作，一過年就走了。
“啪！
啪！
啪！”
一陣擊打聲從一間鋪子里傳出來，路過的行人不免好奇，駐足朝內看了一眼，玫瑰紅的貨架在大鐵錘的擊打下，西零八落，斷裂開來，露出白生生的茬口。
收廢品的男子很興奮，鐵錘歡快的上下揮舞。
今天運氣不錯，碰到這家店的老板，免費將這些木質的貨架送給了他。
這些過時的貨架，自然不會有人要。
但是，劈開當做燒火的木材賣，還是能換幾個錢的。
站在店門口的莫大有，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店里，心中說不出的酸楚。
自己曾經精心設計的貨架，成了一堆碎木頭，感覺自己的心也碎成了幾塊。
自己剛結婚那會，為了兩人不再過牛郎織女的生活，莫大有和妻子共同開起了這家小店。
沒有想到，一晃就是二十多年，自己的青春歲月，都消磨在這間店里。
說實在的，這間店鋪也給了自己豐厚的回報，自己一家老小的生活，吃穿用度，也全靠它支撐起來的。
為了追趕時代的潮流，店鋪也裝修過好幾次，寄托了自己內心多么美麗的希望。
可是現在，莫大有無奈地搖了搖頭，隨著錘子的聲音，卻感覺到身上有點冷了。
“莫老弟！”
一聲公鴨嗓子的叫喊，讓莫大有一激靈，忽然醒過神來。
不用說，是房東那個討人嫌的家伙來了。
“高老師！”
莫大有轉過身來，臉上生硬地擠出一絲笑容。
背后正站著一位五短身材的老頭，是附近一所學校的老師，這相鄰的幾間門面都是他的。
老頭仰著肥胖的臉，瞇著小眼睛，撇著嘴說道：“老弟啊，我早就勸過你，要早點轉行，你不聽，現在還不是------”老頭話沒有說完，嘴里“嘖嘖”幾聲，搖晃著沒有幾根頭發的腦袋。
一連串的嘆息，在感慨對方沒有聽自己的話，就像錯過幾百萬一樣。
莫大有干咳了一聲，沒有接老頭的話，咽下喉間的一縷苦澀。
從腰帶上解下一枚銅制的鑰匙，拇指和食指拈起，卻如同有千斤重。
帶著自己身上的體溫，和心中的不舍，一點點的，放進老頭伸出的那只肥胖手掌里。
老高攥緊鑰匙，不無遺憾地說道:“要是你早兩年交房，我一起租給他們，現在也不用再想出租的事情了。”
老頭說著，下巴一揚，點向那和老莫緊挨著的幾間門面。
這幾間是臺球廳，里面不時地傳出來年輕人嬉戲的聲音。
莫大有當然知道，那段時間里，高老頭來了好幾趟，話里話外就是要收回房子。
可是，這突然之間，讓自己怎么能舍得了這份生意？
好說歹說，最后還是自己加了點房租，這老高才善罷甘休。
這老高也是運氣好，早幾年，小城還沒有發展，學校正處于小城的邊緣，十分的荒涼。
當時學校的老師每人分了一間宿舍，空間也就是十來個平方。
相對一家人來說，實在過于狹小，自然住不下老師們的一家，都紛紛在外面置辦房子。
老師們的工資并不高，要置辦房產，還真的有些困難，有人就將目標瞄向了老高。
老高原來是在一個大城市上學，工作，忽然主動要求調回來，說是要報效自己的家鄉。
教育局當然十分高興，這個十八線小城，有點能力的人早就走了，人才十分的匱乏。
如今有人要來，更何況這老高還是從大城市回來的，水平又高，豈有不歡迎之理?為了籠絡的他的心，還給了他一個副校長的頭銜，工資也比旁人一個月多了幾十塊錢。
當初大家還都有些意外，都是人往高處走，有幾個愿意回到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呢？
老高來的時候，三十多歲，卻是獨身一個人，大家都有點奇怪。
暗中猜測，這人按理說長的也不差，還在大城市待過，怎么就沒有老婆呢？
時間長了，有人扒出了事實真相，老高不是沒有老婆，不但結過婚，還有一個女兒。
但是，他的老婆卻**了，跟了她本單位的一個小領導。
等老高被鄰居提醒后，還有點不敢相信，在一次跟蹤妻子的行蹤之后，老高崩潰了。
痛苦的考慮三天三夜，老高最終還是決定偃旗息鼓，想和妻子敞開談談。
如果她能和對方一刀兩斷，和自己安生的過日子，自己就當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正當他費盡心思，琢磨著如何和自己妻子開口的時候，那個妻子**的對象，老高心里恨不得刮他千刀的奸夫，卻主動約見了他。
兩個大男人談了半晌，老高喪氣地離席而去。
談過不久，老高很快地和妻子離了婚，心灰意冷的調回了自己的家鄉。
有人說，老高拿到了一筆補償，這事只有當事人清楚，外人只是猜測。
有人提著禮物登門，老高笑瞇瞇地接待，聽了對方的講述自己的難處，和上門的目的。
老高并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答應借，只是要求對方，將對方分的宿舍按市場價賣給自己。
這宿舍在對方的手里，就像雞肋一樣，實在沒有多大的用處。
臨來之前，對方千想萬想，卻沒有想到老高會提這樣的條件。
暗罵一句老狐貍，趁火打劫，卻又說不出口，不得不同意老高的提議。
老高自然知道，要是自己借錢出去，這一個個苦哈哈的樣子，猴年馬月能收得回來?大家沒有辦法，只好將手里的房產賣給了老高，老高將房子換成相鄰的幾間。
沒有幾年，隨著時代的發展，小城擴建，拉大城市的框架，狹窄的街道也向兩側開拓。
這里卻發展成了黃金地帶，老高這幾間房子，翻修一新，成了臨街的門面房。
房租也是年年上漲，老高意氣風發，身體也像吹氣球似的，變得富態起來。
又找了個小他七八歲的女子，還生了一個小男孩，真的是人生得意啊。
暮色如煙，料峭的寒風讓人行色匆匆，加快了腳步，街道上己經沒有幾個行人了。
莫大有騎著一輛半舊的電動車，走出了老遠，耳邊還響著老高的埋怨聲：“莫老弟啊，你的思維不行了，你沒有賺到錢，害得我也跟著倒霉。”
莫大有當然明白，房子自己是交出去了，但是，老高卻不一定立馬能租出去。
租不出去就沒有收入，老高埋怨他也是很有理由的。
心中一片惘然，暗自覺得有點慚愧。
莫大有忍不住慢了下來，停下車子，強忍著心中的酸楚，回望了一眼。
那間文具店的門楣上，一塊半新不舊的招牌，暮色里有些看不清了。
但在老莫的心頭，卻一筆一畫的十分清晰。
人常說，世事無常。
隨著科技的發展，一個新的行業的興起，也意味著一些行業在衰敗，消退。
鋪天而來的電商，迅速火爆了整個神州大地，好多人都對電商這個行業，津津樂道。
覺得發展了電商，容納了多少創業人員，養活了多少快遞人員，給**做了多大的貢獻。
卻不知，對零售行業的打擊是巨大的，從大城市到小地方，到處都是貼著“出租”的空房。
莫大有苦苦地熬過疫情三年，心里還在憧憬，下一年行情就會好起來。
誰知道，疫情雖然走了，但火爆的小店生意，卻一去再也不復返了。
又是一年的無比慘淡，老莫終于無奈地向現實低下了頭。
連交房租的錢都籌集不來，怎么還能再熬下去？
老莫實在無力面對房東老高，那一臉的不屑，還有喋喋不休的說教。
踏上自行車，老莫憋了一口氣，消失在被暮色模糊的遠處。
街上的店鋪開門的并不多，街上的人也不多，有些人為了找個好工作，一過年就走了。
“啪！
啪！
啪！”
一陣擊打聲從一間鋪子里傳出來，路過的行人不免好奇，駐足朝內看了一眼，玫瑰紅的貨架在大鐵錘的擊打下，西零八落，斷裂開來，露出白生生的茬口。
收廢品的男子很興奮，鐵錘歡快的上下揮舞。
今天運氣不錯，碰到這家店的老板，免費將這些木質的貨架送給了他。
這些過時的貨架，自然不會有人要。
但是，劈開當做燒火的木材賣，還是能換幾個錢的。
站在店門口的莫大有，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店里，心中說不出的酸楚。
自己曾經精心設計的貨架，成了一堆碎木頭，感覺自己的心也碎成了幾塊。
自己剛結婚那會，為了兩人不再過牛郎織女的生活，莫大有和妻子共同開起了這家小店。
沒有想到，一晃就是二十多年，自己的青春歲月，都消磨在這間店里。
說實在的，這間店鋪也給了自己豐厚的回報，自己一家老小的生活，吃穿用度，也全靠它支撐起來的。
為了追趕時代的潮流，店鋪也裝修過好幾次，寄托了自己內心多么美麗的希望。
可是現在，莫大有無奈地搖了搖頭，隨著錘子的聲音，卻感覺到身上有點冷了。
“莫老弟！”
一聲公鴨嗓子的叫喊，讓莫大有一激靈，忽然醒過神來。
不用說，是房東那個討人嫌的家伙來了。
“高老師！”
莫大有轉過身來，臉上生硬地擠出一絲笑容。
背后正站著一位五短身材的老頭，是附近一所學校的老師，這相鄰的幾間門面都是他的。
老頭仰著肥胖的臉，瞇著小眼睛，撇著嘴說道：“老弟啊，我早就勸過你，要早點轉行，你不聽，現在還不是------”老頭話沒有說完，嘴里“嘖嘖”幾聲，搖晃著沒有幾根頭發的腦袋。
一連串的嘆息，在感慨對方沒有聽自己的話，就像錯過幾百萬一樣。
莫大有干咳了一聲，沒有接老頭的話，咽下喉間的一縷苦澀。
從腰帶上解下一枚銅制的鑰匙，拇指和食指拈起，卻如同有千斤重。
帶著自己身上的體溫，和心中的不舍，一點點的，放進老頭伸出的那只肥胖手掌里。
老高攥緊鑰匙，不無遺憾地說道:“要是你早兩年交房，我一起租給他們，現在也不用再想出租的事情了。”
老頭說著，下巴一揚，點向那和老莫緊挨著的幾間門面。
這幾間是臺球廳，里面不時地傳出來年輕人嬉戲的聲音。
莫大有當然知道，那段時間里，高老頭來了好幾趟，話里話外就是要收回房子。
可是，這突然之間，讓自己怎么能舍得了這份生意？
好說歹說，最后還是自己加了點房租，這老高才善罷甘休。
這老高也是運氣好，早幾年，小城還沒有發展，學校正處于小城的邊緣，十分的荒涼。
當時學校的老師每人分了一間宿舍，空間也就是十來個平方。
相對一家人來說，實在過于狹小，自然住不下老師們的一家，都紛紛在外面置辦房子。
老師們的工資并不高，要置辦房產，還真的有些困難，有人就將目標瞄向了老高。
老高原來是在一個大城市上學，工作，忽然主動要求調回來，說是要報效自己的家鄉。
教育局當然十分高興，這個十八線小城，有點能力的人早就走了，人才十分的匱乏。
如今有人要來，更何況這老高還是從大城市回來的，水平又高，豈有不歡迎之理?為了籠絡的他的心，還給了他一個副校長的頭銜，工資也比旁人一個月多了幾十塊錢。
當初大家還都有些意外，都是人往高處走，有幾個愿意回到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呢？
老高來的時候，三十多歲，卻是獨身一個人，大家都有點奇怪。
暗中猜測，這人按理說長的也不差，還在大城市待過，怎么就沒有老婆呢？
時間長了，有人扒出了事實真相，老高不是沒有老婆，不但結過婚，還有一個女兒。
但是，他的老婆卻**了，跟了她本單位的一個小領導。
等老高被鄰居提醒后，還有點不敢相信，在一次跟蹤妻子的行蹤之后，老高崩潰了。
痛苦的考慮三天三夜，老高最終還是決定偃旗息鼓，想和妻子敞開談談。
如果她能和對方一刀兩斷，和自己安生的過日子，自己就當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正當他費盡心思，琢磨著如何和自己妻子開口的時候，那個妻子**的對象，老高心里恨不得刮他千刀的奸夫，卻主動約見了他。
兩個大男人談了半晌，老高喪氣地離席而去。
談過不久，老高很快地和妻子離了婚，心灰意冷的調回了自己的家鄉。
有人說，老高拿到了一筆補償，這事只有當事人清楚，外人只是猜測。
有人提著禮物登門，老高笑瞇瞇地接待，聽了對方的講述自己的難處，和上門的目的。
老高并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答應借，只是要求對方，將對方分的宿舍按市場價賣給自己。
這宿舍在對方的手里，就像雞肋一樣，實在沒有多大的用處。
臨來之前，對方千想萬想，卻沒有想到老高會提這樣的條件。
暗罵一句老狐貍，趁火打劫，卻又說不出口，不得不同意老高的提議。
老高自然知道，要是自己借錢出去，這一個個苦哈哈的樣子，猴年馬月能收得回來?大家沒有辦法，只好將手里的房產賣給了老高，老高將房子換成相鄰的幾間。
沒有幾年，隨著時代的發展，小城擴建，拉大城市的框架，狹窄的街道也向兩側開拓。
這里卻發展成了黃金地帶，老高這幾間房子，翻修一新，成了臨街的門面房。
房租也是年年上漲，老高意氣風發，身體也像吹氣球似的，變得富態起來。
又找了個小他七八歲的女子，還生了一個小男孩，真的是人生得意啊。
暮色如煙，料峭的寒風讓人行色匆匆，加快了腳步，街道上己經沒有幾個行人了。
莫大有騎著一輛半舊的電動車，走出了老遠，耳邊還響著老高的埋怨聲：“莫老弟啊，你的思維不行了，你沒有賺到錢，害得我也跟著倒霉。”
莫大有當然明白，房子自己是交出去了，但是，老高卻不一定立馬能租出去。
租不出去就沒有收入，老高埋怨他也是很有理由的。
心中一片惘然，暗自覺得有點慚愧。
莫大有忍不住慢了下來，停下車子，強忍著心中的酸楚，回望了一眼。
那間文具店的門楣上，一塊半新不舊的招牌，暮色里有些看不清了。
但在老莫的心頭，卻一筆一畫的十分清晰。
人常說，世事無常。
隨著科技的發展，一個新的行業的興起，也意味著一些行業在衰敗，消退。
鋪天而來的電商，迅速火爆了整個神州大地，好多人都對電商這個行業，津津樂道。
覺得發展了電商，容納了多少創業人員，養活了多少快遞人員，給**做了多大的貢獻。
卻不知，對零售行業的打擊是巨大的，從大城市到小地方，到處都是貼著“出租”的空房。
莫大有苦苦地熬過疫情三年，心里還在憧憬，下一年行情就會好起來。
誰知道，疫情雖然走了，但火爆的小店生意，卻一去再也不復返了。
又是一年的無比慘淡，老莫終于無奈地向現實低下了頭。
連交房租的錢都籌集不來，怎么還能再熬下去？
老莫實在無力面對房東老高，那一臉的不屑，還有喋喋不休的說教。
踏上自行車，老莫憋了一口氣，消失在被暮色模糊的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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