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提琴的無聲協奏

梧桐葉在九月的風里打著旋，蹭過音樂教室的玻璃窗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蘇靜瀾踮著腳將最后一沓樂譜塞進柜子，后頸突然掠過一陣陣的涼意。

石膏像的陰影里坐著個人。

少女蜷坐在窗邊的老式琴凳上，深藍色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腰間，襯衫領口的第二顆紐扣松著，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

她正在往小提琴弓上抹松香，右手指節抵著木盒邊緣，用力得像是要把那些裂紋重新按回木紋里。

松香碎屑落在她膝頭，被斜**來的陽光照得晶瑩剔透。

蘇靜瀾數到第七次琴弓擦過松香塊時，終于看清那木盒側面的燙金字——市青少年音樂節金獎。

"江夏。

"她脫口而出。

琴弓在弦上重重一滑，發出刺耳的嗡鳴。

短發女生抬頭時，額前碎發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像是被梧桐枝椏劃破的月光。

蘇靜瀾注意到她左耳垂有顆小痣，隨著吞咽動作輕輕顫動。

"你認識我？

""宣傳欄的光榮榜。

"蘇靜瀾指了指窗外，"上周換的。

"其實還有半句卡在喉嚨——照片里的你穿著白襯衫系領結，和現在判若兩人。

江夏合上松香盒的瞬間，有細小的木屑簌簌落下。

蘇靜瀾看見裂縫里卡著半片梧桐葉，葉脈上凝著乳白色的松香，像琥珀裹著遠古的昆蟲。

"能借我看看嗎？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我爸爸是木匠。

"暮色漫進教室時，蘇靜瀾正用美術刀削著從畫室找來的杉木片。

江夏的呼吸掃過她耳際，帶著薄荷糖的涼意。

她們膝蓋抵著膝蓋，松香氣味在狹小的縫隙里發酵。

"這里要斜著嵌進去。

"江夏忽然握住她的手，指腹的琴繭蹭過腕骨。

蘇靜瀾手一抖，木片在盒蓋上劃出新月狀的痕跡。

晚自習鈴聲穿透梧桐樹冠。

江夏起身時，蘇靜瀾看見她后腰的校服皺褶里粘著片金黃的葉子。

"明天帶環氧樹脂來。

"江夏把琴盒塞給她，轉身時發梢掃過蘇靜瀾的手背，"七點二十，別讓值日生看見。

"月光爬上石膏像的鼻梁時，蘇靜瀾才發現自己攥著那片帶松香的梧桐葉。

音樂教室的門突然吱呀作響，月光把江夏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逆光站著，手里舉著半融化的鹽水冰棒。

"請你。

"冰棒貼過來時，蘇靜瀾嘗到鐵銹味——原來自己的下唇早被咬破了。

江夏的舌尖掃過冰棒缺口，忽然笑了。

這是蘇靜瀾第一次看見她笑，眼尾皺起細小的紋路，像琴譜上跳動的顫音符。

"知道為什么選這里嗎？

"江夏用琴弓指了指天花板。

蘇靜瀾仰頭看見通風口歪斜的百葉，月光正從那里漏進來，在她們之間織成一張破碎的網。

此刻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小提琴聲，是帕格尼尼隨想曲第24號。

江夏突然攥緊琴弓，指甲陷進早己磨損的白色馬尾毛。

"噓。

"她將食指按在蘇靜瀾唇上，"這是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