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安檸

Q大計算機實驗室的燈光在深夜依然明亮，像一座漂浮在黑暗海洋中的孤島。

窗外的暴雨己經(jīng)持續(xù)了三個小時，豆大的雨點拍打著玻璃窗，發(fā)出密集的敲擊聲，仿佛某種加密的摩爾斯電碼。

宋清檸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將視線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上暫時移開。

她的指尖因為長時間敲擊鍵盤而微微發(fā)燙，右手腕關(guān)節(jié)處傳來隱隱的刺痛——那是連續(xù)十八個小時工作的代價。

"清檸，你的部分完成了嗎？

"同組的學(xué)長王明從隔壁工位探頭問道，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頭發(fā)亂得像鳥窩，T恤領(lǐng)口處還沾著中午泡面的油漬。

宋清檸輕輕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聽到頸椎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還差最后一段優(yōu)化。

"她回答道，纖細的手指重新回到鍵盤上，敲擊出一串清脆的聲響，"算法主體己經(jīng)重構(gòu)完畢，但響應(yīng)時間還達不到要求。

"王明打了個哈欠，看了眼手表："己經(jīng)凌晨兩點了，明天就是截止日期，要不先提交現(xiàn)有版本？

""不行。

"宋清檸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如果推薦準確率達不到85%，整個項目都會失去競爭力。

"她抿了一口早己冷掉的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一陣冷風夾雜著雨水的氣息灌了進來，吹散了桌上幾張草稿紙。

宋清檸抬頭，看見一個身材修長的男生站在門口，黑色風衣上沾滿雨水，發(fā)梢還在滴水，輪廓分明的臉上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裴總。

"實驗室里的幾個人立刻站了起來，包括昏昏欲睡的王明。

裴裕安點點頭，目光掃過室內(nèi)眾人，最后落在唯一還坐著的宋清檸身上。

他大步走過來，皮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核心算法出問題了？

"宋清檸這才站起身，但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表現(xiàn)出緊張。

她平靜地將筆記本電腦屏幕轉(zhuǎn)向裴裕安："己經(jīng)解決了。

我重新設(shè)計了推薦引擎的架構(gòu)，準確率從73%提高到了85%。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自信。

裴裕安微微挑眉，走近幾步俯身查看代碼。

隨著他的靠近，宋清檸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混合著雨水的清涼，莫名地讓人聯(lián)想到冬日森林。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她甚至能看清裴裕安睫毛上未干的水珠。

"思路不錯。

"片刻后，裴裕安首起身，那雙深邃如墨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贊賞，"但時間復(fù)雜度從O(nlogn)增加到了O(n2)，這在數(shù)據(jù)量增大時會成為瓶頸。

"宋清檸微微睜大眼睛，她沒想到這位金融系出身的總裁能一眼看出這個問題。

"您說得對，"她迅速調(diào)整屏幕顯示，"我正在優(yōu)化這部分，打算用空間換時間...""用哈希表代替數(shù)組。

"裴裕安打斷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幾行代碼，"這樣可以將時間復(fù)雜度降回O(nlogn)，空間復(fù)雜度也只增加O(n)。

"宋清檸盯著屏幕上的修改，眼睛亮了起來："這確實更高效！

"她驚訝地抬頭，"沒想到您對算法這么了解。

"裴裕安嘴角微揚："金融工程也需要算法思維。

"他轉(zhuǎn)向其他人，"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還有課。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收拾背包準備離開。

王明猶豫地看向宋清檸："清檸，你...""我再檢查一遍就走。

"宋清檸對他笑了笑，"明天見。

"等實驗室只剩下他們兩人時，裴裕安從風衣口袋里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她："姜糖水，喝了再走。

外面雨很大。

"宋清檸愣住了。

這個在學(xué)校里以高冷著稱的金融系學(xué)長，安斯特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竟然會注意到她可能受涼？

她接過姜糖水，帶有體溫的溫熱觸感從指尖傳來，驅(qū)散了些許寒意。

輕抿一口，甜中帶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冰冷的胃部頓時暖和起來。

"謝謝。

"她小聲說道。

裴裕安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只是問："你住哪個宿舍？

我送你回去。

""我住校外。

"宋清檸搖頭，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不用麻煩，我可以...""這個點打不到車。

"裴裕安打斷她，語氣不容拒絕，"而且雨越下越大。

我開車了。

"宋清檸張了張嘴想再次拒絕，但一陣突如其來的雷聲震得實驗室的玻璃嗡嗡作響，隨之而來的是走廊里應(yīng)急燈刺眼的紅光——電力系統(tǒng)出現(xiàn)了波動。

"保存你的工作，"裴裕安皺眉看著閃爍的燈光，"實驗室可能會斷電。

"宋清檸迅速保存代碼，合上筆記本電腦。

當她背上包準備離開時，整個實驗室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走廊應(yīng)急燈提供微弱的光源。

她下意識地抓住身旁的椅子保持平衡。

"別動。

"裴裕安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手機給我。

"宋清檸摸索著從口袋掏出手機遞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裴裕安的手掌，那溫暖的觸感讓她心跳莫名加速。

片刻后，手機的手電筒功能被打開，一束白光刺破黑暗。

"跟著我。

"裴裕安一手拿著手機照明，一手自然地接過宋清檸的電腦包，"小心臺階。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實驗室，穿過漆黑的走廊。

宋清檸注意到裴裕安刻意放慢了腳步等她，高大的背影在手電筒光線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將她籠罩其中。

教學(xué)樓外，暴雨如注。

即使有裴裕安的傘，從樓門口到停車場的短短距離還是讓宋清檸的褲腳和鞋子濕透了。

裴裕安快步走到一輛黑色路虎前，解鎖車門，紳士地為她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他的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

車內(nèi)干凈整潔，散發(fā)著淡淡的皮革香氣。

中控臺上放著一個小巧的木質(zhì)音樂盒，看起來像是手工**的，與這輛車的硬朗風格格格不入。

宋清檸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地址？

"裴裕安啟動車子，暖風立刻從出風口涌出。

"錦繡花園，謝謝。

"宋清檸報出小區(qū)名字，那是距離學(xué)校西站地鐵的一個普通住宅區(qū)。

車子駛?cè)胗暌梗晁⑵髟趽躏L玻璃上來回擺動，發(fā)出規(guī)律的聲響。

車內(nèi)一時陷入沉默，只有雨聲和引擎的輕微轟鳴。

宋清檸偷偷打量裴裕安的側(cè)臉——高挺的鼻梁，線條分明的下頜，緊抿的薄唇，還有那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的陰影。

這個在學(xué)校里以高冷著稱的學(xué)長，此刻在儀表盤微光的映照下，輪廓竟顯得有幾分柔和。

"你編程能力很強，"裴裕安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不像大一新生。

"宋清檸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模糊的雨景："自學(xué)的。

""很喜歡編程？

"這個問題讓宋清檸沉默了片刻。

雨滴在車窗上蜿蜒而下，像無數(shù)條透明的小蛇。

"嗯，代碼不會**也不會背叛。

"她最終輕聲回答，"輸入什么，就會得到什么結(jié)果，很公平。

"裴裕安側(cè)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車內(nèi)的沉默再次蔓延，但奇怪的是，并不讓人感到尷尬。

宋清檸發(fā)現(xiàn)自己在裴裕安身邊反而比在其他人面前更放松，不需要刻意找話題，也不需要偽裝笑容。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錦繡花園小區(qū)門口。

雨勢稍緩，但仍在持續(xù)。

宋清檸道謝后準備下車，裴裕安卻遞給她一把黑傘："拿著。

""那你...""我車里有備用。

"裴裕安打斷她，"明天公司見。

"宋清檸接過傘，站在雨中看著黑色路虎緩緩駛離，尾燈在雨幕中漸漸模糊。

她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己經(jīng)開始轉(zhuǎn)動，將兩個原本平行的人生軌跡緊密纏繞在一起。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宋清檸放下背包和電腦，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個相框。

照片上是她與父母在海南度假的合影，三張笑臉燦爛得刺眼。

她輕輕**相框，低聲說："爸，媽，我今天又熬了一個通宵，不過項目很順利..."淚水無聲滑落，滴在相框玻璃上。

十六歲那年，一場**奪走了她所有的幸福，留下的是二叔一家的欺凌和銀行的保險柜——那里存放著母親生前的一些首飾和她名下的存款，這是她僅有的依靠。

洗漱完畢，宋清檸躺在床上，腦海中浮現(xiàn)裴裕安遞來姜糖水時的表情。

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那個高冷外表下，隱藏著的一絲溫柔。

窗外，雨聲漸歇，東方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宋清檸不知道，她的人生即將迎來意想不到的轉(zhuǎn)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