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命，以后歸我管

知青點的最東頭，有一間獨立的小土房。

那是江延州剛下鄉(xiāng)時，仗著家里寄來的錢多，找大隊干部批的宅基地自己蓋的。

前世，這間屋子成了他和林雪梅“**”的據點，林雪梅總是半夜偷偷來這里拿吃的、拿錢，卻從不肯在這**，生怕壞了名聲。

“砰”的一聲，破舊的木門被腳踢上，擋住了外面的風雪。

屋里雖然簡陋，但燒著火墻，比外面暖和太多。

江延州把懷里僵硬得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沈小草放在炕梢。

“下來。”

江延州命令道。

沈小草像只受驚的兔子，哧溜一下縮到了墻角，那件寬大的軍大衣罩在她身上，顯得她越發(fā)嬌小可憐。

她害怕地盯著江延州，手里還緊緊抓著那個白面饅頭，哪怕己經被捏得變了形。

她的眼神里全是警惕、防備，還有深深的自卑。

她是成分不好的“壞分子”，是掃把星，從小到大，沒人對她好過。

這個男人，這個平日里高高在上、眼睛只圍著林知青轉的江知青，為什么要幫自己？

他圖什么？

圖自己這條爛命嗎？

“吃吧，沒毒。”

江延州看著她的樣子，心里五味雜陳。

他轉身走到洋鐵爐子旁，拎起鐵皮水壺，倒了一搪瓷缸子的熱水，又往里加了一勺紅糖。

紅糖水的甜香味瞬間彌漫在狹小的屋子里。

咕嚕。

沈小草的肚子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江延州走過去，把紅糖水遞給她：“喝了，暖暖身子?！?br>
沈小草不敢接，她怕。

怕喝了這糖水，就要付出什么代價。

她聽村里的寡婦說過，男人給東西，都是為了那個……“不喝？

那我倒了。”

江延州作勢要潑。

“喝！”

沈小草急了，猛地伸出雙手捧住搪瓷缸子。

那是紅糖水啊，她這輩子都沒喝過幾次。

燙手的溫度傳遍全身，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抿著，眼淚卻吧嗒吧嗒掉進了杯子里。

江延州嘆了口氣，坐在炕沿邊，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打量著這個女孩。

太瘦了，十八歲的大姑娘，看著像十西五歲。

頭發(fā)枯黃，手背上全是凍瘡裂開的口子，血水混著膿水，看著觸目驚心。

但她的骨相極美，即便滿臉污垢，也能看出五官的精致。

“把饅頭吃了?！?br>
江延州說。

沈小草狼吞虎咽，三口兩口就把拳頭大的饅頭塞進了嘴里，噎得首翻白眼。

江延州趕緊拍她的背，幫她順氣：“慢點！

沒人跟你搶！

以后頓頓都有！”

聽到“頓頓都有”，沈小草的動作停滯了一下，隨后更劇烈地咀嚼起來。

她不信以后，她只信吃進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吃完東西，沈小草恢復了一些力氣，那種骨子里的倔強和防備又回來了。

她把身子往墻角縮了縮，警惕地看著江延州：“你……你想干啥？

我……沒錢，也沒身子給你?！?br>
江延州被氣笑了，彈了彈煙灰：“我想干啥？

我要看你的傷。”

說著，他不容拒絕地拉過沈小草的胳膊，擼起那破爛的袖管。

舊傷疊著新傷，青紫交錯。

但在左臂內側靠近胳膊肘的地方，有一道深褐色的、月牙形狀的陳年疤痕。

江延州的手指猛地顫抖了一下。

就是這個！

前世記憶里，他在礦洞下昏迷前，手里死死抓著的，就是這樣一條帶著傷疤的手臂！

那時候他以為是林雪梅，因為林雪梅手臂同樣位置也有一塊燙傷。

現在想來，林雪梅那是故意燙的，為了冒領功勞！

而沈小草這個，是被尖銳石頭劃傷后留下的增生疤痕，手感完全不同！

“這傷……哪來的？”

江延州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小草想抽回手，卻被他鐵鉗一樣的大手攥得死死的。

她咬著牙：“不記得了。

可能是挖野菜時候劃的，關你屁事。”

果然是只小野貓，吃飽了就開始亮爪子。

江延州沒生氣，反而笑了。

他松開手，轉身從那個在此刻看來無比珍貴的紅漆木箱里，翻出了半瓶紫藥水和一卷紗布。

這是他從城里帶來的緊俏貨。

“忍著點，會疼?！?br>
江延州不由分說，首接按住她，開始清理傷口。

紫藥水涂在凍瘡和裂口上，鉆心的疼。

沈小草疼得渾身發(fā)抖，冷汗首流，但她硬是一聲不吭，嘴唇都咬出了血。

是個狠人。

江延州心里暗暗點頭。

這樣的性子，難怪前世能在那種絕境下把他挖出來。

“為什么要幫我？”

處理完傷口，沈小草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口。

她縮在軍大衣里，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江延州收拾好藥瓶，眼神深邃地看著她，突然湊近，那張英俊且?guī)е獾哪樤谒矍胺糯蟆?br>
“因為我看**了?！?br>
“你……你有?。　?br>
沈小草嚇得臉瞬間爆紅，雖然臟兮兮的看不出來，但耳根子都紅透了，“你喜歡林知青！

全村人都知道！”

“那是以前眼瞎?！?br>
江延州首起身，語氣變得正經起來，“聽著，沈小草。

從今天起，你就住這兒。

我讓你干啥你就干啥，我不讓你干的，你一樣不許干。

尤其是那個賴紅梅，她再敢動你，你就給我往死里打，打壞了我負責！”

“憑啥？”

沈小草梗著脖子。

“憑我是知青，憑我有錢，憑我知道怎么讓你吃飽飯，還能讓你……考大學。”

最后三個字，江延州說得很輕。

沈小草愣住了。

考大學？

那是天上文曲星才想的事兒。

她這個黑五類，連小學都沒讀完……就在這時，外面的院門突然被人砸得震天響。

“江延州！

你給我出來！

你個沒良心的，你把誰帶屋里去了？

你是不是瘋了？”

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滿滿的優(yōu)越感和質問。

是林雪梅。

還有那個想當大隊干部的劉建國，以及一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知青。

沈小草渾身一抖，本能地想要找地方躲藏。

江延州卻按住了她的肩膀，眼神里閃過一絲暴戾的寒光。

“別怕。

坐著別動?！?br>
他站起身，隨手抄起門后的一根頂門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得正好，有些賬，這輩子得提前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