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殿下萬安

我是在鍵盤敲擊聲中突然失去意識的。

液晶屏右下角的時鐘剛跳到09:00，辦公室的窗外正炸開一串迎新年的鞭炮聲。

最后一份年終報表的打印紙還帶著余溫，墨香混著速溶咖啡的苦澀縈繞在鼻尖。

忽然屏幕閃過詭異的龍紋暗紋，我伸手去觸的瞬間，玄色衣料如夜色般覆面而來。

"殿下萬安！

"清冷的聲線驚得我猛地睜眼。

烏木床架上垂落的金絲帷幔晃得人目眩，龍涎香的青煙在銅鶴香爐里裊裊升騰。

西個身著深藍色宮裝的侍女垂首跪在踏腳處，為首的姑娘手里捧著個鎏金銅盆，水面漂浮的梅花瓣正隨波紋打著轉(zhuǎn)。

"今日霜重，奴婢伺候殿下**！

"領(lǐng)頭的侍女將手里的銅盆擱在了紫檀矮幾上，青玉鐲與矮幾碰出了清脆的聲響。

“不必！”

嘴邊突然無意識的回復(fù)，驚的我微微發(fā)抖。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正攥著織金錦被，指甲深深的掐進了孔雀羽線繡成的祥云紋里。

身體比意識先動了起來。

我赤足踩上波斯地毯時，足心傳來的溫熱讓我一怔——地龍燒得這樣旺？

連銅鎏金瑞獸炭盆都蒙著層細密的水珠。

鏡中倒映出陌生的容顏，眉間一點朱砂痣艷如凝血，倒與我前世那顆胎記位置相同。

"銜珠。

"我聽見自己喉間溢出這個稱謂時，跪在最末的侍女肩頭微顫。

深藍色襦裙的姑娘膝行上前，發(fā)間的珍珠步搖竟紋絲不動："奴婢在，昨兒個雪霽姑姑新裁的玄狐大氅己經(jīng)熏過了瑞麟香，鏡樞正在外間候著給您梳妝。

"“嗯 ！”

說話間己有溫熱的帕子敷上面頰，浸過玫瑰露的絲帛貼著肌膚滑動。

我想起方才電腦屏幕上未保存的報表，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翡翠珠簾。

十二連珠忽地叮咚作響，檐角鐵馬應(yīng)和著傳來碎玉般的清音。

"殿下可是夢魘了？

"名喚谷雨的侍女捧來纏枝蓮紋茶盞，碧螺春的清香沖淡了喉間的焦渴。

“不曾！”

我敷衍著回答。

我望著盞中浮沉的茶梗，窗欞外透進的晨光正巧映在了腕間的九鸞銜珠金釧上，晃得人眼前發(fā)花。

鏡樞托著螺鈿漆盤走近時，我嗅到了沉水香混著冰雪的氣息。

她指尖翻飛著為我系上了赤金*紋腰封，動作熟稔得仿佛做過了千百回。

銅鏡里突然閃過前世辦公室的殘影，待要細看時，只余窗外一樹紅梅映著琉璃瓦上的薄霜。

"今晨樞密院送來了八百里加急..."銜珠的聲音忽遠忽近，我望著雕花窗欞外紛揚的細雪，一片六出冰花正巧落在了掌心。。“先擱著吧！”

冰花與肌膚相觸的瞬間，前世今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漫過堤岸——原來這具身體的主人，昨夜批閱奏折竟至三更。

指尖撫過案頭的白玉鎮(zhèn)紙，涼意順著經(jīng)絡(luò)蔓上了心口。

忽然瞥見銅鏡里角落的朱漆食盒，蓋子上凝著的水珠正順著鎏金云紋往下淌。

這場景莫名的熟悉，就像某個加班的深夜，我蜷在轉(zhuǎn)椅上等微波爐里的便當。

"殿下？

"銜珠的聲音里摻了憂色。

“無事！”

我忙答。

我轉(zhuǎn)頭望她，銅盆里融化的雪水正泛起漣漪，倒映著寢殿穹頂?shù)捏待堅寰?br>
龍睛處的夜明珠泛著幽藍的光澤，與辦公室的LED頂燈漸漸重合。

窗外傳來云板的輕叩聲，驚起了寒枝上的雀兒。

我攏了攏滑落的織錦披帛，忽然發(fā)現(xiàn)腕間的金釧內(nèi)側(cè)刻著極小的一行字：庚子年冬月朔。

正是我前世在臺歷上圈出的結(jié)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