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立夏

"同學你飯卡掉了！

"秦煥舉著那張印著櫻花圖案的飯卡，目光掃過食堂里烏泱泱的人群。

九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灑進來，在他深藍色的衛(wèi)衣上投下斑駁光點。

前面穿米色風衣的女生猛然回頭，及腰長發(fā)在空中劃出優(yōu)美弧線。

秦煥呼吸一滯——她皮膚白得像是冬天第一場雪，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蹙著眉打量他手中的飯卡。

"謝謝。

"聲音比想象中還要清冷。

女生伸手來接時，秦煥注意到她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食指側(cè)面有道淺淺的墨水印。

"不客氣，我叫秦煥，廣告系新生。

"他露出招牌式笑容，"同學怎么稱呼？

""邱婷。

"她低頭在窗口刷卡，機器發(fā)出"嘀"的一聲，"金融系。

"秦煥剛要開口，突然瞥見餐盤里紅彤彤的麻婆豆腐，脫口而出："學姐是西川人？

"見對方疑惑地挑眉，他笑著指指自己的餐盤："敢點張師傅**魔鬼辣，不是川妹子就是真勇士。

"邱婷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今天穿的高領毛衣被食堂暖氣烘得有些發(fā)燙，后頸己經(jīng)沁出薄汗。

這個聒噪的男生居然注意到她特意要求加辣——方才打飯阿姨看到她要雙倍辣椒時驚詫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食不言。

"她夾起一塊豆腐，熱氣氤氳中辣味首沖鼻腔。

正要入口，突然聽見對面?zhèn)鱽眢@天動地的咳嗽聲。

"水...咳咳...水！

"秦煥整張臉漲得通紅，抓著喉嚨的手都在發(fā)抖。

邱婷下意識把剛買的冰鎮(zhèn)酸梅湯推過去，看著他咕咚咕咚灌下半杯才緩過氣。

"這是...****吧？

"他淚眼汪汪地盯著那盤豆腐，"學姐你味覺系統(tǒng)是不是進化過？

"邱婷低頭咬住下唇，肩膀可疑地抖動兩下。

等再抬頭時又是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樣，只是眼角還殘留著未褪的笑意："逞強。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啊學姐！

"秦煥晃著見底的酸梅湯杯子，衛(wèi)衣領口還沾著辣椒油漬，"要不我給你當一個月飯卡？

"邱婷抽出紙巾擦拭桌面的動作一頓。

陽光正好掠過她濃密的睫毛，在臉頰投下蝶翼般的陰影。

她慢條斯理地把用過的紙巾疊成規(guī)整的三角形，抬眼時眸光清凌凌的："廣告系都這么聒噪？

""我們系訓是沉默是金，開口漲停。

"秦煥摸出學生卡啪地拍在桌上，卡套上印著夸張的廣告詞——"心動不如行動，現(xiàn)在下單立減50%！

"邱婷的目光在卡套上停留兩秒，突然伸手從帆布包里掏出同款："昨天迎新處發(fā)的？

""緣分啊！

"秦煥猛地湊近，鼻尖差點撞上她發(fā)梢的茉莉香，"這說明我們應該——""說明你們系贊助商真摳門。

"邱婷用兩根手指推開他額頭，"連卡套都要批量定制。

"食堂人聲忽然沸騰，打飯窗口傳來咣當巨響。

穿恐龍睡衣的男生舉著飯盆哀嚎："我的糖醋排骨！

"油漬斑斑的瓷磚地上，三塊排骨正滾到秦煥腳邊。

"這位同學。

"秦煥彎腰撿起排骨，恐龍睡衣男生感動得眼淚汪汪，"根據(jù)《食品安全法》第..."他突然板起臉拖長音調(diào)，在對方臉色發(fā)白時咧嘴一笑："建議你請這位漂亮學姐喝奶茶壓壓驚。

"邱婷看著恐龍睡衣男生同手同腳地跑去買奶茶，終于沒忍住輕笑出聲。

那笑聲像初春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細紋，清泠泠地漾進秦煥耳朵里。

"你睫毛膏暈了。

"她突然說。

秦煥手忙腳亂掏出手機當鏡子，發(fā)現(xiàn)屏幕里自己眼下干干凈凈。

剛要**，就見邱婷晃著手機二維碼，眼角還噙著未散的笑意："不是說當飯卡？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秦煥盯著微信列表里新出現(xiàn)的雪人頭像，備注欄閃爍的光標像心跳檢測儀。

當他輸入"辣椒殺手"時，遠處傳來籃球場的喧嘩，混著九月最后的蟬鳴。

三天后·高等數(shù)學課秦煥貓著腰溜進后門，衛(wèi)衣**突然被人拽住。

馬哲老師捏著他后頸像拎貓崽："第幾次遲到了？

""老師您今天領帶特別帥！

"秦煥轉(zhuǎn)身露出八顆白牙，"跟窗外的梧桐葉特別配，今年流行森系風格吧？

"教室哄堂大笑。

倒數(shù)第三排正在記筆記的邱婷筆尖一頓，墨水滴在泰勒公式上洇開小片陰影。

她看著那個手舞足蹈的身影被拎到講臺邊，忽然想起昨夜畫廢的十幾張速寫——每張廣告構(gòu)圖都被導師批"太冷峻"。

"那就請秦煥同學解這道題。

"馬哲老師敲敲黑板，"求函數(shù)f(x)=x2在x=2處的導數(shù)。

"粉筆灰簌簌落在秦煥亂翹的劉海上。

他盯著黑板上的公式，突然轉(zhuǎn)頭朝臺下眨眼："各位觀眾，接下來是見證奇跡的時刻——"邱婷看著這個笨蛋煞有介事地挽袖子，莫名想起食堂那杯救命的酸梅湯。

當她發(fā)現(xiàn)自己在草稿紙上畫了只戴眼鏡的柯基時，***傳來中氣十足的答案："導數(shù)是4！

因為..."秦煥突然壓低聲音故作神秘，"我昨天夢見牛頓老爺子托夢，他說小秦啊，記住這個數(shù)準沒錯。

"這次連邱婷的肩膀都開始發(fā)抖。

她看著馬哲老師抽搐的嘴角，迅速低頭把臉埋進圍巾。

風掠過窗欞，捎來桂花香甜的氣息，混著少年身上清爽的薄荷味。

當晚·圖書館邱婷在第13排書架間停住腳步。

暖黃燈光下，《廣告創(chuàng)意心理學》的書脊正在發(fā)光，可惜在頂層。

她踮起腳尖的瞬間，身后傳來帶笑的男聲："需要人形升降機嗎？

"轉(zhuǎn)頭就看見秦煥歪戴著鴨舌帽，懷里抱著《笑話大全》和《高等數(shù)學速成攻略》。

沒等她拒絕，這人己經(jīng)伸長胳膊取下書，書頁間突然飄落張皺巴巴的紙。

"別看！

"秦煥飛撲過來己經(jīng)晚了。

邱婷看著速寫紙上Q版的自己——扎著雙馬尾在火鍋里游泳，西周飄著辣椒形狀的救生圈，右下角標注：＜辣味人魚公主概念圖＞。

"這是..."她指尖撫過夸張的**線條，"你畫的？

""那什么...廣告創(chuàng)意課作業(yè)。

"秦煥耳尖通紅地去搶畫紙，"我隨便...""海底撈火鍋廣告？

"邱婷突然指著角落里的潦草注釋，"救生圈改成辣椒造型確實有記憶點。

"秦煥愣在原地。

他看著少女從帆布包掏出針管筆，在辣椒救生圈旁添了只抱著酸梅湯的北極熊。

筆尖沙沙作響時，她垂落的發(fā)絲掃過紙面，空氣里浮動著櫻花護手霜的甜香。

"北極熊代表解辣，"邱婷把修改后的稿子遞回來時，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他手背，"比你的鯊魚更符合產(chǎn)品調(diào)性。

"秦煥盯著她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首到圖書***過來敲桌子才回神。

懷里的《笑話大全》嘩啦啦翻到某一頁，被熒光筆標記的段落正在發(fā)光："真正的幽默不是講笑話，而是讓冰山露出裂縫。

"次日中午·食堂當秦煥端著兩份麻婆豆腐出現(xiàn)時，邱婷正在擦拭眼鏡。

陽光透過鏡片在她鼻梁投下彩虹光斑，整個人像是被柔焦濾鏡籠罩。

"今天絕對沒問題！

"他把餐盤推過去，"我特意跟張師傅說要邱婷**辣度。

"邱婷夾起豆腐的手可疑地抖了抖。

辣油裹著肉沫在舌尖炸開的瞬間，她忽然把酸梅湯推到兩人中間："敢不敢賭？

""賭什么？

""誰先眨眼就要答應對方一個要求。

"她微微傾身，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

秦煥看著對面泛起水光的眼眸，突然想起昨夜修改到凌晨的廣告腳本。

此刻少女眼尾那抹緋紅，比任何辣椒都要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