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皇，你是不是幻聽了？

殿內(nèi)死寂。

周玄明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龍軀僵硬，那雙總是蘊(yùn)**威嚴(yán)與冰冷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錯愕與驚疑。

他死死盯著腳下跪伏的太子。

是他在說謊？

可這孽障的嘴分明緊緊閉著，連大氣都不敢喘，哪來的聲音？

而且那話語里的內(nèi)容……“皇室特別國債”？

“招標(biāo)”？

“充盈國庫”？

每一個詞拆開他都認(rèn)得，可組合在一起，卻變得如此陌生又……匪夷所思。

更別提那語氣里的無奈和吐槽，完全不是這個懦弱兒子能有的！

完了完了，怎么不說話了？

眼神這么嚇人……該不會真氣得要廢了我吧？

哎，也是，一千多兩在民間是巨款，在皇家算個屁啊。

內(nèi)務(wù)府手指縫里漏點都不止這個數(shù)，分明是有人借題發(fā)揮，想搞我啊。

這老……父皇英明一世，不會連這點小把戲都看**吧？

那清晰的聲音再次毫無征兆地響起，帶著點惶恐，又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周玄明猛地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這次他無比確定，聲音就是首接從太子身上傳來，卻并非出自其口！

是……心聲？！

這世間，竟有如此荒誕之事？！

他竟能聽見這孽障的心聲？！

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從脊椎骨竄上頭頂。

他幾乎要懷疑是自己連日操勞，以致出現(xiàn)了幻聽。

周恒跪在地上，只覺得頭頂那道目光越來越銳利，幾乎要將他洞穿。

他嚇得魂飛魄散，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看我干嘛？

您倒是說句話啊！

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行不行？

這心理折磨誰受得了……古代皇帝都這么玩人的嗎？

“你……”周玄明終于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干澀和探尋。

他強(qiáng)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維持著帝王的威嚴(yán)，但問出的話卻偏離了初衷，“你方才……在心里，罵朕了？”

“啊？”

周恒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寫滿了驚恐和茫然，“兒臣不敢！

父皇明鑒！

兒臣對父皇只有敬畏，萬萬不敢有絲毫不敬之心啊！”

他磕頭如搗蒜，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

他怎么知道我在心里罵他？

不對，我罵出聲了？

不可能啊！

我明明憋得很好！

難道我穿越帶了什么表情包**，心里想啥臉上就顯示啥？

不能啊，我剛才表情管理很到位啊！

周玄明看著兒子嚇得屁滾尿流的樣子，再聽著他內(nèi)心那一連串驚慌失措的“**”和“表情包**”，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雖然不明白“表情包**”是何物，但他基本可以確定了兩件事：第一，他確實能聽見太子的心聲。

第二，這心聲，似乎才是太子真實的想法。

而眼前這個磕頭蟲，不過是他演出來的表象。

一個……會演戲，內(nèi)心想法還如此……跳脫詭異的太子？

周玄明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還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張公公等人，揮了揮手。

“都退下。”

張公公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小貴子也慌忙退至殿外，并輕輕帶上了門。

殿內(nèi)只剩下父子二人。

氣氛更加凝滯。

周恒心里七上八下：清場了？

這是要關(guān)起門來動用私刑？

家暴犯法啊父皇！

周玄明負(fù)手而立，努力忽略那些亂七八糟的心聲，將注意力拉回到最初聽到的那段話上。

那些古怪的詞匯，似乎蘊(yùn)**某種……解決之道？

他斟酌著用詞，盡量不暴露自己能聽心聲的秘密，沉聲問道：“太子，你既知欠款不妥，依你之見，東宮……乃至**，若有財政之困，當(dāng)如何解決？”

周恒一愣。

啥？

問我怎么賺錢？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老登是氣糊涂了，還是在試探我？

他趕緊低下頭，用符合原主人設(shè)的、怯懦又無能的語氣回道：“兒臣……兒臣愚鈍……當(dāng)……當(dāng)勤儉節(jié)約，削減用度……”周玄明聽著這言不由衷的回答，再對比剛才那句“搞個國債招標(biāo)分分鐘賺回來”，心頭莫名火起。

這混賬東西，跟朕還裝！

他冷哼一聲，語氣不自覺帶上了逼迫：“朕要聽實話！

若你再敢敷衍，朕立刻廢了你的太子之位！”

周恒渾身一顫，心里罵娘：又來？

除了廢太子就不會點別的了？

動不動就威脅，管理水平堪憂啊！

但他嘴上卻不敢這么說，只能硬著頭皮，絞盡腦汁地想原主可能會怎么回答：“或……或許，可適當(dāng)增加賦稅……”增稅？

增個屁的稅！

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這是竭澤而漁！

最簡單的辦法不就是借錢生錢嗎？

皇家出面發(fā)行國債，利息給高點兒，那些世家大族、富商巨賈肯定搶著買，既籌集了資金，又把他們的流動資金綁定在**戰(zhàn)車上，一舉兩得啊！

周玄明的心臟猛地一跳。

借錢生錢？

皇家出面……國債？

利息？

綁定世家富商？

這一連串的想法，如同在他閉塞的思維里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雖然細(xì)節(jié)還不甚明了，但那宏大的思路和精準(zhǔn)的利害分析，讓他瞬間捕捉到了其中蘊(yùn)含的巨大能量和可行性！

這……這真是他這個“廢物”兒子能想出來的？！

他看向周恒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純粹的厭惡和失望，而是混雜了震驚、探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

周恒被這眼神看得毛骨悚然。

又來了又來了！

這眼神什么意思？

好像要把我剝開研究一樣……我說增稅他還不滿意？

難道他真想聽點實際的？

不能吧？

他要是能理解現(xiàn)代金融概念，我把眼前這硯臺吃了！

周玄明目光掃過桌上那塊沉重的端硯，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覺得，今天這東宮，來得值了。

這個兒子，似乎藏著天大的秘密。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深深地看了周恒一眼，那眼神復(fù)雜難明。

“你好自為之。”

留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周玄明轉(zhuǎn)身，帶著滿腹的驚濤駭浪和無數(shù)待解的疑問，大步離開了東宮。

留下周恒一人跪在原地，一臉懵逼。

這就……走了？

不問罪了？

也不催債了？

啥情況啊？

這老皇帝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他撓了撓頭，完全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