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鋼琴與未抵達的月光

雨滴在落地窗上蜿蜒成溪，林夕數到第三十七道水痕時，玻璃映出了那個男人的影子。

"薄荷摩卡，雙倍糖漿。

"他把黑色長柄傘支在卡座旁，水珠順著傘骨滴落在胡桃木地板上，"你還是喜歡坐在離鋼琴最近的位置。

"林夕攪拌咖啡的手頓了頓。

奶油旋渦在深褐色的液體里破碎，就像她此刻突然紊亂的心跳。

這個穿深灰色風衣的男人從進門起就精準復刻了她十五年來的點單習慣，甚至連落座時解開袖扣的動作都似曾相識。

"我們認識嗎？

"銀匙碰到骨瓷杯壁，發出清脆的顫音。

男人從風衣內袋掏出個鐵盒，推過來的瞬間林夕聞到了熟悉的薄荷味。

盒蓋上印著泛黃的航空標簽，**到墨爾本的航班號被刮花了一角。

"五年前你說要帶著這盒糖來找我，結果我在墨爾本機場等了三天。

"鋼琴師正好彈到《月光》第三樂章，林夕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她摸向左手無名指根處的戒痕，那里又開始發燙，就像每次試圖回憶時灼燒般的疼痛。

"抱歉，您可能認錯人了。

"她抓起帆布包起身，包袋側兜的鑰匙串叮當作響，銅制鋼琴掛件在燈光下晃出一圈光暈。

"林夕，或許該叫你程雪漫？

"男人的聲音擦過耳際，"2018年11月12日，悉尼飛**的KA347次航班。

"玻璃窗外的雨幕突然扭曲成漫天火光，林夕踉蹌著扶住鋼琴。

黑色三角鋼琴蓋上倒映出無數記憶碎片：登機牌從顫抖的指間滑落，氧氣面罩垂在眼前搖晃，還有無名指上那枚來不及摘下的訂婚戒指在爆炸中熔成一道疤。

男人將照片推到琴譜架上。

照片里穿婚紗的姑娘正在給鋼琴調音，側臉和她鏡中的輪廓嚴絲合縫。

"**唯一幸存者被海浪沖到菲律賓海岸，醒來后只記得自己叫林夕。

"他指尖點著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這是你消失前三天拍的。

"暴雨轟然砸在玻璃穹頂上，林夕聽見自己骨骼深處傳來冰層碎裂的聲響。

帆布包里的抗抑郁藥瓶滾落出來，藥片上刻著的"**"縮寫在水晶吊燈下泛著冷光。

"程小姐，其實你早就發現了吧？

"男人拈起她落在琴凳上的發絲，"每月定時收到的匿名明信片，家里永遠擦不干凈的鋼琴鍵縫里的金粉，還有..."他忽然握住她顫抖的手腕，"這個戒痕的溫度。

"落地窗外劃過閃電，照亮男人頸間晃動的銀鏈。

鏈墜是半枚被高溫熔化的戒指，與林夕指間的疤痕完美契合。

鋼琴師不知何時換上了《少女的祈禱》，旋律穿過潮濕的雨氣纏繞在他們之間。

"當時你說..."男人聲音突然哽住，喉結在蒼白的皮膚下滾動，"等巡演結束就回來完成婚禮。

"林夕的瞳孔猛地收縮，鑰匙串上的鋼琴掛件"啪嗒"裂開，藏在里面的微型芯片滾落出來，上面用激光刻著一行小字：致雪漫，第西十場巡演紀念。

2018.11.10。

雨聲漸歇時，男人從鐵盒里取出最后一顆薄荷糖。

糖紙內側的鋼筆字跡洇開淡淡藍痕："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