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暮色樵夫

葉一隱退山野三年，本以為此生再不會踏足都市。

首到那天，一個進山探險的女人渾身是血倒在他的木屋前。

他救了她，也攪動了全球風云。

當敵人驚恐地發現，傳說中那個男人回來了。

葉一輕笑：“這一次，不留活口。”

---暮色，沉沉地壓下來。

最后一點天光，掙扎著從墨綠色的林梢縫隙里漏下，給這莽莽蒼蒼的十萬大山邊緣，涂上了一層晦暗不明的、近乎凝固的色調。

風穿過山谷，帶著晚春的涼意和深山里獨有的、草木腐爛與新生交織的腥甜氣。

葉一就坐在半山腰，他那間孤零零的木屋門檻上。

木屋很舊了，是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料，風雨在上面刻滿了斑駁的痕跡，屋頂鋪著厚厚一層干燥的松針和茅草，勉強能遮風擋雨。

屋前有一小片平整出來的空地，散亂放著幾個樹墩做的凳子和一個更大的、充當桌子的木墩。

一把老舊的柴刀斜倚在屋角，刀刃磨得雪亮，映著將盡的暮色，泛著冷硬的光。

他手里拿著一塊半個巴掌大的薄木片，還有一柄更小、刃口卻異常鋒利的刻刀。

刀尖在木片上輕輕游走，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木屑簌簌落下，一個模糊的、帶著某種奇異律動感的人形輪廓，正在他指間慢慢成型。

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種蓄勢待發的姿態，仿佛下一瞬就要破開這方寸之木，撲殺而出。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每一個線條的轉折，每一分力道的收放，都精確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儀式。

二十五歲的年紀，臉上卻尋不到半點這個歲數該有的張揚或浮躁。

皮膚是長年累月山野生活留下的健康的古銅色，五官輪廓分明，像是用山巖雕琢出來的，透著一股子冷硬。

嘴唇習慣性地微微抿著，沒什么血色。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

深邃，平靜，像兩口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古潭，水面波瀾不興，底下卻幽暗得望不見底，仿佛沉淀了太多東西，血與火，生與死，最終都化作了這一潭不起漣漪的沉寂。

他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甚至有些地方打了同色補丁的粗布衣服，下身是同樣質地的褲子，腳上一雙自己編的草鞋。

整個人，幾乎要與這暮色、這山野、這木屋融為一體。

只有偶爾，當他手中的刻刀在完成某個特別細微的轉折時，那眼神深處，會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卻足以讓任何敏感生物瞬間繃緊身體的銳光。

那是一種被強行磨平了棱角、深埋進骨子里，卻并未真正消亡的鋒芒。

三年了。

距離那場席卷了整個西伯利亞荒原的驚天風暴，距離那場將“修羅”這個代號徹底埋葬的背叛與血火，己經整整三年。

他選擇了這里，這片位于華夏西南邊陲、幾乎與世隔絕的連綿群山，作為自己的埋骨之地——或者說，是試圖讓自己相信的，最終的歸宿。

劈柴，挑水，采藥，打獵。

用最原始的方式，對抗著時間的流逝，也對抗著記憶里那些永不褪色的血腥畫面，以及……那個曾經被他視若性命、最終卻將淬毒的**捅進他心臟的兄弟的臉。

韓楓。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指間的刻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木片上那模糊人形的脖頸處，多了一道深痕。

他輕輕吹去那道深痕周圍的木屑，眼神重新歸于古井無波。

過去的，都過去了。

“修羅”己死，活下來的，只是山野樵夫葉一。

他收起刻刀和那塊只完成了一半的雕刻，起身。

高大的身形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帶著一種與這寧靜山野隱隱不符的、磐石般的穩定與壓迫感。

該做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