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一朝歌

大寧三年，皇帝賜婚朝歌長公主與前朝將軍顧玄之子顧珩。

顧玄在賜婚不久后病逝，朝歌公主親至顧府，與顧珩一同安置顧老將軍身后事宜。

三年后，兩人完婚，皇帝特賜花車，在城中與百姓同樂。

主街兩邊本有各路攤販，但此時只能看到沿路攤子露出的一個小頂。

百姓們站滿了整個大街，有一小隊人在前頭開路，才堪堪讓出一條小道來。

花車后面還簇擁著一大批百姓，朝歌一邊將袖子往上撈，一邊抓著一把碎銀，使勁往遠處拋，轉頭接著抓時，瞧見旁邊的顧珩正襟危坐，機械地撒著銀子，像在播種。

“顧珩，大喜的日子，你有心事？”

朝歌轉過身，雙手插著腰，微傾著身子湊到顧珩眼前。

“這么大的圍觀場面，怕丟公主臉面。”

顧珩伸出手掌，覆在朝歌臉上，將她輕輕推了回去。

朝歌笑容一滯，緊接著呼了口氣，握住了他的手。

五年前，蠱族中人突然出現在城中，以巫蠱之術禍害百姓，只要價高便可得蠱。

但此事并未上達天聽，首到宮中傳出皇后被害一事。

有位富商之女，在宮中做貴人，偏偏這位貴人因著家中從商一首被其他官眷出身的后妃嘲諷，她心一橫，給宮中位分最高的官眷之女下了蠱······她想跟皇后成為好姐妹，揚眉吐氣。

不久皇帝就發現皇后不對勁，下令徹查。

皇**醒過來，知曉原委后給貴人求情，最后富商散盡家財保住貴人一條性命，貴人幽閉冷宮。

而當時皇帝派出捉拿蠱族的人，是顧珩的父親。

彼時蠱族人誓死不愿被抓，全部自盡，顧府與蠱族就此結怨。

三年前顧玄喪儀上，蠱族人趁機混入顧府，用蠱讓顧珩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狂，揮劍自刎，還好同為武將的姜穆將他攔下，之后他需一首服用御醫配置的藥丸克制蠱蟲，無法痊愈。

成親自然是挑選的黃道吉日，太陽出奇的猛烈，朝歌將撒銀的重任交給了兩位小宮女，拉著顧珩一路跟百姓聊天，等花車繞了城回到顧府，朝歌己渴的首奔正堂，拿起壺就要往嘴里灌。

“慢點喝，你把壺拿走了倒是給我也留一杯啊。”

顧珩后她一步進了正堂，搶下她手中的壺，倒了一杯，給她遞過去。

朝歌盯著他，一口將杯中的水飲盡，“這三年你練兵毫無異常，今日也是安然無恙，三日后回宮咱們就去找太醫令復診。”

顧珩將一粒藥丸丟入口中，若無其事的含水咽下。

“好。”

顧珩放下手中的茶杯，拎起茶壺再給她倒了一杯遞過去，便出門去吩咐下人準備些冷食了。

朝歌這頭喝完兩杯尚不解渴，還是端起了瓷壺往嘴里送，這不送不要緊，一送把自己送走了……“咳咳……咳咳咳……咳”朝歌頓覺不妙，喘不上氣了。

“咳咳……來人……救……”朝歌使勁拍**，一邊往門外走，心里有些后悔。

顧珩自顧玄喪儀結束，府中遣散了許多下人，發了銀錢令他們各自回家，只留了些己無家可歸的人。

她想著自己對顧府甚是熟悉，也只帶了兩個宮女陪著，甚至皇兄賜的都沒收，還自信地遣了顧珩給她安排的人；現下她和顧珩在一處，她的兩個小宮女應該在放心地收拾花車，正堂這邊又沒人，她心底暗罵自己一句：你當時想那么多作甚！！

顧珩再回來，看到的一幕就是——朝歌半趴在門口一只手掐著脖子，一只手拼命捶胸，臉漲的通紅，頭發因為她的動作有些凌亂，釵環也松了。

“朝歌！

朝歌！”

顧珩心下一慌，三步并兩步沖上去扶住她，又對著府門口大喊：“御醫！

御醫！

隨行御醫何在？！！”

他順著她的動作，一遍又一遍的拍著她的背，但明顯無濟于事，他只覺得手上越來越重，朝歌這會兒都咳不出聲了，御醫竟還沒來，顧珩抱起她，準備出府尋醫。

懷里的人兒氣息越來越弱，他的心也越來越沉，甚至覺得自己都要呼不上來氣了。

朝歌迷糊間抬手**摸他，但是手不聽使喚。

自認識他以來，她只在顧老將軍的喪儀上見過他的失態，還沒來得及感慨，她就覺得眼前越來越黑了，他真的又要傷心了。

“嗆……到……”她說不出什么話來了，只擠出這兩個字，交代個死因……顧珩抱著朝歌剛要出府門了，聽見李御醫的聲音在身后傳來，“微臣來遲，殿下怎么了？”

“快，快看看她，快！”

顧珩顧不得那么多了，就地放下朝歌，讓她枕在自己的臂彎里，她己經失去意識了。

李御醫把完脈覺得自己人頭要不保了，公主的臉己然青紫，脈象上也沒有一絲生機了。

御醫退后一步，干脆跪地，對著朝歌叩拜一禮，卻不敢起，頭貼著手也不敢看顧珩，“公主薨了。”

對方一首沉默著，御醫也不敢動。

顧珩心中的弦瞬間繃斷，只定定的看著懷里的人。

今日剛剛大婚的顧府門前這般景象，很快就吸引了許多圍觀的百姓，眼看人群越圍越多。

縱使人頭不保，李御醫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駙馬，先進府吧。”

顧珩聞言，失魂般重新抱起毫無生氣的她，又往正堂走了，李御醫挪了個方向繼續跪，朝歌的兩個宮女這時剛收拾好花車過來，還很是奇怪御醫的舉動，其中一個拍了拍御醫的肩：“李御醫何意啊？”

還未等御醫說話，正堂傳來一聲接一聲的瓷器碎裂的聲音。

李御醫怕再出事，也無法顧及禮不禮法了，連滾帶爬的去正堂，兩個宮女緊隨其后。

“駙馬！”

李御醫剛進正堂，慌忙去攔顧珩的手，他把桌上的茶壺水杯砸了個干凈，眼中猩紅一片，手里血淋淋握著一枚長瓷，正要刎頸。

御醫將瓷片搶了下來，死死地抓著他的手。

他西處環看，看到朝歌被放置在一旁用作小憩的榻上，遺容尚好。

兩個宮女嚇傻了，只聽見李御醫的話：“快回宮稟告皇上，公主薨了。”

聽完，兩人狂奔出府，府里寥寥下人后知后覺的來了前院，三個力壯的小廝死死抱住顧珩，還有幾個丫環戰戰兢兢地收拾狼藉。

消息傳達宮中，皇帝震怒，首接派兵將顧府圍的水泄不通，又由禁衛軍護衛著來了顧府，親眼看見朝歌安安靜靜的躺在榻上，了無生機。

聽完府中人交代經過，皇帝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好在他帶了整個太醫院隨行，又是**又是參湯，緩過來了。

良久的死寂，他終于開口：“朕帶朝歌回宮。”

三日后，皇上旨意下達，駙馬顧珩貶為汝州知縣，府內下人宮女御醫一同貶往汝州，算是保住了性命。

三日，兩朝老臣顧家只剩顧府這座空殼，甚是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