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跟蘇家決裂

九點五十，離約定還有十分鐘，門又被推開。

銅鈴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來的不是那***。

是個年輕男人。

二十五六歲，身量很高，穿剪裁精良的銀灰西裝，罩件黑呢絨大衣，領口松散，沒打領帶。

頭發用發油梳得一絲不茍，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濕亮的光。

手里把玩著個銀質打火機，開合間咔噠輕響。

最扎眼的是他那張臉——俊美得近乎女氣，尤其那雙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時似笑非笑。

但挺首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又壓住了那份艷麗，透出股不容錯辨的驕矜與銳利。

林晚意認得這張臉。

滬上大小報紙社會版常客，百樂門**爭風吃醋的焦點，督軍沈大帥的獨子——沈宴清。

一個名字總和香車美人、賭場豪擲、以及某些不便明說的**債綁在一起的紈绔少爺。

沈宴清踱進來，目光懶洋洋掃過店內，最后落在林晚意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這么晚還開門，林老板生意興隆啊。”

林晚意壓下心頭驚疑，微微頷首：“沈少帥。

小店正準備打烊。”

“打烊？”

沈宴清挑眉，走到柜臺前，打火機“啪”地扣在玻璃臺面上，“可我聽說，林老板這兒能加急沖洗？”

他從大衣內袋掏出個絲絨小袋，倒出卷膠卷，隨意丟在柜臺上。

那膠卷盒很新，德國進口牌子，和***那卷來歷不明的截然不同。

“沈少帥，加急需要額外費用，而且……錢不是問題。”

沈宴清打斷她，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柜臺，桃花眼近距離凝視著她，“問題是，林老板愿不愿意接我這單生意？”

氣息帶著淡淡酒味和雪茄煙絲味，混著他身上昂貴的**水，形成種極具侵略性的存在感。

林晚意不動聲色后退半步：“沈少帥說笑了，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只是今日實在太晚，暗房也還有活沒做完。

不如您明天……我就想今晚。”

沈宴清首起身，語氣依舊帶笑，眼底卻沒什么溫度，“而且，我想親眼看著你洗。”

他目光飄向暗房緊閉的門簾，“聽說林老板的暗房，從不讓人進？

里面該不會藏著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吧？”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很慢，帶著玩味的試探。

林晚意的心猛地一沉。

她穩住聲音：“暗房重地，化學藥品多，光線特殊，怕傷了沈少帥的眼。

規矩如此，還請見諒。”

“規矩？”

沈宴清低笑一聲，拿起柜臺上的膠卷，在指尖轉了一圈，“在這滬上，我沈宴清說的話，就是規矩。”

他突然收起笑容，眼神瞬間銳利，“林老板，我耐心有限。

這卷膠卷，你洗，還是不洗？”

空氣里彌漫開無聲的對峙。

窗外雨聲、遠處隱約的留聲機歌聲，都成了模糊**音。

就在這時，門上銅鈴又響了。

那***沖進來，渾身濕透，比之前更狼狽。

看到柜臺前的沈宴清，她明顯僵住，臉色唰地慘白。

“林、林老板……”聲音細若蚊蚋，眼神躲閃，不敢看沈宴清，“我、我來取照片……”沈宴清轉過身，目光饒有興致地在***身上打量一圈，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慣有的、輕佻的笑：“喲，這不是滬江醫學院的高材生，蘇婉蘇小姐嗎？

這么晚，也來照顧林老板生意？”

被稱作蘇婉的***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沈、沈少爺……認識？”

林晚意適時出聲，打破詭異氣氛。

她走到柜臺后，拉開抽屜，取出個早己準備好的牛皮紙袋——里面是她臨時用備用相紙和藥水快速偽造的幾張普通校園風景照。

真正的那些“死亡照片”，此刻鎖在暗房的鐵皮盒子里。

“剛沖洗好。”

林晚意將紙袋遞給蘇婉，語氣平靜。

蘇婉顫抖著手接過，甚至沒打開看，就緊緊抱在懷里，連聲道謝：“謝謝林老板……”轉身就想走。

“等等。”

沈宴清忽然開口。

蘇婉腳步釘在原地。

沈宴清踱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蘇小姐，令尊蘇教授的事……節哀。

不過，有些東西，不該碰的，最好別碰。

有些人，不該見的，也最好別見。

你說呢？”

蘇婉猛地抬頭，眼中充滿驚恐，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沈宴清首起身，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拍拍她肩膀：“雨天路滑，蘇小姐，小心著走。”

蘇婉像得到特赦，頭也不回沖出照相館，再次消失在雨夜中。

林晚意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竇叢生。

沈宴清認識蘇婉，知道她父親（一位知名的病理學教授，上周報紙登了訃告，說是突發心臟病），還出言警告……這一切，難道只是巧合？

沈宴清轉回身，重新看向林晚意，仿佛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生。

他晃晃手中的膠卷：“現在，輪到我的了，林老板。”

林晚意知道，今晚躲不過了。

她深吸一口氣：“沈少帥執意要現在洗，也可以。

但暗房只能我一人進，這是底線。”

沈宴清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成。

不過，我得在這兒等著。”

他自顧自在店里唯一一張藤椅上坐下，翹起腿，重新把玩打火機，擺明了不肯離開。

林晚意不再多言，拿起他那卷膠卷，轉身進了暗房，落閂。

紅燈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