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涼透的七夕宴
八月下旬的京城被燥熱裹挾，連續半個月沒落下一滴雨，空氣干得能搓出火星，柏油路被曬得泛著油光，行人都低著頭快步疾行。
但顧言澤和蘇念星的小院里，卻是另一番景象——窗臺上的多肉飽滿得能掐出水，院角的月季綴著晨露般的光澤，連爬墻虎的藤蔓都鮮綠得晃眼。
這些都是蘇念星的心血，哪怕最近心緒不寧，給植物澆水、擦拭葉片的活兒也從沒落下，指尖的溫度總能熨帖到每一片綠意里。
蘇念星一大早就出了門。
菜市場里人聲鼎沸，她提著竹籃在攤位間穿梭，挑了鮮活的基圍蝦、帶著泥土氣的嫩藕、色澤鮮亮的糖醋排骨，還有清潤的銀耳、脆嫩的時蔬。
顧言澤向來沒什么明確的忌口，好像什么都愛吃，又好像什么都吃得漫不經心，蘇念星只能憑著記憶里他偶爾點頭的瞬間，一道道往桌上湊。
從清晨逛到日頭正中，竹籃沉甸甸壓著胳膊，她才在巷口的小吃攤坐下，點了一碗涼面匆匆果腹，又馬不停蹄往家趕。
午后的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廚房，蘇念星系著圍裙忙碌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處理蝦線時指尖被扎破，她含了含手指又繼續；燉排骨時守在灶臺前調火候，怕糊了也怕不夠軟爛；焯好的時蔬瀝干水分，銀耳羹在砂鍋里慢慢熬出膠質。
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她隨手擦了擦，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今天是七夕，是他們結婚后的第二個七夕，她總盼著，能借著這頓飯，暖一暖兩人之間越來越冷的關系。
下午五點，滿滿一桌子菜終于端上餐桌。
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清蒸魚綴著蔥絲姜絲，清炒時蔬脆嫩爽口，還有一碗熬得濃稠的銀耳羹。
蘇念星解下圍裙，坐在餐桌旁靜靜等，桌上的白瓷盤映著她略帶期待的臉。
六點，菜溫降了些，她起身把菜端進微波爐；七點，熱氣再次散去，她又一一加熱；八點、九點，飯菜在微波爐里來來回回，最后連瓷盤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涼意，顧言澤還是沒回來。
蘇念星拿起手機，指尖有些發顫地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顧言澤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有事？
我在加班。”
“言澤，今天是七夕，我做了些菜，你……”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顧總，這份文件需要你簽字哦~”顧言澤的語氣瞬間軟了幾分，匆匆打斷蘇念星：“不說了，忙著呢。”
“嘟、嘟、嘟……”忙音在耳邊響起，蘇念星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黑暗中，過往的片段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來。
小時候，顧言澤把最甜的糖塞給她，說“念星，以后我天天給你買糖吃”；高中錄取通知書下來，兩人拿著寫有“京大”字樣的信封，在操場跑道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笑得眉眼彎彎。
雙方父母坐在一桌，笑著說“這倆孩子從小就親，以后肯定要成一對”；大學圖書館里，他替她占座，她幫他整理筆記，陽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暖得像化不開的蜜；婚禮那天，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在眾人的祝福聲中牽起她的手，說“蘇念星，我會愛你一輩子”。
那些畫面有多甜，此刻就有多刺人。
蘇念星沒開燈，客廳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進一絲微弱的路燈光，照亮她臉上的淚痕。
她想起林薇薇出現后的日子——顧言澤事業上升期，把公司大半事務丟給她，自己卻帶著林薇薇去馬爾代夫“考察項目”；她體檢那天不舒服，他陪她到醫院門口，接到林薇薇的電話就急匆匆離開，留她一個人在陌生的診室里攥著化驗單。
有次深夜她加班晚歸，他開車來接，林薇薇一個電話打來，他竟讓她在空曠的公路上下車，自己掉頭而去；上周她去公司送文件，撞見他和林薇薇在辦公室里膩歪，她質問時，他卻滿臉煩躁地推開她，吼道“蘇念星你鬧夠了沒有？
結婚這么久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還有臉管我？”
他不知道，那份“無法生育”的體檢報告，其實是他的。
她拿著報告那天，心如刀割，卻還是默默藏了起來，替他扛下了所有旁人的揣測，也扛下了他一次次的指責。
蘇念星低頭看著桌上黑漆漆的菜，那些精心烹制的美味，此刻像一堆毫無意義的殘渣。
她的心，和這飯菜一樣，早就涼透了。
她站起身，把所有菜一碗碗倒進垃圾桶，動作平靜得可怕。
水流嘩嘩作響，她機械地洗著碗筷，指尖被熱水激得發麻，卻好像感覺不到燙。
“咔噠”，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顧言澤推門進來，借著門口的感應燈看到黑漆漆的客廳，皺起眉：“大晚上不開燈，裝神弄鬼嗎？”
蘇念星沒回頭，繼續洗碗，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剛才電話里的聲音，是誰？”
“什么聲音？”
顧言澤換了鞋，語氣敷衍，“還能是誰，公司同事。”
“同事會用那種語氣跟你說話？”
蘇念星轉過身，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顧言澤，你到底在騙誰？”
“蘇念星你能不能別這么無理取鬧？”
顧言澤的耐心徹底耗盡，音量陡然提高，“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賺錢養家，你在家閑得發慌，就知道胡思亂想？”
“賺錢養家？”
蘇念星笑了，笑聲里滿是悲涼，“這個家，難道只有你在付出嗎？
公司剛起步的時候，是誰陪著你熬夜改方案？
是誰跑遍全城找資源？
是誰在你生病的時候端茶倒水？
顧言澤，你忘了嗎？”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顧言澤不耐煩地揮揮手，“現在公司做大了，你只要好好在家待著就行，別整天搞這些沒用的！”
“沒用的……”蘇念星重復著這三個字，淚水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在你眼里，我們的感情，我們的家，都是沒用的？”
爭吵聲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最后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
顧言澤罵罵咧咧地拿起抱枕，摔在沙發上：“不可理喻！
今晚我睡這兒！”
蘇念星沒再說話，默默洗完最后一個碗，擦干手走進臥室。
她躺在床上，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巾，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映著她蒼白的臉。
這一夜，注定無眠，而有些東西，在涼透的七夕宴上，徹底碎了。
但顧言澤和蘇念星的小院里，卻是另一番景象——窗臺上的多肉飽滿得能掐出水，院角的月季綴著晨露般的光澤，連爬墻虎的藤蔓都鮮綠得晃眼。
這些都是蘇念星的心血，哪怕最近心緒不寧，給植物澆水、擦拭葉片的活兒也從沒落下，指尖的溫度總能熨帖到每一片綠意里。
蘇念星一大早就出了門。
菜市場里人聲鼎沸，她提著竹籃在攤位間穿梭，挑了鮮活的基圍蝦、帶著泥土氣的嫩藕、色澤鮮亮的糖醋排骨，還有清潤的銀耳、脆嫩的時蔬。
顧言澤向來沒什么明確的忌口，好像什么都愛吃，又好像什么都吃得漫不經心，蘇念星只能憑著記憶里他偶爾點頭的瞬間，一道道往桌上湊。
從清晨逛到日頭正中，竹籃沉甸甸壓著胳膊，她才在巷口的小吃攤坐下，點了一碗涼面匆匆果腹，又馬不停蹄往家趕。
午后的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廚房，蘇念星系著圍裙忙碌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處理蝦線時指尖被扎破，她含了含手指又繼續；燉排骨時守在灶臺前調火候，怕糊了也怕不夠軟爛；焯好的時蔬瀝干水分，銀耳羹在砂鍋里慢慢熬出膠質。
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她隨手擦了擦，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今天是七夕，是他們結婚后的第二個七夕，她總盼著，能借著這頓飯，暖一暖兩人之間越來越冷的關系。
下午五點，滿滿一桌子菜終于端上餐桌。
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清蒸魚綴著蔥絲姜絲，清炒時蔬脆嫩爽口，還有一碗熬得濃稠的銀耳羹。
蘇念星解下圍裙，坐在餐桌旁靜靜等，桌上的白瓷盤映著她略帶期待的臉。
六點，菜溫降了些，她起身把菜端進微波爐；七點，熱氣再次散去，她又一一加熱；八點、九點，飯菜在微波爐里來來回回，最后連瓷盤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涼意，顧言澤還是沒回來。
蘇念星拿起手機，指尖有些發顫地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顧言澤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有事？
我在加班。”
“言澤，今天是七夕，我做了些菜，你……”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顧總，這份文件需要你簽字哦~”顧言澤的語氣瞬間軟了幾分，匆匆打斷蘇念星：“不說了，忙著呢。”
“嘟、嘟、嘟……”忙音在耳邊響起，蘇念星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黑暗中，過往的片段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來。
小時候，顧言澤把最甜的糖塞給她，說“念星，以后我天天給你買糖吃”；高中錄取通知書下來，兩人拿著寫有“京大”字樣的信封，在操場跑道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笑得眉眼彎彎。
雙方父母坐在一桌，笑著說“這倆孩子從小就親，以后肯定要成一對”；大學圖書館里，他替她占座，她幫他整理筆記，陽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暖得像化不開的蜜；婚禮那天，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在眾人的祝福聲中牽起她的手，說“蘇念星，我會愛你一輩子”。
那些畫面有多甜，此刻就有多刺人。
蘇念星沒開燈，客廳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進一絲微弱的路燈光，照亮她臉上的淚痕。
她想起林薇薇出現后的日子——顧言澤事業上升期，把公司大半事務丟給她，自己卻帶著林薇薇去馬爾代夫“考察項目”；她體檢那天不舒服，他陪她到醫院門口，接到林薇薇的電話就急匆匆離開，留她一個人在陌生的診室里攥著化驗單。
有次深夜她加班晚歸，他開車來接，林薇薇一個電話打來，他竟讓她在空曠的公路上下車，自己掉頭而去；上周她去公司送文件，撞見他和林薇薇在辦公室里膩歪，她質問時，他卻滿臉煩躁地推開她，吼道“蘇念星你鬧夠了沒有？
結婚這么久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還有臉管我？”
他不知道，那份“無法生育”的體檢報告，其實是他的。
她拿著報告那天，心如刀割，卻還是默默藏了起來，替他扛下了所有旁人的揣測，也扛下了他一次次的指責。
蘇念星低頭看著桌上黑漆漆的菜，那些精心烹制的美味，此刻像一堆毫無意義的殘渣。
她的心，和這飯菜一樣，早就涼透了。
她站起身，把所有菜一碗碗倒進垃圾桶，動作平靜得可怕。
水流嘩嘩作響，她機械地洗著碗筷，指尖被熱水激得發麻，卻好像感覺不到燙。
“咔噠”，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顧言澤推門進來，借著門口的感應燈看到黑漆漆的客廳，皺起眉：“大晚上不開燈，裝神弄鬼嗎？”
蘇念星沒回頭，繼續洗碗，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剛才電話里的聲音，是誰？”
“什么聲音？”
顧言澤換了鞋，語氣敷衍，“還能是誰，公司同事。”
“同事會用那種語氣跟你說話？”
蘇念星轉過身，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顧言澤，你到底在騙誰？”
“蘇念星你能不能別這么無理取鬧？”
顧言澤的耐心徹底耗盡，音量陡然提高，“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賺錢養家，你在家閑得發慌，就知道胡思亂想？”
“賺錢養家？”
蘇念星笑了，笑聲里滿是悲涼，“這個家，難道只有你在付出嗎？
公司剛起步的時候，是誰陪著你熬夜改方案？
是誰跑遍全城找資源？
是誰在你生病的時候端茶倒水？
顧言澤，你忘了嗎？”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顧言澤不耐煩地揮揮手，“現在公司做大了，你只要好好在家待著就行，別整天搞這些沒用的！”
“沒用的……”蘇念星重復著這三個字，淚水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在你眼里，我們的感情，我們的家，都是沒用的？”
爭吵聲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最后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
顧言澤罵罵咧咧地拿起抱枕，摔在沙發上：“不可理喻！
今晚我睡這兒！”
蘇念星沒再說話，默默洗完最后一個碗，擦干手走進臥室。
她躺在床上，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巾，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映著她蒼白的臉。
這一夜，注定無眠，而有些東西，在涼透的七夕宴上，徹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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