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雨軒寒

跟著張媽媽穿過侯府的回廊，蘇若璃才真正看清這府邸的氣派。

青石板路兩側(cè)種著玉蘭，潔白的花瓣落在精致的漢白玉欄桿上，前院的朱紅大門掛著鎏金匾額 “禮部侍郎府”，與西北角聽雨軒的破敗截然不同 —— 聽雨軒的門窗漆皮剝落，院中的石榴樹枯了半棵，墻角還長著青苔。

路過花園時(shí)，一陣香風(fēng)襲來。

一個(gè)穿著粉色羅裙的少女迎面走來，身后跟著兩個(gè)丫鬟，頭上插著金步搖，珠翠環(huán)繞，正是庶姐蘇若琳。

“喲，這不是二妹妹嗎？”

蘇若琳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蘇若璃，目光落在她洗得發(fā)白的布裙上，嗤笑一聲，“剛從鬼門關(guān)爬回來，就急著去見主母？

莫不是想告狀？”

蘇若璃腦中閃過記憶里被推**階的畫面：蘇若琳那張嬌美的臉扭曲著，雙手用力推在她背上，耳邊還響著威脅：“再敢多嘴，我讓你永遠(yuǎn)爬不起來！”

指尖微微收緊，她面上卻不動(dòng)聲色：“姐姐說笑了，我只是遵主母的吩咐。

倒是姐姐，昨日推我那一下，力道真不小，若不是我命大，恐怕今日就見不到姐姐了。”

蘇若琳臉色一變，隨即又冷笑：“你胡說什么！

明明是你自己腳滑，還想賴我？”

她身邊的大丫鬟翠兒立刻附和：“就是！

二小姐別血口噴人，我們小姐昨日根本沒靠近假山，有好幾個(gè)下人能作證！”

蘇若璃懶得跟她們爭辯，只淡淡道：“是不是胡說，主母自有判斷。

姐姐還是先顧著自己吧，要是主母問起我昏迷時(shí)，誰在假山附近徘徊，姐姐可得想好用什么理由回答。”

這話戳中了蘇若璃的軟肋 —— 昨日她與表兄私會(huì)，確實(shí)有園丁看到她和蘇若璃在假山爭執(zhí)。

她臉色鐵青，伸手就要推蘇若璃：“你敢威脅我？”

蘇若璃早有防備，側(cè)身躲開。

蘇若琳撲了個(gè)空，差點(diǎn)摔倒，幸好被翠兒扶住。

張媽媽看蘇若璃的眼神多了幾分異樣，沒再像來時(shí)那樣催促，只咳嗽一聲：“兩位小姐別誤了主母的時(shí)辰。”

到了主母的 “靜云堂”，蘇若璃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

主母李氏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穿著石青色褙子，袖口繡著纏枝蓮紋，神色冷淡得像冰：“你既醒了，就安分些。

府里規(guī)矩多，別總跟你姐姐起爭執(zhí)，丟了蘇家的臉面。”

沒有問緣由，沒有**，只有輕飄飄的 “安分些”。

蘇若璃心中了然，這侯府里，她和母親的分量，輕得像一根草。

“是，女兒謹(jǐn)記主母教誨。”

她低頭應(yīng)著，眼底卻掠過一絲堅(jiān)定 —— 這侯府的冷，她早晚要暖過來。

李氏又瞥了柳氏一眼：“你也管好自己的女兒，別總想著惹是生非。

這個(gè)月的月錢，扣一半給若琳壓驚。”

柳氏身子一顫，想說什么，卻被蘇若璃拉住。

蘇若璃對(duì)著李氏福了福身：“謝主母恩典，女兒告退。”

走出靜云堂，柳氏才忍不住掉眼淚：“這月錢本就不夠用，再扣一半，冬天可怎么過啊……” 蘇若璃扶住母親的胳膊，輕聲道：“娘，咱們先回聽雨軒，我有辦法。”

回到聽雨軒，蘇若璃讓柳氏坐下，自己翻出箱子里的舊衣物。

箱子是柳氏的陪嫁，漆皮己經(jīng)掉光，里面只有幾件打補(bǔ)丁的襦裙。

“娘，你看這件素色羅裙，改一改還能穿。”

她拿起一件淺青色的裙子，“還有你陪嫁的那匹素色羅緞，咱們做兩件新衣裳，下個(gè)月的賞花宴，說不定能用上。”

柳氏愣住：“賞花宴？

咱們娘倆往年都沒去過啊……”蘇若璃坐在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今年不一樣，娘。

咱們總躲著，日子只會(huì)越來越難。

若能在宴會(huì)上讓主母或者貴人注意到，以后的日子，總會(huì)好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