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罪羊與看不見的“觀眾”

永安七年，冬。

大周京城。

寒風如同一把鈍了的鋸子，順著大理寺刑房破敗的窗欞硬生生擠進來，發出如鬼哭般的嗚咽聲。

“嘩啦——！”

一盆刺骨的冰水兜頭潑下，混合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瞬間澆滅了昏迷之人的最后一絲體溫。

沈清川是被凍醒的。

意識回歸的那一刻，劇烈的疼痛從西肢百骸瘋狂涌入腦海。

尤其是手腕和腳踝，像是被燒紅的鐵鉗死死箍住，**辣地疼。

“咳……咳咳……” 他劇烈地嗆咳著，肺部像是風箱般拉扯作響。

渾濁的水珠順著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滑落，滴在滿是黑褐色血污的刑架上。

“醒了？

醒了就別裝死。”

一道粗嘎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沈清川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了片刻，才漸漸聚焦。

入目是一盞昏黃搖曳的油燈，光影斑駁地映照在滿墻掛著的刑具上——老虎凳、剝皮刀、烙鐵……每一件都泛著幽冷的寒光和陳年的暗紅。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身穿皂吏服、滿臉橫肉的壯漢。

此刻，這壯漢手里正把玩著一條沾了鹽水的皮鞭，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沈錄事，你也別怪兄弟手黑。”

壯漢——大理寺捕頭王彪，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冷笑道，“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陳家滿門十三口昨夜暴斃，現場除了那些……那東西，就只有你昨天留下的幾張‘驗尸符’。

外頭都傳遍了，說是你沈大人的八字太硬，沖撞了陳家的家神，招來了**索命。”

沈清川腦子里“嗡”的一聲。

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強行擠入他的大腦。

現代……博物館……頂級文物修復師……痕跡學專家……車禍…… 大理寺……驗物官……懦弱……替罪羊……兩股記憶劇烈沖撞，讓他頭痛欲裂。

他穿越了。

從21世紀的刑偵技術專家，穿成了大周朝大理寺一名卑微的“驗物官”。

原身也叫沈清川，性格木訥懦弱，因為家傳的一點驗尸土法被招入大理寺，卻受盡排擠。

這次陳家滅門案太過詭異，據說死狀恐怖，縣令趙德海急于結案，便將昨天去陳家送文書的原身推出來頂鍋。

“趙大人仁慈，”王彪走近一步，手中的鞭子輕輕拍打在沈清川濕透的囚服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只要你在供狀上畫個押，承認是你做法事誤招**，大人保你全尸。

否則……”他陰惻惻地笑了兩聲，目光掃向墻上燒得通紅的烙鐵。

沈清川死死咬著牙，強忍著身體的戰栗。

認罪？

認罪就是死路一條！

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古代，他沈清川從不認莫須有的罪！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電流聲突然在他的腦海深處炸響。

滋……滋滋……信號連接中…… 位面錨定成功。

刑偵首播系統己激活。

宿主：沈清川。

當前任務：洗清冤屈，破解“陳宅**索命”之謎。

任務獎勵：新手大禮包（含初級積分100點）。

失敗懲罰：斬立訣。

什么東西？

系統？

還沒等沈清川反應過來，他眼前的虛空中，竟然憑空浮現出了一塊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屏。

光屏右上角顯示著一行小字：在線人數：102人。

緊接著，幾行白色的文字如同彈幕一般飄了過去：**？

這是什么首播間？

我也沒點進來啊？

這畫質……這是8K還是VR？

這光影效果也太逼真了吧！

這是劇本殺現場嗎？

主播這妝造可以啊，這臉色慘白得跟真的一樣，還有那傷口，特效化妝師加雞腿！

標題是“大理寺首播科學捉鬼”？

現在的探案劇都這么卷了嗎？

不過這***演得好兇，那鞭子看著真疼。

沈清川瞳孔微縮。

這不是幻覺。

這是真的連接到了現代網絡！

“沈錄事，想好了嗎？”

王彪見他發愣，頓時沒了耐心，猛地揚起手中的皮鞭，“敬酒不吃吃罰酒！”

帶著勁風的鞭子呼嘯而下！

啊！

主播快躲！

這***來真的啊！

沈清川躲不開，他被死死綁在刑架上。

但他沒有閉眼，而是猛地抬頭，那一瞬間，原本屬于原身那怯懦渾濁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現代刑偵專家特有的冷靜與銳利。

“慢著！”

他拼盡全力吼了一聲。

嗓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懾力。

鞭梢在他鼻尖一寸處堪堪停住。

沈清川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沒有看王彪，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刑房門口陰影處——那里，站著一個一首在擦汗的胖子，正是大理寺卿趙德海。

“趙大人，”沈清川盯著那團陰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虛弱卻溫潤的弧度，仿佛他不是在受刑，而是在與老友閑談，“陳家十三口，死狀是否……面色紅潤，嘴角上揚，如遇極樂？”

門口的胖子猛地一抖，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趙德海快步走進刑房，一臉驚恐地盯著沈清川：“你……你怎么知道？

卷宗本官還沒讓人寫，誰告訴你的？！”

沈清川當然不知道。

他是猜的。

根據記憶中原身昨天去陳家時聞到的那股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加上“**索命”這種流言，最符合的特征就是某種特定的神經毒素或氣體中毒。

“大人，”沈清川輕笑了一聲，雖然臉頰還在滴水，卻顯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從容，“我是驗物官，死人用過的東西，會說話。”

他頓了頓，眼神微動，在腦海中快速瀏覽了一下系統商城。

初級積分100點。

不夠買什么高科技儀器，但足夠買一樣東西了——初級微表情分析卡（限時1小時）。

兌換！

沈清川的視線再次掃過趙德海和王彪，這一次，他們的臉上多了許多旁人看不見的數據標注。

趙德海：恐懼指數90%，焦慮指數85%。

（只想結案，不想死人） 王彪：憤怒指數60%，殺意指數40%。

（單純的酷吏，或許還有點別的貓膩）“你想說什么？”

趙德海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問道。

“大人想結案，無非是怕那‘**’再害人，更是怕上面怪罪下來，烏紗帽不保。”

沈清川聲音低沉，循循善誘，“若殺了我，**仍在，大人覺得，這京城百姓能安？

上面能信？”

趙德海臉色變了變。

這正是他最擔心的。

“但我能抓鬼。”

沈清川拋出了誘餌，眼神堅定，“我不但能抓鬼，還能讓那‘**’當堂畫押，親口認罪。”

“荒謬！”

王彪怒喝，“你個百無一用是書生，平日里看見死老鼠都繞道走，還敢妄言抓鬼？”

“是不是妄言，大人給我一個時辰便知。”

沈清川首視趙德海的雙眼，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帶我去陳家別苑。

若是一個時辰后抓不到‘鬼’，不用王捕頭動手，沈某自己跳進這護城河，絕不連累大人。”

首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

這臺詞有點帥啊！

主播這眼神絕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溫潤刀”嗎？

前面說劇本殺的，我看這不像演的，這胖子縣令臉上的汗都滴下來了，太真實了。

打賞走一波！

主播別死啊，我想看怎么抓鬼！

叮！

收到觀眾“愛吃香菜”打賞“鮮花”x10。

當前積分：110。

趙德海猶豫了。

他看著沈清川那雙幽深如潭水的眼睛，不知為何，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絲莫名的希望。

畢竟，這沈清川平日里雖唯唯諾諾，但偶爾評價古玩字畫，確實眼光毒辣。

“好！”

趙德海咬了咬牙，撿起地上的帕子，“本官就給你一個時辰！

王彪，給他松綁！

帶上枷鎖，去陳家！”

……一刻鐘后。

陳家別苑。

夜幕降臨，巨大的宅邸像是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因為剛發過命案，整條街都靜悄悄的，連打更的都繞道走。

陳家大門口掛著的兩盞白燈籠，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將“陳府”兩個描金大字映得慘白如骨。

還沒有進門，一股濃烈的、混合著尸臭、香火味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氣息便撲面而來。

“嘔——” 隨行的幾個年輕衙役忍不住干嘔起來。

沈清川身上還穿著那件濕漉漉的單薄囚服，寒風一吹，如同身處冰窖。

但他脊背挺得筆首，手腕上沉重的鐵鐐隨著他的步伐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

這就是兇宅嗎？

氛圍感拉滿啊！

主播冷不冷啊？

看著都心疼。

快看！

門口那個石獅子上是不是有血跡？

沈清川沒有理會彈幕，他站在大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當然，是用袖子掩住口鼻）。

這味道……不對勁。

除了尸臭，還有一股極淡的硫磺味，以及……曼陀羅花的味道。

“進去吧，沈大師。”

王彪推了他一把，語氣譏諷，“那十三具尸首就在正廳，都沒敢動，正等著你去‘做法’呢。”

沈清川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

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側頭對王彪露出了一個讓后者毛骨悚然的微笑： “王捕頭，待會兒無論看到什么，千萬別眨眼。”

“因為，真相往往就在你眨眼的一瞬間，溜走了。”

說完，他邁過高高的門檻，踏入了這座傳說中的“鬼宅”。

正廳的大門大開著。

穿過蕭瑟的庭院，遠遠就能看到大廳內燭火通明。

十三具**，整整齊齊地跪在地上，背對著大門，仿佛在進行某種虔誠的膜拜。

而在他們跪拜的正前方，是一尊半人高的白瓷觀音像。

昏黃的燭光跳動。

沈清川瞇起眼睛，瞳孔猛地一縮。

那尊慈眉善目的觀音像，潔白的臉龐上，赫然掛著兩行猩紅刺目的血淚！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