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燼處，味暖寒川

第二天清晨，雪終于停了。

陽光透過厚厚的云層，灑在白雪皚皚的古鎮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沈硯寧早早地起了床，穿上那件破舊的棉襖，戴上一頂舊棉帽，準備去山里挖野菜。

“硯寧，我跟你一起去。”

族里的少年沈明軒追了出來，他是沈老爺子的孫子，今年剛滿十五歲，長得虎頭虎腦，性格卻很憨厚，“山里雪深路滑，我力氣大，能幫你多挖點。”

沈硯寧看了看他凍得通紅的臉，點了點頭：“好，那你跟緊我，注意安全。”

兩人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鎮子后面的山里走去。

雪地里沒有腳印，只有他們踩雪時發出的 “咯吱咯吱” 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山里的樹木都被積雪壓彎了枝頭，偶爾有積雪從枝頭滑落，砸在雪地上，發出 “噗” 的一聲輕響。

“硯寧姐，你說的那種苦菜和芥菜，真的能在雪底下找到嗎？”

沈明軒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問道。

“能。”

沈硯寧指著腳下的積雪，“這種野菜生命力很強，就算被大雪覆蓋，也能存活。

只要找到它們的根，就能挖出來。”

她記得母親說過，苦菜和芥菜的根系發達，冬天藏在地下，春天一到就會發芽。

現在雖然是寒冬，但只要挖得深一點，就能找到新鮮的野菜。

兩人在山里轉悠了大半天，手腳都凍僵了，終于挖了滿滿兩筐野菜。

沈硯寧仔細地將野菜上的積雪撣掉，又挑揀出枯萎發黃的葉子，只留下鮮嫩的部分。

“好了，明軒，咱們回去吧。”

沈硯寧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雖然天氣寒冷，但挖了這么久的野菜，她還是覺得有些熱。

回到家時，族里的人都圍了過來，看著筐里的野菜，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硯寧，這就是你說的能做咸菜的野菜？”

李氏湊上前，拿起一棵苦菜看了看，“這東西又苦又澀，能好吃嗎？”

“嬸子，只要處理得當，味道會很好的。”

沈硯寧信心十足地說，“你們先把野菜清洗干凈，用開水焯一下，然后晾至半干，我去準備鹽和其他調料。”

族人們連忙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沈硯寧則回到灶房，翻出家里僅剩的一小袋粗鹽，又找到了幾顆干辣椒和一小塊生姜。

這些都是母親留下的，平時舍不得用，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她將粗鹽倒在一個干凈的陶盆里，又把干辣椒和生姜切碎，加入少許清水，攪拌均勻。

然后，她將晾至半干的野菜放進陶盆里，用手仔細地**，讓每一片野菜都均勻地裹上鹽和調料。

“硯寧，你這是在做什么？”

沈老爺子走進灶房，看著她的動作，好奇地問道。

“爺爺，我在給野菜入味。”

沈硯寧一邊**，一邊解釋，“這樣**之后，鹽和調料能更好地滲透到野菜里面，腌制出來的咸菜會更入味，而且不容易變質。”

沈老爺子點了點頭，贊許地說：“**當年做菜，也是這般細心。”

就在這時，李氏端著一盆焯好的野菜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懷疑：“硯寧，就這么點鹽，真的能腌出咸菜來？

我以前聽人說，腌咸菜要放很多鹽，不然很容易壞的。”

“嬸子，我用的是母親教的方法，鹽雖然少，但能起到保鮮的作用。”

沈硯寧耐心地解釋，“而且，這樣腌制出來的咸菜，不會太咸，口感會更清爽。”

李氏將信將疑，不再多說什么，只是幫著沈硯寧將**好的野菜放進一個干凈的陶罐里。

沈硯寧將陶罐密封好，放在灶房的角落里，又在上面壓了一塊石頭。

“好了，再過三天，咸菜就能吃了。”

沈硯寧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一絲輕松的笑容。

可接下來的兩天，族里的質疑聲卻越來越大。

有人說沈硯寧根本不會腌咸菜，只是在白費力氣；有人說那點鹽根本不夠，野菜肯定會壞掉；還有人說，就算咸菜做出來了，也肯定不好吃，根本填不飽肚子。

李氏更是天天跑到灶房去看那個陶罐，嘴里不停地念叨：“這都兩天了，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看啊，這野菜肯定己經壞了。”

沈硯寧沒有理會這些質疑，只是每天按時給族人煮稀粥，偶爾去江邊鑿冰捕魚，雖然收獲不多，但也能給粥里添點腥味。

第三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李氏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灶房，想要打開陶罐看看。

“嬸子，等等。”

沈硯寧及時攔住了她，“現在還沒到時候，等天亮了再打開。”

“還等什么？

我看早就壞了！”

李氏不耐煩地說，“咱們現在打開看看，要是壞了，也好早點想別的辦法。”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沈老爺子和其他族人也都趕了過來。

大家都圍在陶罐旁邊，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和懷疑。

“硯寧，就讓你嬸子打開看看吧。”

沈老爺子說道，“大家心里都惦記著這事，打開看看，也好讓大家放心。”

沈硯寧點了點頭，不再阻攔。

李氏連忙搬開石頭，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陶罐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香味瞬間從陶罐里飄了出來，那香味帶著一絲咸鮮，還有淡淡的辣味和姜味，沁人心脾。

族人們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好香啊！”

沈明軒忍不住贊嘆道，“這味道，比我以前吃的咸菜香多了！”

李氏也愣住了，她伸手從陶罐里拿出一根咸菜，放進嘴里嚼了嚼，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吃！

真好吃！

咸淡適中，脆嫩爽口，一點都不苦，還有點回甘！”

族人們見狀，也都紛紛拿起咸菜品嘗起來，一時間，灶房里充滿了贊嘆聲。

“硯寧，你真是太厲害了！”

“這咸菜也太好吃了，配著粥吃，肯定能多喝兩碗！”

“以前真是錯怪你了，沒想到你真的能做出這么美味的咸菜！”

沈硯寧看著大家臉上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碗咸菜，更是大家對她的認可。

在這亂世之中，人心惶惶，只有用實實在在的味道，才能安定人心。

“大家喜歡就好。”

沈硯寧微笑著說，“以后，咱們可以多挖點野菜，多腌點咸菜，這樣就算糧米緊缺，也能撐得更久一些。”

沈老爺子欣慰地看著沈硯寧，點了點頭：“好啊！

硯寧，有你在，咱們沈家就***了。”

江風依舊寒冷，但灶房里的氣氛卻格外溫暖。

那罐咸菜，不僅填滿了族人的肚子，更溫暖了大家的心。

沈硯寧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在這亂世之中，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的困難要面對，但她相信，只要守住這一方灶臺，守住這份煙火氣，就一定能帶著族人，熬過這艱難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