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序章

敲下“地脈迷藏”這西個字時，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桌角那只舊搪瓷碗上，碗沿缺了個口，是小時候盛玉米糊糊用的，此刻倒像極了故事里冰縫里凍裂的巖石。

那時候家里的日子緊巴，三畝旱地在坡上，風調雨順時夠吃半年，遇著災年就得摻著紅薯干度日。

爸媽總說“土里刨食，得認”，可我不認。

放學扔下書包就往坡下跑，不是去幫著拔草，是找老槐樹下的石頭堆，那里藏著我偷偷攢的“寶貝”：同學借的舊書，封皮磨掉了一半；撿來的半截鉛筆，筆芯斷了又續；還有個裝過化肥的塑料袋，里面裹著最重要的東西：從鎮上廢品站淘來的收音機，調頻旋鈕早就失靈，只能靠拍兩下換臺。

蹲在石頭堆上，耳朵貼著收音機發燙的外殼，聽里面的人講古墓里的機關，講沙漠里的精怪。

信號時斷時續，夾雜著滋滋的電流聲，可那點聲音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聽到“粽子”從棺里坐起來，我攥著身邊的荊條，手心被刺出紅印也不撒手；聽到主角們分最后一塊干糧，我摸出兜里媽蒸的窩頭，就著風啃得香，明明嘴里是粗糧的糙，心里卻像喝了蜜。

有次收秋，爸媽在地里割谷子，我抱著收音機蹲在谷堆旁，聽周建龍老師講胡八一他們過沼澤，講得太投入，首到露水把頭發打濕，才發現天早黑透了。

爸舉著煤油燈來找我，燈芯在風里跳，他的影子在谷穗上晃：“天天聽這些不著調的，能當飯吃？”

話雖硬，卻把我往懷里拉了拉，用帶著谷糠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地上涼，回家。”

后來眼睛近視了，看遠處的山都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

媽背著我去鎮上的衛生院，醫生說“是看書看的”，她沒罵我，只是在回家的路上，把揣在兜里的煮雞蛋塞給我：“以后聽書吧，別總盯著字看。”

那天的雞蛋是溫的，像她的手，常年握鋤頭磨出了繭，卻總把最軟的地方留給我。

再后來，我也成了面朝黃土的人，跟著爸媽在地里種麥子、栽紅薯。

累了就躺在田埂上，看云從山那邊飄過來，心里還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寫個故事就好了。

故事里的人不用守著薄田，他們能去湘西的雨里，能去昆侖的雪里，能在墓道里舉著火把，喊一聲“兄弟，跟上”，就像爸喊我回家吃飯時，聲音里帶著的那點急，又藏著的那點暖。

如今真的開始寫了，才發現那些田埂上的風、谷堆旁的燈、收音機里的電流聲，早就順著筆縫流進了字里。

寫秦川抱著羅盤在琉璃廠遇襲，寫林虎用身體護著陳雪躲巖漿，寫蘇雨摸著眼鏡腿念“不歸”，寫陳雪倒出酸漿找生路，寫這些時，總忍不住想起家里的搪瓷缸、灶房的煤油燈、翻到爛還舍不得扔的舊書。

秦川攥著羅盤時的執拗，像主播講傳說時的篤定；林虎護著陳雪的狠勁，像爸把我往懷里拉的那一下；蘇雨對著星圖皺眉的模樣，像我捧著舊書琢磨文字的較真；陳雪摸袖中銀鈴鐺的溫柔，像媽給我縫棉襖時的細致。

原來我寫的從來不是別人的江湖，是把小時候藏在心里的那點念想，把田埂上聽過的故事、見過的暖，都揉進了字里。

那些在貧瘠日子里撐著我的光，那些爸媽沒說出口的疼，那些蹲在石頭堆上的少年心事，終于能借著林虎、蘇雨他們的口，在紙頁上活一次。

這本《地脈迷藏》，寫給當年那個蹲在谷堆旁聽故事的小孩，寫給總在田埂上等我回家的爸媽，也寫給所有在苦日子里，還愿意相信“遠方有光”的人。

地脈謎藏，自此開篇。

地脈深處的千年秘密，西人交織的命運與心意，都將隨著這枚“山河脈望”羅盤的轉動，一點點揭開。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祖父的冤屈、父親的失蹤、師父的下落，還有“老窯幫”的陰謀，都藏在那道隕鐵裂紋里，藏在敦煌的壁畫里，藏在昆侖的冰斗里，等著他們一一探尋，一一解開。